那段粉身碎骨的恋情

那段粉身碎骨的恋情

男人就像个发狂的疯子,猛的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口沫横飞以至于歇斯底里的吼叫:“我再问你最后一句!!”

“罗玉,你他妈的有没有喜欢过我?!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分钟一秒钟也行,你到底有没有?!”

身后,是望不见底的崖,地上的石子因为二人凌乱的脚步纷纷滚落。

男孩脸庞满是泪水,却依然毫不畏惧的大叫:“没有从来就没有!我承认我是同性恋,但我不爱你!”

蓦然间,思绪又飞回到儿时那段美好的时光,只可惜事过境迁,物是人非,曾经沉甸甸的友谊如今已面目全非。

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和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真是后悔,如果当初在筒子楼的分别是永别的话,我情愿再也不要和你重逢!可是小玉,我是真心的爱上你了,不要再口口声声对我讲什么友情,老子不要你的友情!带上你的友情统统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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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年代的前罗村,那时还是个比较落后的小村庄,离县城远不说,交通也非常闭塞。

全村通共二三十户人家,站在村头一眼就可纵观全村。

前罗连个学校都没有,孩子们念书都是走七八里地到邻村上的。

罗健,十二岁,一个快乐、正义且又热心肠的孩子,就读于张家湾镇大刘庄村小学五年级。

罗健是独生子,而就在八五年的某天,他却意外拣回来一个婴儿,从此他又多了一个小兄弟。

那天中午,天色晦暗北风乍起,罗健吃了饭正要去上学,路过村口时见前边围着几个人。

他也跑过去跟着凑热闹,才发现人们正围着只大纸箱子议论纷纷。

箱口半敞,里面棉布包裹着的竟然是个刚生下来不久的小婴儿。

此时正值冬季,天气十分寒冷,那个孩子静静的躺在箱子里,眼睛紧闭着,小脸儿冻的发青,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可怜着那孩子,却没一人愿意往家拣。

风渐大了,孩子的嘴唇已冻成了青紫色。罗健很可怜他,想都没想伸手抱起大纸箱子就往家跑。

看热闹的随后挤了满屋,罗健父母都是憨厚的庄稼人,看见儿子拣回个孩子来,两口子倒没责怪他,反而也可怜起这个孩子来了。

当即抱到炕上,解开棉布包一看,竟是个男孩,身体四肢健全,看不出哪里有毛病,只不过孩子太弱小了些,估计也就四斤左右,像个早产儿。

那个时期重男轻女的思想尤为突出,谁家会把个好端端的男婴扔了不要,就更叫人匪夷所思了,除非……

除非这个可怜的孩子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小家伙一缓过来就是咧着小嘴哇哇大哭,声音还不小呢,把个罗健乐坏了,一边逗他一边问:“喂喂,小东西,你是哪的人啊?”

大伙又被罗健逗笑了,母亲熬了碗米汤喂给小家伙吃,小家伙就跟饿狼似的,喝了米汤脸色明显好转,也不哭闹了,闭着眼睛又呼呼的睡上了。

罗健趴在炕上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小脸儿,还时不时的凑上去闻闻,人们都说:“小健他妈啊,好端端的孩子你两口子就留下算了!”

“是啊妈,就把他留下吧!你看他好可爱呢!”罗健拽着母亲的胳膊央求。

母亲心软了,父亲也在旁边抽着袋烟,乐呵呵说:“留就留,挺好的孩子,能让健儿拣回来,就是跟咱家有缘!”

罗健轻手轻脚看了小家伙一会儿,回头问母亲:“妈,他以后该叫我什么啊?是叫哥哥吗?”

母亲笑道:“是啊,可不叫哥哥呗。”

罗健又问:“那咱给他起个名字吧?”

母亲说:“你给他起吧,他是你拣回来的,这个名你起最合适。”

罗健可犯愁了,想来想去捉摸了半天,脑袋都快想破了:“要不叫冬拣吧,冬天拣到的……唉,不行不行,太难听了!要不……叫冬生?算了算了!这么老气……”

父亲在一旁笑的合不拢嘴,母亲说:“你们看,这孩子长的还挺白净呢,小脸儿跟玉一样。”

罗健灵光一闪,立刻叫道:“对啦!那就叫他玉吧!罗玉!”

自从小罗玉来到村子,也是赶巧了,这两年村里相继出了几桩祸事,最近五婶家的儿子又不小心掉井里淹死了。

人们却把矛头纷纷指向了年仅两岁的小罗玉,一个无辜的小孩子竟成了村民口中的灾星。

当面背后的指指点点恶语诽谤,让老实巴交的父亲抬不起头来,母亲似乎也对小罗玉有了歧视。

家族中辈份最高的老三爷爷坐不住了,亲自登门找到了罗健家里。

“我说小健他爸,你五婶他小子淹死了你知道不?”

父亲蹲在屋檐下抽着烟说:“我能不知道么?”

老三爷爷叹了口气:“也别怨我说你什么了,自从你家拣回这么个……唉!你看吧,连着这两年哪年没出过事?不祥啊,大不祥啊!”

罗健听见了就在屋里跳出来,嚷嚷道:“这和我弟弟有什么关系啊!他们家出事又不是我们干的!你们也太不讲理了吧!合着谁家出了事就把屎盆子往我弟弟头上扣,都欺负他小又是外来的是不是?”

老三爷爷瞪了瞪眼:“这小子,跟谁说话呢这么没大没小?"

罗健叫道:“你们才没大没小呢!都大人还期负这么小个孩子!"

老三爷爷拿他没辙了,只对罗健父亲说:“你呀赶紧把那娃娃送走,要不然咱村还消停不了!”说完就甩手走了。

罗健一家当即陷入阴霾,父亲一个劲的抽烟,母亲一个劲的叹气,罗健更是气得不知道怎么骂才解恨。

而毫无所知的小罗玉则一脸懵懂的看着大人们,还悄悄的拽了下罗健的手,奶声奶气的说了声:“哥哥,抱!"

不幸的事情发生在罗玉四岁那年,也因此给村民们留下了话柄。

那天傍晚,下地务农的父亲正准备回家,路旁高压线突然在此时断掉了下来,正好被父亲趟中,高压电流穿过身体的瞬间,父亲一命呜呼。

家中的顶梁柱突然间倒塌了,飞来的横祸让母亲突发脑溢血,经过一番救治总算保住了命,却是终身瘫痪,生活不能自理。

本来拮拘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生活的重担一下子全部落在了年仅十六岁的罗健身上。

人们在感叹这个不幸家庭的同时,也更加加剧了对罗玉的敌视。四岁的小罗玉在人们眼中彻彻底底成了个祸害,人们对他避之而不及,唯恐这个不祥的孩子给自己带来灾祸。

老三爷爷他们更是屡劝罗健,让他赶紧把罗玉送走或是扔掉,别看罗健年纪不大,他要是拿定了主意任谁都说不动。

人们一时间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也只能对这兄弟俩避而远之。

幸亏有两家关系不错的邻里帮衬着,再加上政府的那点救济,罗健家的日子才得以勉强维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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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起早伺候完母亲,再把小罗玉交托给邻里照应着,然后再去上学。每逢周末,同龄的孩子写完作业就到一起玩,而这时候,罗健正带着弟弟在十几里外的镇子上打零工。

听话的小罗玉就在一旁和泥巴垒砖头,半天不哭也不闹。

勉强维持读完初中,罗健从此辍学开始了务工生涯,他不畏劳苦的奔波在家与厂的两点一线之间,面对生活的困顿,他笑的一点都不迁强。

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每天下班后,看见那个淌着鼻涕,不知在村口等了多么半天的小人儿。

这种等候似乎已经成了习惯,这一刻的幸福深深的渗透到罗健的灵魂,他懂了,自己的牵挂有多深,责任有多重。

坚苦的岁月磨砺了罗健刚韧的意志,更积累了一定的社会经验。十八岁那年,母亲去世了。留给他的是那几间破烂分文不值的房子,和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弟。

也就是在那一年,村头羊圈的几十只羊一夜之间被人全部偷走,损失剧大。老三爷爷终于下了狠心,不经和罗健商量,就私作主张让人把罗玉送走。

罗健下班后听邻居说老三爷爷的大儿子把罗玉带走了,好像是要给市里福利院送去。罗健一听就急了,骑上车子一路猛追。

一直追到县火车站,老三爷爷的大儿子刚买上车票,正在候车室等车呢,还给小罗玉买了串冰糖葫芦哄着他吃。

罗健飞奔了上去,一把抱起小罗玉,对着老三爷爷他儿子大骂:“你们都他妈讲不讲理?我弟弟是人,他不是阿猫阿狗也不是牲口!你们凭什么没我同意就把人送走?你们这是犯法知道吗?!”骂的老三爷爷他儿子愣是一句话也没说上来,眼睁睁看着罗健抱着他弟弟走了。

回到家以后,罗健见谁都不像好人,一直紧紧的抱着罗玉,唯恐他再被人抢了去。罗玉的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拿着只咬了一口的糖葫芦,趴在哥哥肩上说:“他们都说我是哥哥拣来的妖怪,我知道妖怪都吃人,我又没吃人,怎么会是妖怪呢?老三爷爷说把我送到福利院去,他说福利院可好了,有好吃的,还有小朋友跟我玩,可是哥哥,我不想去福利院,我离不开你!”

说着搂紧了罗健的脖子,眼泪一个劲的往下流,惹得罗健也跟着湿了眼圈,他知道,人们已经容不下他兄弟俩了。

这一晚罗健想了很多,看着怀中熟睡的罗玉,他注定是自己这一生放不开的责任,离不了的缘。

此时正逢社会主义改革开放大潮,村里不少壮年劳力纷纷进城打工。也就是那一年,罗健借着这个机会,带上弟弟背井离乡,从此踏上了这条改变他们命运的征程……

转眼间,四年已过。

时值深冬季节,茧州市,傍晚时分。

北风袭卷着细密的雪粒,把马路边的大幅宣传牌吹的摇摇欲坠。

因为天气的原故,利民照像馆提前半小时打烊。罗健提着六只热腾腾的大馒头、两瓶啤酒、一只烧鸡和一袋花生米,一路小跑到附近某处建筑工地巡视了一番,见工地上一切正常,这才放心的折回自己租住的筒子楼。

因为天冷工地不开工,所以他又到照像馆找了份工作。

今天照像馆发给他头一个月的工资,虽然钱不算多,但好歹也能给弟弟改善一下了。

老旧的筒子楼曾经是解放初期某个公社的驻地,经过了几十年风雨后依旧坚固。如今已被划入拆迁范围,因此这里的房租自然是惊人的便宜。

狭窄的楼道里灯色昏暗,墙壁上早被烟熏火燎成厚厚的一层黝黑。罗健咯噔噔上楼的声音显得突兀而轻捷。

正在楼道里忙活做饭的李阿姨边炒菜边笑着问:“罗健啊,今天下班这么早啊?”

罗健拍着满头满身的雪,呵呵笑着:“是啊!这一闹天儿,门市上没几个客人了,提前下了半小时,李姨做什么好吃的呢?这么香!”

“大白菜炒粉条,你过来一起吃呗?”

“不了!我刚买了只烧鸡,阿姨和大猛过来咱们一起吃得了!”

“嚯!今天开工资啦?”李阿姨翻炒着锅里的白菜,故作满脸惊喜。

罗健嘿嘿一笑:“可不是,真让您给猜着了!”边说边拿出钥匙开了门。

二十多平米的单间,简陋的家具,墙面上新糊的一层报纸,隐约散发着油墨的香味,蓝布窗帘半掩,外边天色渐浓。

罗健拉开灯,看了看屋子当中的小煤炉,不由得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炉火烧的旺旺的,显然是弟弟刚添过,往屋里环顾了一眼,简陋的不能再简陋的家,被罗玉收拾的井井有条。

罗健伸手烤着火,手上暖烘烘的,心里也暖烘烘的。

二十二岁的罗健有着超出同龄男孩的成熟和稳重,一米八三的个头,发达的骨骼和肌肉,构成他魁伟健壮的轮廓,棱角刚毅的五官配以小麦色皮肤,无处不在的张显着男性硬线条的阳刚之美,无论走在哪里,都是鹤立鸡群。

罗玉,人如其名。他天生像个女孩,皮肤奶白奶白的,尤其是那双神采灵动的黑眼珠,宛如两颗滴溜溜水润润的葡萄,不经意间总会吸引住路人的目光。

一阵炽烫把罗健的袖口烤焦,把他着实吓了一跳,边甩着袖子边走出门去。

“李姨,小玉在你家了吧?”罗健探着头问正在盛饭的李阿姨。

李阿姨笑了笑,往屋里一瞅:“小玉啊,作业写完了没?你哥哥回来了!”

“哦!写完了!”随着话声的落下,一个纤瘦的男孩蹦蹦跳跳跑了出来,一手提着书包,一手把考卷在罗健面前扬了扬,甜甜的叫道:“哥,这次考试我得了全班前五名呢!”

“哇!我弟弟真争气!”罗健伸了伸大拇指,一脸的赞许,把试卷拿过来看了几眼,拍着罗玉的头说:“今天奖励你一只烧鸡,下次争取考个第一名,哥哥还有更多的奖励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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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鸡?好棒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立即闪射出猫一般贪婪的光芒,搂着哥哥的腰,激动的连蹦带跳。

一旁李阿姨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兄弟两个,一个人高马大,一个小巧玲珑,一个阳刚粗犷,一个乖顺可人,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这时,李阿姨的儿子李海猛在屋里探出头来,悄声叫道:“小玉,我还有两道题不会做哪,你来帮帮我好不?”

李阿姨拿着汤勺冲他脑袋敲了过去,骂道:“臭小子,你天天和小玉长在一起,怎么就一点出息都学不来呢?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考的那点分儿!”

李海猛却不以为然,还挤眉弄眼的:“妈,不要当着外人面揭自己儿子的短好不好?这次不行,咱下次接着努力呗!”

“努力努力,你光长个子,不长出息!”李阿姨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对于这个不争气的儿子,李阿姨很是无奈,自从和丈夫离异后,自己工作又忙,更加疏忽了对儿子的管教,以至于本来就贪玩的儿子成绩一落千丈,升级考试考了几次都不及格,光留级就留了三年,打破了学校有史以来留级时间最长的记录。

不过,说起这个比罗玉高一头,大三岁的男孩,虽然学习成绩不光彩,但是为人倒有几分仗义,并且生性好斗。

班里的同学没有不怕他的,也正是因为这个,罗玉才有了这么一把坚实的保护伞。

李海猛还在叫唤:“喂,小玉,过来和我一起吃饭吧?吃了饭帮我做这两道应用题啊!”

李阿姨也笑着说:“是啊,罗健,过来一起吃吧。”

罗健呵呵一笑:“那敢情好啊!您有饭我有菜,咱凑一桌刚刚好!李姨,饭够不?不够我就喝水。”

李阿姨一边盛饭一边笑:“喝水干嘛啊?这么多还怕你吃不了呢!”

“呵呵,李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罗健回屋把烧鸡啤酒和花生米提了过来,又让罗玉帮忙拿筷子端饭。

李海猛也很看事的跟着忙活,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近邻不如对门,这两家子真就亲如一家了。

李海猛故意把凳子往罗玉身边挪了挪,贴着他耳朵说:“等会儿把你的作业本借给我抄抄!”

罗玉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也自己写一回作业啊?”

李海猛驴脸一拉:“你可真不够意思!今天早起我刚给你买的一袋酸梅粉,你忘了?”

“哦……那好吧,可是只有一袋,我还没吃够呢!”

“好啦,明天我再给你买,行了吧?”

“嗯,行啊!一会儿我就把作业本给你,这回你可仔细着抄,别再像上次一样,把我的名字也一块抄上去了。”罗玉捂着嘴一乐。

李海猛脸蛋儿黝黑,一点都不觉得有啥丢人的,还驴唇不对马嘴的说了句:“好汉不提当年勇!”

热热闹闹的吃过了饭,李阿姨就开始忙活着收拾家务,罗健倚着被摞子看电视,李海猛把罗玉的作业本压在自己本子下面,趁他妈不注意的时候就偷偷的瞄上一眼。

电视机里传来了勾魂摄魄的歌声:人海之中,找到了你,一切有了意义,从今心中就找到了美,找到了痴爱所依……

“哥哥,郭靖和杨康比武是谁赢了啊?”罗玉对于电视剧的内容很是关切。

怎料哥哥的声音却严厉到了极点:“好好复习功课!小孩子别老是惦记着看电视!大猛不是有题不会做吗?好好的教给他,你们要一起努力,共同进步知道不?”

这里俩人无比厌烦的对望了一眼,李海猛撇了撇嘴:“你哥可真罗嗦!”

罗玉埋怨道:“这都怪你,谁叫你这么笨,连累的我都看不成电视!”

李海猛接口反驳:“怎么又怪我啦?愿意看你自己去看啊,我用不着你给补课!”

“用不着我是吧?把我作业本拿过来!”罗玉才不怕他,把手一伸,掩不住眉目间得意之色。

李海猛瘪了瘪嘴,被戳中软肋的滋味确实叫人窝火,寻思着这附近要是住的还有其他同学,打死我也不会低三下四抄你的作业!但借人的手短,况且好汉不吃眼前亏,所以忍了忍才又嘿嘿笑道:“别那么小器嘛!大不了明天我给你多买几袋酸梅粉!”

“那……好吧,明天给我买三袋!”

“三袋就三袋!”

“一言为定啊!来,咱们拉勾!”

“拉勾就拉勾!怕你啊?”

俩人伸出小指勾了勾,彼此会心而笑。

过了没多久,罗健起身走来,拍了拍弟弟的肩头:“走了小玉,该睡觉了。”

看一眼表正好八点半,罗玉收拾好了书包,冲着李海猛甜甜的一笑:“我走了大猛哥。”

李海猛很是恋恋不舍的样子:“嗯,明天早起叫我一声啊!”

“知道了!明天见哦!”

目送着罗玉回了他自己的屋,当屋门关起的时候,李海猛心里好一阵失落,虽然两家门对门住着,但各自房门关起后,感觉却如同相隔了千里。

雪越下越大了,风在窗缝中透进来,窗帘被吹的微微颤动。小火炉的温度已远远抵不过严冬,即便是在被窝里,也让人冷的发抖。

罗健翻了个身却毫无困意,回头瞅了眼身旁被窝里的弟弟,见他侧身蜷缩着好像也没睡着,罗健忍不住轻问了声:“小玉,你是不是冷啊?”

罗玉裹了裹被子,低低嗯了一声,罗健伸出胳膊搂住他说:“到我被窝儿里来吧。”

一句话正中罗玉下怀,也顾不得掀被子冷了,迫不及待的钻进哥哥被窝儿,呵!哥哥被窝里好暖和啊!

罗健伸手把他揽在怀里,娇小瘦弱的身体被哥哥矫健的臂膀拥紧,幸福的感觉在心底冉冉飘荡,泛滥着温馨,荡漾着甜蜜。

哥哥身上的味道是世界上最亲的香啊!

本来瑟瑟紧缩的身体在哥哥怀中逐渐放松了,他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猫,依偎在哥哥胸前,被一团惬意的困倦笼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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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感觉自己的脚丫被哥哥攥住了,然后,那双冰凉的小脚丫就被夹在了哥哥两腿间,罗玉一惊,忙把脚丫抽了回来,小声说:“哥哥,我的脚好凉的!”

罗健又把他的脚捉了回去,拍拍他轻声道:“没事!哥不怕凉。”

罗玉的心跳忽然加快了两拍,转身把头深深的藏进哥哥胸前,索性把两条冰凉的小腿也挤进哥哥的两腿间,感觉就快要和他融为一体了,罗玉幸福的几乎笑出声音,这个冬天好温暖啊!

第二天早上不到六点钟,罗玉准时起床,外边天色稍见发亮,地上铺了层厚厚的积雪。

罗健煮了两袋方便面,因为今天是罗玉的生日,原来他把拣到罗玉的那天定成他的生日了。

所以,热腾腾的面条里特意卧了一枚荷包蛋,这是罗健最拿手的一道饭了,虽然每天早上都要吃,但罗玉却是百吃不厌。

“洗漱完了吗小玉?完了马上吃饭。”罗健挑起面条吹都不吹直接往嘴里送,随即就是一连串的“哎呀哇呵他妈的真烫!”

看见哥哥狼狈的吃相,罗玉有种想笑的冲动,谁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哥哥就吃下去了!

“嘿!今天的面条儿可真是好吃到家了!”满满一碗方便面被哥哥三下五除二的吃光喝净,把碗一推说道:“小玉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呢?还不过来吃今天的长寿面!”

“不是方便面么?怎么又成长寿面啦?”罗玉很纳闷又有点懵。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我可时时刻刻都在心里记着呢!”罗健因此想起了那年冬天拣到罗玉的情景,不禁暗生感慨。

罗玉好一阵兴奋,忽然想到了什么,稍一犹豫说道:“我们班同学说他过生日的时候,他爸爸给他买了一个生日蛋糕,上面还有奶油做的小动物呢!”

罗健心念电转,哦?呵呵,这小子是在说话儿来暗示我呢吧!难得一年只过一次生日,怎么好搏他这个面子呢?

于是说:“等哥晚上下了班,也送你个生日蛋糕!”

听到哥哥许诺,罗玉高兴的一蹦老高,但转瞬却又愁容满面:“生日蛋糕是不是很贵呀?”

“贵吗?”罗健浓眉一挑,语气中多了几分霸横,“只要我弟想吃的,再贵你哥我也买得起!”

“哇!哥哥最棒了!”罗玉搂着哥哥的腰连跳带蹿,真想在哥哥脸上亲一口,只可惜他怎么也够不着他的脸。

哥哥长的高大威猛,罗玉被完全笼罩在他的身影下,只能仰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在他心中,哥哥永远是那座为他挡风遮雨的山!

罗健宠爱的捏着那张柔软的小脸蛋,语气中也多了些许温柔:“快吃饭吧。”

罗玉嗯了一声,却转身趴在窗台前喃喃:“外面下了这么厚的一层雪,好漂亮啊!老师说童话世界里就是这个样子的,哥哥,这个应该……应该就叫做浪漫吧……”

粗枝大叶的哥哥俩眼一瞪,浪漫?这小子才几岁啊就懂浪漫?浪慢浪快我不知道,碗里的面条儿就快放凉了这是现实。

“浪个什么漫啊?一会儿看满大街上摔跟头的就不浪漫了,他妈的这么大雪,一会儿上班道上又难走了,还浪个屁漫!”罗健伸着脑袋往楼下一瞅,两道粗黑的眉毛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罗玉忍不住哈哈大笑:“你怎么这么大老粗啊!”

“大老粗咋了?大老粗也是你哥,还不快吃饭去?”罗健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掴子。

“是,哥哥!”罗玉忍着笑吃完了面条,外边天色越来越亮,路上行人渐多,车铃声、汽车喇叭声宣告着忙碌的一天即将开始。

罗健已经把书包、棉袄、手套和围巾都拿到了罗玉眼前,一边催促他穿戴好,一边把塑料杯子在水龙头上冲洗干净,然后塞进书包嘱咐着:“在学校里不要乱用别人的杯子喝水啊,现在天冷感冒的多,围巾系严实点,拉锁拉到头,今天比昨天可冷多了!”

全副武装的罗玉一边接受着哥哥的检阅,一边打了个敬礼,肃穆说道:“是,首长!”

罗健哈的一声笑:“行了!你知道首长都是些什么人啊?道上走慢点小心别摔跟头啊!”

“放心吧!我会很小心!你上班路上也要走慢点,哦对了,别忘了生日蛋糕,哥哥再见!”

罗玉笑嘻嘻的作别了哥哥,敲了敲李阿姨家的门叫道:“大猛哥,上学了!”

屋里传来李海猛慌乱的应答,门呀的一声开了,只见那个又黑又高的男孩一边手忙脚乱的套着衣裳,一边仓促的寻找着不知去向的课本,见罗玉正气定神闲的站在门口候驾,李海猛那两道卧蚕眉毛下贼亮的小眼睛尴尬的弯了又弯。

“离上课还有二十分钟,李海猛,你再快一点好不好?”罗玉把脸藏在厚厚的围巾下,只露出两只晶莹剔透的桃花眼。

李海猛一边系鞋带一边说:“真不好意思啊!我又起晚了,你再等我会儿,我还得去趟茅房!”

“那我到楼下等你,你可要快点啊!我数到二十你再不来,我就先走了。”罗玉一边说一边数着数往外走,李海猛撒丫子跑进厕所,解决问题出来后早不见了罗玉的影子。

罗玉正在楼下滚雪球,突听身后嘭的一声巨响,把他吓了这一大跳,骇然回头间,李海猛正一个大马趴摔在自己脚下,逗的罗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脚下的男孩可怜巴巴的抬了抬脸,看着罗玉笑弯了腰的样子,想想自己在他面前出糗,不禁有些懊恼,爬起来拍着身上的雪,不满的说:“笑什么笑?你又不是没跌过脚!”

罗玉才止住了,站在那里瞅着他叹息:“我哥说的没错,在雪地里摔跟头一点都不浪漫。”

李海猛揶揄道:“你哥?你哥纯粹大老粗一个,他要懂什么叫浪漫,那猪都知道怎么上树啦!哈,哈哈!”

“不许你说我哥哥坏话!”罗玉脸色陡变,双拳攥紧,秀眉倒竖,一双琉璃美目恨恨的瞪向李海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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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猛很不服气的反驳:“咋啦?我这算说你哥坏话吗?他本来就是个大老粗!整天逼着你学习,还不让你看电视,你还帮他说话,呸呸呸!好坏不分!”

这下真把罗玉惹急了,咬着嘴唇叫道:“我愿意!你说我哥坏话,我再也不理你了!我和你绝交了李海猛!”

一边说着,一边怒气冲冲的就往前走,李海猛听见他说要和自己绝交,心想真要绝了交,以后写作业找谁抄去啊?

忙不迭的追了上去,一边拽住他,一边陪不是:“小玉你别生气嘛!我向你陪礼道歉了,咱们还是好朋友,好不好?”

罗玉回头看着他说:“那也行啊,不过,你要说一百遍‘李海猛不是人,李海猛是王八蛋变的’,然后再帮我提书包,给我买四袋酸梅粉,我才会继续和你做朋友!”

李海猛气的咬牙切齿,看着他那副得意的小样儿,真想把他按在雪地里狠狠的揍一顿,但气归气,权衡利弊后也只得答应了他苛刻的条件,伸手接过沉重的包袱,并依照他的话去做。

于是,身后传来了“李海猛不是人,李海猛是王八蛋变的,李海猛不是人,李海猛是王八蛋变的……”的咒骂声。

“声音再大一点,我听不清楚呢!”一身轻松的罗玉以胜利者的姿态走在那个垂头丧气的男孩面前,一双明媚的桃花眼早已弯成了月牙儿。

却不知身后的李海猛早就恨的牙根痒痒,几次三番冲他挥舞拳头:该死的罗玉,要不是看在用的着你的份上,老子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的讨好你呢!

又是一天依如昨昔的校园生活,怀着激动兴奋渴盼的心情终于迎来了放学铃声。

罗玉像往常一样回家添好炉煤,然后找李海猛写作业。

刚写到一半的时候,李阿姨就回来了,看见两个小家伙正写的认真,不由得欣然而笑,轻轻把屋门掩上,洗手准备做饭。

罗玉忽然跑了出来,甜甜的说:“阿姨要做饭啊?今晚我请你和大猛吃生日蛋糕!”

李阿姨笑着问:“今天是小玉的生日吧?”

“嗯啊,哥说下了班给我买生日蛋糕呢,一会儿咱们一起吃!”罗玉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眉目间写满了欢喜。

李海猛也赶来凑热闹:“妈,我什么时候过生日啊?你也给我买个大生日蛋糕好不?”

李阿姨笑骂道:“臭小子,瞧你那馋样儿,什么时候考试前五名了,什么时候给你买蛋糕。”

“啊?那我不是一辈子都吃不到了!”李海猛倍受打击,垂头丧气的悲叹了一句,一个闪身藏到了屋里,才躲过了妈妈的汤勺。

“小玉,你哥对你可真好。”李海猛撑着下巴,满脸艳羡的瞅着正在写作业的罗玉。

罗玉扫了他一眼,嘴角一挑笑的骄傲。忽听李海猛问道:“诶?小玉,你过生日我送你点什么礼物呢?”

“随便吧。”

“随便吧是什么东西呀?多少钱一个?”李海猛故意逗他笑。

罗玉当真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忽然看见他脖子里系着一根红绳,便咦了一声伸手给拽了出来,红绳上坠着个银弥勒佛,咧着大嘴笑的好开心。

“是银的吗?真漂亮!”罗玉啧啧的赞叹。

李海猛甚是得意:“这可是我从小就戴的护身符,纯银的!”

这回又轮到罗玉羡慕了,爱不释手的把玩着,忽说道:“大猛哥哥,这个护身符好漂亮啊……”

李海猛一把抢了过来,叫道:“你也太贪心了吧!君子不夺人所爱,这个护身符我是不会送给你的!”

本来也没报希望的罗玉一脸悻悻,翻了个白眼说:“我又没说要,就算你真给我,我还不要呢!”

时钟敲响了整点,平常这个时候哥哥早该家来了。

作业刚写完,李阿姨的饭菜也端上了桌,热情的招呼着:“小玉,先来吃点饭吧!”

“我再等一会儿!”罗玉正坐在床沿上看电视,满心期盼着哥哥的生日蛋糕。

李海猛也陪着他等,肚皮早就饿的咕咕乱叫了,满脑子里都是蛋糕和奶油可劲的飞舞,忍不住流着口水问:“小玉,你哥怎么还不回来呀?”

罗玉起身走到窗前向外张望,大街上稀稀疏疏个把人影,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无精打彩的照着。

想象着哥哥手提生日蛋糕走来的样子,罗玉又咽了一口口水。

一阵咯噔噔上楼的声音把罗玉蓦然惊起,忙不迭的跑过去开门,刚兴奋的叫了声哥哥后,却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罗健,而是两个陌生的男人,罗玉扬着脸疑惑的望着来人,其中一个男人问:“小朋友,罗健是不是在这里住?”

罗玉眨着眼睛说:“是啊,你们找我哥有什么事吗?”

两个男人互望了一眼,好像有些失望。早听说罗健有个弟弟,没想到才这么丁点大,随后又问罗玉:“你就是罗健的弟弟?”

“嗯,是啊。”

“小弟弟,我们是你哥哥的工友,你哥哥出事了,正在医院准备手术呢!”一个男人焦急的说着。

“啊?我哥哥……我哥哥……”罗玉当时就懵了,眼泪刷的一下子流了下来。

李阿姨和李海猛也都闻讯赶来,见罗玉眼泪稀哩哗啦的,边哭边说:“阿姨,我哥哥出事了,在医院呢,我要赶紧去看他!”

李阿姨也给吓了一跳,这兄弟两个,哥哥出了事,弟弟又这么小,唉呀,这不是造孽吗?

不由分说,匆忙套上衣裳,一手拉着罗玉安慰:“小玉不怕啊!阿姨跟你一起去医院。大猛,你也赶紧穿上衣服一块儿去!”回头又问那两个男人:“罗健咋的啦,出什么事了?”

“唉!俺们几个和罗健到工地上巡视,天一冷把楼上的木架子冻脆了,一脚踩上去就折了,罗健为了让俺们先走,他自个儿在那头撑着,结果俺们都过来了,他摔下去了。”

“唉呀,咋就出这种事了!你们看看他家这状况吧,一个爷们儿带着个孩子过,怎么就贪上这事儿了呢?他伤到哪儿了?严不严重啊?”李阿姨心急如焚,一边询问,一边偷偷的觑了眼罗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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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的工友赶紧说:“幸好是在二楼摔下去的,倒是没大危险,就是伤到腿了,掉下去的时候,正巧下边有根钢钉扎腿里面去了。”

那人一语出口,罗玉哇的一声哭的更起劲了,拉住那男人的手直问:“叔叔,我哥他不会死吧!”

“不会的不会的!小弟弟放心吧,只要大夫们帮哥哥把钉子拨出来就没事了!”男人有些着慌,实在不会哄孩子。

几个人骑着单车不久便赶到了市中心医院。病房外已经聚集了罗健的几个工友,透过急诊室的玻璃窗,罗健正躺在床上打着点滴,他刚刚注射过止疼针,现在已经睡过去了。

工头在门外徘徊不安,见罗玉他们来了,急忙问:“哪个是罗健的兄弟?”

罗健一工友领着罗玉的胳膊:“就他。”

工头无语了,叹了口气:“他兄弟才这么小?签字医院肯定也不让签啊,算了,让罗健醒了自己签吧!”

正说话时,罗健恰巧醒了,工头进去把意思跟他一说,罗健点头同意,当即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罗玉也跟了进来,趴在哥哥身边,见他脸色苍白,明显是强忍着疼痛,他冲罗玉咧嘴一笑,然后挑了挑大拇指。

罗玉亦是冲他挑起大拇指,流泪咧嘴:“哥哥,加油!我在外边等着你!”

看着哥哥被推进手术室,罗玉一颗心都揪到了嗓子眼,抹了把眼泪,悄悄给自己打着气:罗玉,你是个男子汉,不要再哭了,你是个坚强的男子汉!

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罗玉裹紧了衣角,虽然眼泪一个劲的流,可他却是不出一声,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哥哥那样的坚强。

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罗健被推出来的时候,麻醉剂的药效还没有过,腿上已经打了石膏和绷带。

看到他没事了,李阿姨和众人这才纷纷回去,只留下工友小刘和罗玉在医院里守着。

这一整夜,罗玉分秒不曾合眼,他就这么一直守在哥哥床前,哥哥挂了一整晚的吊瓶,每次到换药的时候,罗玉都及时的跑去通知护士,这让小刘感到很惊讶。

一整晚的精神高度集中,终于让罗玉撑不住趴在哥哥身边睡去。

罗健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晌午,腿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疼,他咬了咬牙,就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罗玉。

伸手在弟弟肩头轻摸了一把,这时,小刘正提着饭盒走进来。

“健哥醒了啊!”小刘轻声问候着,把饭盒放到桌子上,“我打了三份小米粥和几个包子。”

罗健抬着眼睛问:“大夫怎么说?我这条腿还保得住不?”

小刘一边摆鼓着吃的一边说:“大夫说没大事儿,就是有点轻微骨折,钉子也取出来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养养就好了。健哥,你可真够爷们儿!要不是你,大家现在都该在医院里躺着了。”

腿上的剧痛让罗健呲牙咧嘴露出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这他妈还真是邪门儿了!那么大一片地方,摔哪里不行?非丫的摔在了那根大铁钉子上,你说它跟我有仇是不是?”

小刘哧哧笑了两下:“健哥你是福大命也大,最主要的是有个这么懂事的弟弟,这孩子盯了你一整宿,甭看年纪小,倒是灵俐的很呢,这一晚上我就愣没插上手。”

罗健又是欣慰又是感动,忍不住又摸了把罗玉的头发。

处于浅睡眠状态的罗玉猛然间惊醒,抬头,正迎上哥哥怜爱的目光。

罗玉惊喜的一头扑进哥哥怀中,哥哥亦是双手搂紧了他,拍着他的后背问:“昨天晚上被哥吓到了吧?”

罗玉没有回答,因为已经说不出话来,泪水再次把持不住的溢出眼眶,哥哥曾经说过,男人是不会流泪的,动不动就流泪的男人,那是孬种。

罗玉狠狠的摇着头,哥哥,我不要做孬种!可眼泪为什么偏偏这样不争气?

他把脸埋在哥哥胸前,等哥哥伸手捧起他脸的时候,衣襟早被泪水湿透了一大片。

手心中弟弟泪光盈闪的脸,就像一朵挂满露珠的花朵,罗健欣赏着这张漂亮的脸蛋,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次的生日没有过成,哥真是对不住你了,下次咱们一定补上!”

罗玉梨花带雨的笑了,哥哥的大手在他脸上抹了两把,他的手好粗糙啊,把罗玉的脸擦的生疼。可罗玉偏偏喜欢这种感觉,很温暖很亲切,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为了照顾好哥哥,罗玉特地向班主任温老师请了一个月的假,虽然遭到了哥哥极力反对,但他还是不听话的留了下来。

别看罗玉年纪小,但照顾他哥的那份细心和周到,比个大人都得强上好几倍,同病房的人没有不夸他的。

短短几天工夫,病房区的护士们几乎都喜欢上了这个出类拔萃的漂亮男孩。因此,罗玉手中经常拿着护士姐姐送给他的好吃的零食。

在这期间,罗健公司的领导也来看望过几次,对于这个舍己为人一腔正义,保护了公司更大利益的员工,领导对他极为表扬和欣赏。

而更让罗健意想不到的惊喜还在后边。会是什么惊喜呢?常言说的好:祸兮福所至。他这一摔简直是太值了!摔的恰到好处,摔的天时地利人和,甚至,他的命运也因为这一摔,而从此彻底改变了。

李海猛每次放学后都会跑到医院来,有时候捎几只水果,有时候带几条学校里的新闻,不过今天放学,他带来的却是一个人。

病房的门被李海猛悄悄推开,那张黑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喂,罗玉,你看谁来啦?”

罗健正倚着被摞子大嚼苹果,忽听罗玉惊讶的叫了声:“温老师?”

罗健吃惊不小,抬头间温老师正拎着一袋水果走进来,她是刚调来不久的新班主任,罗健也只是偶尔听罗玉提起过,所以,在罗健的印象中,对这个班主任也只是有个模糊的认识:温柔、美丽、好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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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这个温老师有着南方女子的纤巧和白皙,你看她穿着一件时下流行的米黄色毛呢大衣,和一条黑色踩脚裤,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扎束成高高的马尾,小巧的鼻子上架着一副银色框边眼镜,从而把她温柔沉静的书卷气息衬托的恰到好处。

看她也不过二十几岁,倒很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能担任班主任,这让罗健很是赞叹。

而温老师高雅的气质更加让他不由自主的脸热心跳起来,满嘴的苹果渣子来不及嚼就被硬生生的咽了下去,手里剩下只啃的惨不忍睹的苹果核,突然间显得如此可笑和窘迫。

罗健急忙把它甩进了床头垃圾筒,一边紧着吩咐罗玉:“快快收拾收拾,你看乱七八糟的,真是的……嘿嘿,老师好!老师请坐!”

温老师看他躺在床上却一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就忍不住掩口轻笑了一下,在凳子上坐下说:“我是罗玉的班主任温倩,刚刚调到这个班不是很长时间,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吧?”

罗健笑的极不自然:“是啊是啊!不过我早听我弟提过你几次了,我弟一直、一直都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嘿嘿!”

今天是怎么搞的呢?心中竟然莫名的紧张,说起话来舌头都发直,真是丢人啊!她可是弟弟的老师啊,又不是我的老师,我他妈紧张个头啊!真他妈的!

看着温倩一副忍着笑的样子,罗健忙冲一旁的小刘努了努嘴:“刘儿,带着烟了没有?赶紧给温老师点上啊!”话一出口,才发觉自己真是蠢到了家,这么斯文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抽烟呢?罗健恨不得抽自己俩大嘴巴子。

温倩微微愣了一下,连忙摇手说:“不,我不吸烟的!”

小刘不怀好意的一笑:“那个……健哥,我身上没带烟,要不我出去买?”不等罗健答话,先一脸坏笑着闪了人。

李海猛看小刘一走,也拉着罗玉说:“咱俩出去玩会儿吧!”

罗玉回头望了眼病床上的哥哥,哥哥脸上涂了一层不自然的红色,两只眼睛正求助性的瞪着自己。

罗玉还不想走,却被李海猛连拉带拽的拖了出来,罗玉不高兴了,甩开他手说:“你干嘛!温老师在呢,你也太没礼貌了!”

李海猛笑的很诡异:“你别这么不看事好不好?温老师不是有你哥陪着呢吗?你在里面跟着瞎搅和啥?”

“啊?瞎搅和?你什么意思啊你?”

“嘘——小玉,你真是太幼稚了,我问问你,你说他们这么大年龄没结婚的男女在一起,能干些啥?”李海猛摆出一副过来人的神态。

罗玉迷茫了,满心猜疑的摇了摇头:“说话呗,那还能干啥?”

李海猛一脸的坏笑,抬手抽了他脑袋一下子:“笨蛋!说你幼稚,还真是幼稚!他们在一起,当然是搞对象了!”

“啊?什么是搞对象啊?”罗玉挠着头皮,一双眼睛瞪的圆溜溜的,被李海猛说的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唉!就是……就是那样了……不说了不说了!跟你说你也听不懂!”

“李海猛,你说明白一点!到底是哪样啊?我哥他伤还没好呢,他……他不会有事吧!”罗玉天真的表情萌到了极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颗心扑通通乱跳了起来。

李海猛向他投去鄙视的目光:“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么糟糕,搞对象,就是说他俩在一起好的很,以后也要在一起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觉。”

罗玉彻底无语了,目瞪口呆的瞪着李海猛,李海猛皱着眉毛问:“你这么看我干什么?是不是不信我说的?”

“你是说……温老师和哥哥以后要一起住,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吗?”罗玉天真的想着,心中怅然若失,闷闷的叹了一口气,“可是我们家那么小,床也那么小,三个人怎么能睡的开呢?”

李海猛眨巴了两下眼睛说:“那你就搬过来和我睡呗。”

“不行!”罗玉老大个不高兴,“我不要把我哥让给别人!”

刚想转身跑,忽听病房中哥哥的声音叫唤:“小玉!这小子,一会儿功夫跑哪里去了?”

“我在呢,哥哥!”罗玉一边答应着,一边开门,正巧和温倩撞了个满怀。

温倩笑道:“原来小玉一直在门外呀!”

屋内哥哥坐直了身子叫着:“小玉,温老师要走了,赶紧送送温老师!”

抬头望了一眼温老师柔和的笑脸,罗玉的眉毛似乎是皱了一下,温倩捏了捏他的小脸蛋,笑着说:“不用送了,小玉快去照顾你哥哥吧。”

罗健在里面探着身子:“温老师慢走啊!”

温倩回眸冲他静静的一笑,方才转身走了。

“小玉,我也走了啊。”李海猛冲着罗玉摆了摆手,跟着温倩一起走了。

罗健兀自望着温倩早已消失的背影发呆,忽听罗玉在叫自己,这才恍然回过神来,看着他问:“嗯?怎么了?”

罗玉一脸不高兴的问:“你和温老师说什么呢?”

罗健愣了愣:“没说什么啊,小玉,你怎么突然这么烦啊?”

罗玉没有言语,只是郁郁的踱到窗子边,望着窗外那片不大的小花园默不作声。

罗健对他突然的转变感到好生奇怪,问他又不答话,心里便有些着恼,所以语气也强硬了几分:“小玉!我问你话儿呢,你给我转过来!”

罗玉默默的转过身,脸色已不似先前那样沉闷了,哥哥却仍然在强横的问着:“你烦什么?你说你一个小孩子,你烦个什么呢?”

门吱呀一声打开,小刘随后闪了进来,笑着问:“咦?小玉的老师走了啊?”

“啊,刚走不久。”罗健重又倚回床头上,“小刘,烟呢?”

“啥烟?”

“你小子不是说出去买烟吗?”

“哪儿了?人家温老师不是说不抽烟吗?”小刘一脸的愣怔。

“嘿!我说你小子啊,故意的是吧?”罗健直起身子,腿上的伤口被牵动,疼的他直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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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笑嘻嘻道:“健哥,温老师人长的挺漂亮的,跟你还真能算一对儿呢!”

罗健瞪了他一眼,骂道:“胡瞎说说嘛呢!刚一见面就是一对啊?人家可是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咱跟人家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我说健哥,现在都什么年代了,门当户对那早就过时了,现在讲的是郎才女貌,怎么样?看上了就赶紧追呀,追!知道不?”

“别他妈开玩笑了!我看是你小子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诶?健哥,你不承认是吧?你没看上人家,怎么刚才说话的时候结结巴巴的?脸都红了,以前可没见你脸红过!”小刘毫不放过的追问。

罗健一愣,依旧强词夺理的辩解:“以前跟你们一帮爷们儿,要能脸红不就有毛病了?人家温老师就不一样了,好歹是个女的,又是知识分子,又是小玉的老师,咳咳……”

干咳了两声以掩饰内心的蠢蠢欲动,其实,温倩娇俏的身影早已刻在了罗健心中,尤其是她那回眸一笑,真可谓是惹得百花报春早啊!

一个星期后,罗健出院回家,因为伤到筋骨,所以又在家里静养了两个多月。罗玉又要上学,又要照顾哥哥,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来说,确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多亏有温老师了,她在了解了兄弟俩的情况后,隔三差五就来看望罗健,顺便帮忙做做饭,洗洗衣服,收拾家务什么的。

多次的接触让罗健心中那份初露尖角的爱慕进化的更加明显,总觉得欠了温倩一份情。

这天清晨,晴空万里,阳光正好。已经完全康复的罗健心情也随之大爽。

“小玉,该起床了!”罗健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把罗玉猛的吵醒,睁眼就对上了哥哥深遂略带笑意的双眼。

“哥,我正在做梦呢,你吵醒我的美梦啦!”罗玉不满的冲着哥哥低吼。

哥哥起身拉开窗帘,一道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罗玉一头扎进被窝里大喊:“快拉上窗帘啊!好晃眼哪!”

罗健一把撩开被子笑道:“今天难得你哥休班,臭小子还不赶紧着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罗玉抢过被子裹紧了,刚准备接着睡,又听哥哥骂道:“我说你这臭小子到底起不起啊?别让我打你屁股!”

“今天是星期天好不好!你再让我睡会儿吧,就睡十分钟行不行?”罗玉躲在被窝里就是不肯出来。

罗健俯身在他耳边说:“我今天带你去找温老师,这些日子多亏人家常来帮忙了,咱们知恩就要图报,懂不懂?还不快起来!”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屁股上。

罗玉实在受不了了,腾的坐了起来,冲哥哥喊道:“要去你自己去啊!干嘛还非得拽上我啊?你们都那么熟了,你不都看上人家温老师了吗!”

罗健当时就愣了,瞪着罗玉说:“我告诉你,这话你可不能随便瞎说!小孩子家的你懂什么……什么叫看上!”

“哼!大猛早就告诉我了,你要和温老师搞对象,你们还要在一起住,在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到时候你就不要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罗玉赌气似的套着衣裳,一脸的愤愤不满。

罗健被他吓着了,这是个十岁小孩子该说的话么?你还知道我在想什么?真是太可笑了!

看着弟弟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罗健哭笑不得:“你这颗小脑瓜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什么呢?人不大,思想怎么就这么肮脏呢?”

罗玉穿好了衣服在床上跳下来,冲着哥哥耀武扬威的吼叫:“我不管!反正我的床除了我和你之外,谁也不让睡!”

哥俩顿时陷入僵局,一个一米八多强壮的大块头,面对着一只玲珑的小兔子,俩人就这么呲牙咧嘴的对峙着。

半晌后,罗健终于服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不让就不让呗!”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你可不许骗人!”罗玉一蹿老高,把小指伸在哥哥胸前,“来我们拉勾儿,谁要是说话不算数,谁就是乌龟王八蛋变的!”

罗健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象征性的和他勾了勾手指,这个小浑蛋,居然学会了争风吃醋,也就看在你年纪小的份上不和你一般见识罢了,这要是长大了再这样横拦竖挡的,我可非得揍丫的不可了!

吃过早饭,罗健买了些水果带着罗玉去学校看望温老师。

温倩的宿舍就在学校操场对面的大院子里,是前后两排的平房。

罗健兄弟俩来到的时候,温倩正巧在水房里洗衣服回来,罗健远远的看到她端着只大塑料盆,穿着一身家常衣服,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松松的扎成条马尾。

她今天没戴眼镜,狭长的凤眼微虚着向罗健望过去,樱唇轻启,她甜甜的笑着,唇红齿白,立刻晃晕了罗健的双眼。

罗健也冲她笑了笑,温倩放下塑料盆走过来,对罗健说:“你们来了啊,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罗健忙说道:“全好了!这些日子多亏温老师帮忙照顾了,这不,今天赶上礼拜天,我和小玉特地来答谢温老师!”

一边说着,一边把水果递给温倩,温倩忙推辞道:“你太客气啦!我是小玉的班主任嘛,什么帮忙不帮忙的,这还不都是应该做的?你的谢意我心领啦,水果就不要了,还是留给小玉吃吧,小孩子长身体的阶段,要多补充营养哦!”

“呵呵,温老师,你也太客气啦!回头我再给他买,这些你可务必要收下!”

“诶?罗健同志,学校可是有明文规定的,不许老师收受学生的任何礼品,你是不是要我违反纪律啊?”温倩开口打着官腔,一脸的认真和幽默并存。

罗健哈哈一笑也不好再说什么,温倩伸手拉起罗玉,微笑道:“别在这里站着了,到屋里来坐吧!”

罗健忙说:“哦不了,你忙吧,我回去还有点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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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倩还有点恋恋不舍的,但又不好再挽留,忽然说道:“对了,学校马上快要年度考试了,小玉的数学成绩不太乐观,正好我教数学,这样吧,从明天开始,我每天给他补一小时的课,估计一周时间差不多能赶上来。”

“哟,那可太感谢温老师了!可是我只今天休一天班儿,以后补课……对了,小玉,以后你放了学就先和温老师补课,我下了班再来接你啊。”

“嗯。”罗玉点了点头。

罗健便向温倩告辞:“老师你忙吧,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啊。”

温倩轻轻点头,柔声答应着:“你们路上慢走哟。”

对于温倩的热情,罗健自是感激不尽,这女孩子不但人长的美,心眼儿也好,端庄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谁要能交到这样的女朋友,唉……罗健心里一冷,总觉得自己比她矮了不止一大截。

第二天,罗健在照像馆下了班,照例去工地上巡视了一番,而后骑着单车去学校接罗玉。

到了时,罗玉正在温倩的宿舍补课,温倩和罗健寒喧了几句,又去给罗玉接着讲课。

他俩坐在桌子前,一个讲的仔细,一个听的认真,罗健百无聊赖的溜哒过来,溜哒过去,偶尔心不在焉的翻一翻书架上的书籍,除了一些教案教材,就是一些古典名著。

罗健胡乱的翻看着,觉得很是无聊,索性坐到罗玉身边听起课来。温老师甜甜的声音生动悦耳,就像百灵鸟儿在那唱歌,听她讲课真可谓是一种享受,罗健的目光不知不觉就在弟弟的课本上转移到了她脸上。

这姑娘正眉飞色舞讲的认真,不经意的抬头间,正对上罗健满脸的陶醉,只是一次眼神的触碰,蓦的将二人惊起,脸上不约而同的一阵起火。

罗健忙转开头去,心里这一阵抓挠。却不知,温倩也忍不住神游了起来,那男子英俊的五官,线条硬朗的身材,大大咧咧的性情,无处不在的张扬着北方汉子的阳刚和粗犷。

回想着他刚才沉迷的眼神,温倩心底就泛起丝丝羞涩和甜蜜。

一个多小时的课程眨眼结束了,看着罗健带着弟弟远去,温倩一直目送了他们很久,心中也在默默企盼着和罗健下次的重逢。

星期二晚上放学后,罗玉跟随温倩一同回宿舍补课,没过多久,罗健就骑着单车来了,向屋里望了一眼,见弟弟正学的认真,生怕进去打扰了他,索性坐在车子上耐心等待。

温倩讲完了一个课时,估计这时候罗健也该来了,抬头向窗外望了一眼,果然看到那人正在院子里头坐着等。

温倩随后给罗玉安排了作业,起身走出屋来,见罗健正百无聊赖的坐在车子上吹口哨,便笑着问:“早就来了么?怎么不进去等?”

罗健呵呵一笑说:“我怕打搅他学习,课补完了啊?一会儿咱们一起出去吃饭怎么样?我请客!”

温倩背着手斯斯文文一笑:“也好啊,盛情难却,那我可就恭敬不如从命喽!”抬头,与那男子喜悦的目光交织,温倩脸上微微发热,抿了抿嘴唇,忽然说道:“小玉正写作业呢,还要再等一会儿,不如我先带你到处走走吧,老在这里站着也没意思。”

“呵呵,好啊!我也正这么想呢!”罗健笑的很实在。

二人一拍即合,便到大操场上信步闲游起来。

路灯温柔的洒下淡淡光晕,将二人的影子在地上拉长。

他们始终保持着一小段距离,每一次目光和手臂的触碰,都会让彼此脸红心跳,时而有过往的老师,都若有深意的笑着和温倩打招呼,走在这样伟岸的男人身边,温倩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骄傲和幸运。

浑然不觉间,他们已经围着大操场转了整整一大圈,逐渐轻松起来的气氛下,温倩开始和他攀谈起自己上大学的时光,听的罗健一阵阵的感慨羡慕,忽然想到自己,虽然自己长的人高马大,在她面前却乎矮了一大截,一颗心不由得提了起来,生怕她会问起自己的学历。

可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是害怕什么,它就越是来什么。温倩深情款款的望着他问:“你上的什么学啊?”

“我啊……我……”罗健难为情的挠着头,说真话温倩肯定要笑话,说假话吧又不是他的作风,一时间窘的恨不得有条地缝钻进去才好,猛然间灵光一闪,“哎哟”了一声弯腰握住自己的腿。

温倩吃了一惊,紧问:“你怎么了?”

罗健扶着自己那条受过伤的腿,装腔作势的哼哼着:“不留神崴腿了,哎哟呵!”

温倩见他表情痛楚,知道他的腿刚好不久,忙一把扶住他问:“怎么办呀?疼的很厉害吗?要不要上医院?”

“不上了!揉揉就好了……啊哟……呜啊!”装腔作势的被温倩连搀带扶,心里却着实的偷乐了一回。

刚回到宿舍,罗玉的作业也正好写完,看着弟弟在收拾书包,罗健的腿立刻就好了,一边走过去推车子,一边招呼着:“小玉,快点收拾啊,今天晚上咱们请你的温老师吃饭!”

“哥,你想请温老师去哪里吃饭呀?”罗玉跑了出来,把书包放在哥哥的车框里。

罗健想了想说:“就是上次我带你去过的那家小饭馆,叫做……对对,叫聚丰饭店的那家。”

“好啊好啊,温老师,上次我和哥哥就在那里吃过饭,那家饭菜可好吃呢,哥哥,你再给我要一盘拔丝山药好不好?”

罗健伸手捏了下他的小鼻子:“馋猫!”

对于他的腿忽来又忽去的疼痛,温倩感到好奇怪,仔细一想,心中顿时领悟,突然觉得这人好可爱,不由得掩口偷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在和温倩日益加深的交往中,罗健怦然心跳的同时,感到更多的还是自卑和压力。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和这女孩之间相差的太悬殊,彼此间似乎有着一层厚厚的隔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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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倩是南京人,出身于书香世家,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小学任班主任。她的谈吐举止,充满着书卷气息,文化底蕴相当浓厚。

而罗健则是个地地道道农村走出来的汉子,父母早就不在了,初中念完就开始给人打工,现在虽说进了城,也不过是个建筑工人,既没权又没势,每个月拿着那点将就温饱的薪水。

在温倩面前,他觉得自己就是只赖蛤蟆,赖蛤蟆和天鹅混搭在一起,那简直就是个太不合情理的大笑话。

而更让罗健出丑的还属二人相约看话剧的那晚,那天学校给每个老师发了一张戏票,因为邻班的张老师有事去不了,就把戏票送给了温倩,温倩正借此机会邀罗健陪她一起去看话剧,把罗健美的屁颠屁颠的。

今晚剧院即将上演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因为是爱情剧,所以观众自然情侣占了多半。借着剧院内昏暗的灯光,气氛变的超常暧昧。

温倩轻轻的往罗健身边挨过来,却见那人正坐姿端正的磕着瓜子,偶尔侧过头来看一眼小鸟依人的温倩,最多也就是不自然的笑笑问:“你渴吗?我去买杯饮料吧?”

温倩暗地里噘了噘嘴巴,微嗔道:“倒是不渴,就是有点冷。”

“冷吗?穿的也不少啊?天气预报说今天升温了,多少度来着?”罗健一脸的认真。

温倩叹了口气:“十五度来着。”

“哦,对对!你瞧我这记性吧,哈哈!”罗健朗声一笑,看着温倩好像不太高兴,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脱下自己一件外套披到她身上,笑着问:“这下不冷了吧!”

“不冷了……”温倩勉强挤了个笑容,不冷才怪,心里好冷啊,这个人,怎么就一点也不懂得浪漫呢?真怀疑他是不是七零后的新一代?但愿这场至情至真的爱情话剧能够唤起他的浪漫情怀吧!

“你说的今天晚上演什么来着?罗什么与朱什么的?到底几点开演啊?”身边那个粗线条的家伙满脸不耐烦的询问着。

温倩耐心的向他讲解:“罗密欧与朱丽叶,他们是一对情侣。”

“罗密欧……嘿嘿,他正好和我一个姓!”罗健沾沾自喜的笑着,又不忘打趣温倩,“就是那个朱丽叶姓朱,她要是姓温就好了!”

温倩扑哧笑了起来,还以为他在开玩笑:“唉呀,不对啦!人家不是姓罗,也不是姓朱。”

罗健一本正经的说:“嘿!那就奇了怪了,他俩不是一个叫罗密欧,一个叫朱丽叶吗?这不正好一个姓罗,一个姓朱?”

“人家他俩是外国人嘛,意大利的,怎么会姓中国姓呢?真被你笑死了!”温倩捂着嘴巴笑个不停。

罗健兀自迷惑:“那他们……洋不洋土不土的!”

温倩看着这个英俊又白痴的男人问道:“你知道莎士比亚吗?”

“啥是比亚?”罗健听了个偕音,弄的一头雾水,不禁心里暗暗焦急,以前上学时好像是听过这个词。罗健真后悔当初为什么没认真听讲,要是能穿越回去,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四个字的意思。

捉摸了半天,才懵懂的说:“我还真不太知道啥是比亚,不过以前好像听说过……到底啥是比亚来着?”

起初还以为他是故意逗人乐,但见他一脸认真的思考,温倩有些晕倒了,天啦,这个人是不是外星球的来客?

忽听身后座位上哧哧两声轻笑,虽然声音不大,却也被二人听到,同时回头望去,见后排坐着一对看起来很斯文的青年男女,那二人一边瞅着他俩,一边交头接耳的笑论着什么。

温倩暗暗捏了罗健胳膊一把,悄声道:“莎士比亚是英国的诗人和剧作家!”

罗健恍然大悟,但对这些文诌诌的东西他一向不来电,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听见后排的男人明显是在嘲笑自己,便忍不住瞪着那男的问:“你丫笑啥呢?”

男人不屑的抛了句:“瞪啥瞪啊?我笑胸无点墨的乡巴佬呢,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句话让罗健大丢面子,更何况又是在温倩面前,一股怒火蹿了上来,起身骂道:“我日你妈的你再给老子说一遍试试?”

男人猛的起身与他对视:“你说话把嘴巴放干净点!别张嘴闭嘴的就跟吃了屎一样!爷爷可不吃你这一套!”

“你他妈再说一遍?”罗健两眼瞪的跟牛铃似的,额头上青筋暴起,那强悍的大块头,那吃人一样的目光,着实把周围的人惊起一大片,罗健不理别人情绪,话不多说,猛的一把抓过那男人的衣领,举拳欲打。

温倩慌忙拉住了他,跺脚道:“你别这样冲动嘛!不值得跟这种没素质的人计较!”

对面那男人态度嚣张跋扈:“咋的啦?打啊?有能耐照老子的脑袋打,嘁,土包子一个!”

罗健忽然想到,如果真动起手来把这丫的打了,势必要惊动警察,到时候赔偿医药费不说,弄不好还得进局子,那可就太不值了。

皱一皱眉毛,不禁又想起了罗玉,一想到弟弟还在家里等着自己,他心里就像给针扎了一下子似的,暗自咬牙切齿,终于恨恨的放下了那只高举的拳头。

有的情况下,单凭武力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反而会招来更多的麻烦。衡量一个人内心的强大与否,全在这个“忍”字上边了。

压制着怒火回到座位,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一次本该浪漫的约会,最终以无趣收场。

回到家时已是晚上十点半多了,轻微的开锁声惊起了床上的罗玉。

其实他根本就没睡着,翻了个身趴在被窝里看着罗健问:“哥,你看的什么电影啊,好不好看?”

一提起这个罗健就火儿大,当即没好气的骂道:“好看个屁!妈的两个假洋鬼子,呜呜呀呀的磨叨了这半天,看的我心里憋屈!”

“哦……”罗玉没趣儿的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听到身后哥哥洗漱脱衣的声音,不一会儿哥哥就爬到床上钻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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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好暖和啊!小玉给哥哥暖和被窝儿啦!”罗健舒服的叫唤着,“哇,哇哇!真是又暖和又舒服!还是小玉对哥哥好啊!进门儿就有热被窝儿钻,还是小玉好啊!”

罗玉趴到哥哥脸前问:“你说小玉好,为什么还要和温老师去看电影?为什么不带上小玉一起去?”

“那是你温老师请哥去嘛,再说带上你,人家的票也不够啊。”

“那为什么你不在家里陪着小玉?”

罗健掀开被窝儿一把将罗玉抄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后背说:“哪来的这么多为什么?下次再有电影看,咱哥儿俩一块去,谁也不叫!”

罗玉的脸紧贴着哥哥宽厚的胸膛,享受着哥哥的怀抱,聆听着哥哥逐渐模糊的声音:“小玉对哥最好了……就是小玉对哥哥好,小玉最好了……”

被哥哥紧搂的感觉踏实且温暖。甜甜的一笑,和他相拥而眠。

事过不久后,温倩接到了父亲打来的电话,电话中说,南京那边已经为她安排好了工作单位,让她与学校办完交接后马上回去报到。

温倩本来满心欢喜的打算好了一切,这次回家,就把罗健一起带回去,想来他也必定很乐意同往的,哪曾料想,当她把这件事告诉罗健的时候,罗健却犹豫了起来。

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温倩忍不住说:“我已经把咱俩的事儿向我爸妈说了,他们都很愿意见见你,你放心吧,凭你自身的条件,要过他们那一关肯定没有问题。到时候我爸会在南京给你安排一份好工作,这些你都不用担心,然后我们再商量……”一边说着,一边羞答答的笑了笑,脸颊泛起一圈红晕。

罗健似乎明白了什么,但还是皱着眉头静静的问:“商量什么?”

温倩低声道:“傻瓜,当然是商量我们的婚事了。”

果不出罗健所料,天下竟然有这么大的好事砸在自己头上,任谁不羡慕的直流口水啊?

可罗健却没那么高兴,自己堂堂的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依附女人呢?如果这样的话,就算以后飞黄腾达了,那和靠吃软饭起家又有什么区别?这绝对不是他罗健的性格!再说,自己和温倩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就算结了婚,相处起来恐怕也不会那么容易,这一点,他考虑的比谁都成熟。

当机立断的道:“我还是谢谢你的美意吧。南京我就不陪你回了,我想我适应不了你的家庭,再说了,我想靠自己的真本事打拼!”

温倩叹声道:“罗健,人都是要往高处走的,如果我爸给你安排一份好工作,以后你打拼起来不就更加顺风顺水了吗?你听我一次好不好嘛?带上小玉,咱们一起回南京,为了你自己,为了我们俩,也为了小玉更好的生活,你答应我好不好?”

话都求到这份上了,只恨罗健早就铁定了主意:“温倩,我不是不喜欢你,这些日子的相处,我知道我配不上你,真的,咱们在一起可能不会幸福,至于小玉,我会让他过上好日子,我相信我有那个能力!”

温倩深恨他的固执,同时却更加迷恋他这种不屈奋进的魄力,爱恨交织,却又拿他无可奈何,忍不住的泪水迷蒙了双眼。

看她这么楚楚可怜,罗健暗自叹了一口气,不是自己心狠,是真的不想耽误了她。怨恨吧,嗔怪吧,也许用不了一年半载,你就把我忘的一干二净了。

“后天的火车,我希望你能来送我去车站。”温倩在身后哑声说道,然后转身离去。

那天早晨,罗健骑着单车早早的就赶到了学校宿舍。

温倩的门却已经上了锁,屋内床铺收拾的很整洁,书架上散落着两本教材。罗健正趴在窗口往里瞅,一个老师抱着教案经过他身旁,忽然住足问道:“你是找温老师的吧?”

罗健转身点头:“是啊,怎么不见她人呢?”

那个老师说:“她昨天一大早就走了。”

罗健讶然道:“昨天就走了?她明明说好是今天的火车啊,还让我来送她。”

“你就是罗健?”那个老师打量了他一眼,罗健怔怔的啊了一声,那老师在教案中拿出一张信封,递给他说:“这封信她让我交给你的。”

罗健茫然的伸手接过,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谢谢啊……”

随手拆开那张黄色的信封,一张叠的很工整的绿条格纸上一行绢秀的钢笔字迹跃入眼帘,只是很简短的几个字,却是无比的坚定和执着:

罗健,这辈子,我只等你。

罗健心中猛的一痛,鼻尖酸酸的,长吐了口气,抬头望向遥远的天空,和风轻拂,吹散了天边那朵洁白的云。

时光流转,寒冷的季节早已远去,温暖的阳光普照着万物,缕缕微风迎面轻拂,预告着初夏的到来。

工地上一片狼籍,工人们正在热火朝天的忙活着,挖土机、拖拉机、碎石机以及各种机器的噪音混杂在一起,这个城市已经被钢筋水泥浇注的坚不可摧。

罗健辞去了照像馆的工作,现在,他正穿着一身脏兮兮的灰蓝色工服,头戴大红色安全帽,战斗在革命的第一线。

他弯腰搬起十几块一摞的砖块,道道晶亮的汗迹顺着他刀刻般刚毅的额角绵绵流淌。

小刘拿着条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毛巾抹了把脸,坐到罗健身旁的台阶上说:“健哥,歇会儿再干吧,整个工地上就属你卖力了!”

罗健把一摞摞砖块搬到独轮车上,头也不回的说:“干活儿就要拿出干活儿的劲头来,脚踏实地,起码得对的起咱挣的这份工资是吧!”

一边说一边抄起毛巾擦了把脸,马不停蹄的推起独轮车便走。小刘在后边紧追着笑嘻嘻的问:“我说你和那个温老师发展的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早分手了。”罗健面无表情的推着车,噪音嘈杂的工作环境下,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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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刘讶然道:“我说,你不是开玩笑的吧!大伙儿都还等着喝你的喜酒呢!”

罗健回头无聊的一笑:“等我啥时候找到合适的了,再请大伙儿喝喜酒吧!”

小刘追在屁股后问:“我说健哥,那姑娘可是百里挑一啊,你咋说分就分了呢!是她先提出来的,还是你先提出来的?”

“分就分了呗,谁提出来的它也是分了!唉,说了你也不明白,这俗话说的好啊,相爱容易相处难,就是这个道理!”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脚步,把小刘远远的落在了身后。

刚走没几步,突听远处有人喊了声:“罗健!”

回头见是王队长正站在老远的冲自己招手,罗健放下车子走了过去,王队长已经踩着地上的碎石板迎了过来:“罗健,人事处孙主任有请!”

罗健一愣,拿着毛巾擦了擦手,讶然问道:“孙主任找我会有什么事?”

王队长故弄玄虚的笑着:“是福是祸到了不就知道了?快点吧,别让人家主任等着你了!”

罗健心里这一阵忐忑,是福是祸?要有好事还能主动找上自己来?想一下最近也没犯什么错误吧?

被他这一催促,罗健也来不及换工服了,骑上车子就直奔公司。

到了人事处,孙主任已经等候多时了。罗健敲了敲门进来,开口就问:“主任,您找我有事?”

孙主任正趴在桌子上写文件呢,抬头看到罗健脏不溜秋的一身就进来了,遂笑呵呵的问:“你的腿已经完全康复了吧?”

“嗯,早就好了。好的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儿了,呵呵!”

“好好,工作扎实卖力,又有舍己救人的英雄义举,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啊!”有点泄顶的孙主任走上前来赞许的拍了拍罗健的肩膀。

罗健大感受宠若惊,有点不会笑了,就像战士接受首长检阅似的,满面肃穆:“主任你太过奖了啊!我罗健做人的原则就是扎扎实实,脚踏实地,吃苦耐劳,还有这个……哦,舍己为人,见义勇为!”

“好好好,不错不错不错!”孙主任一连口的称赞,然后话锋一转,“从今天起呢,你就不用再去工地了。”

“什么?不用去工地了?主任,您不会就这么把我给开除了吧!”罗健这下子急了,摸了摸脑门上的汗。

孙主任正色道:“不是开除,是上调。”

“上调?”罗健一脸的迷惑。

“周一大经理开会,我们都已经商讨研究好了,从今天起,你就调来办公室吧,以后呢,你就负责公司事务的上传下达,你可不要小看了这份工作哟,这可直接影响到整个公司的正常运转,罗健啊,在我们私企工作,全凭自己的真本事真能力,公司领导们都很赏识你,以后好好表现,前途必定无量!”孙主任意味深长的再次拍了拍他的肩头。

这个喜从天降的大好消息着实让罗健懵了一回,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子,才知道不是做梦。

又是惊喜又是感激,这个年少气盛,血气方刚的汉子当即立下重誓,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份工作,努力干出更加优异的成绩来回报各位领导。

俗话说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从那一天起,罗健的人生便迎来了新的转折点。

刚刚调去办公室后不久,罗健就接到了筒子楼拆迁的通知,所幸的是,公司老总对罗健很是照顾,特地为他腾出了一间离公司较近的办公室让他兄弟俩搬去暂住。

时间一天天过去,筒子楼的邻居们搬走的差不多了,李阿姨也在亲朋好友的搓合下,跟一个姓沈的老板喜结连里,带着李海猛改嫁走了,因为那边离学校远,所以,李海猛也转了校。

罗玉最后一次回到筒子楼的时候,最后几家住户正在紧着搬家,正巧碰见李阿姨带着李海猛回来拿东西。

狭窄的楼道里人们忙活着搬运家具,李海猛正一个人蹲在屋里空地上拍画片,忽听背后罗玉的声音叫:“大猛哥!”

李海猛蹭的跳了起来,拉着他紧问:“小玉,你不搬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罗玉耷拉着小脸儿暗然道:“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过不几天这里就要拆了,我舍不得,所以回来看看。”

李海猛心里更不好受,叹口气说:“我妈给我转学了,以后咱俩也不能在一起了。”

罗玉哦了一声低低的垂下头去,李海猛才发现他眼中早是泪光闪闪了,急忙抬手帮他擦泪,一边劝慰着:“小玉别哭啊,你不是早就说过,做男人就要坚强吗?你看我也不哭,你哭个啥?”

罗玉吸了吸鼻子,重重的点着头,李海猛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脖子里解下那只银佛,又系在罗玉颈内,罗玉急忙说:“这是你的东西,我不要!”

李海猛一边给他系着,一边认真的说:“最喜欢的东西当然也要送给最喜欢的人了,你不是早就想要吗?现在就当给你做个纪念吧!”

罗玉鼻子酸酸的好不是滋味,低头把那银佛握在手心,此时握住的,不只是银佛吊坠,更是那份沉甸甸亮闪闪的友谊。

李海猛抬手说道:“来,咱们一起击掌,分开,也要笑着分开!”

于是,凌乱的楼道里传来清脆的击掌声,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两个孩子的分别仪式,没有人会理睬他们之间那份真挚纯洁的友情。

这只银佛就这么一直戴在了罗玉的颈中,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总要拿着把玩一番,回忆着那个比自己高半头的男孩,也不知道他在新学校的情况会是怎样,不知道他每天又要借谁的作业来抄。

时光,总是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罗玉已经顺利的升入初中,哥哥罗健也因工作突出一再得到领导的提拔和重用,更加让人欣喜的是,公司分给了他们兄弟俩一套双间的职工宿舍,这样一来,兄弟俩的生活条件明显的提升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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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岁的罗健风华正茂,雄心壮志,工作成绩突飞猛进势不可挡。只短短几年,他就已经成长为整个公司的拔尖人才,每次接见客户或是外出学习和会议,老总都要带上他同行,年纪轻轻的他不仅深得老总的器重和喜爱,更加成为了老总得力的左膀右臂。

这个时候,上门说媒的人自然更是络绎不绝,纷至沓来。罗健也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小了,是该成家的时候了。弟弟一天天长大,自己工作又忙,这个家的确很需要有个女人来照顾。

但是他发现,在这件事上,罗玉似乎非常反感。

每次听说他要去和哪个女孩子见面约会,罗玉都显得莫名的烦燥,有一回他竟然冲着哥哥抱怨:“我们的房子太小了,根本就盛不下第三个人住!我也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如果哥非要娶个女人回来,那好,要么我搬出去,要么你们搬出去!”

一向乖巧听话的弟弟在这件事上,竟然表现的如此蛮横无理,这让罗健也非常无奈,弟弟确实不是小孩子了,虽然他还是那么纤细,虽然他的个头才长到自己胸口,但那张稚气未泯的脸上却带着让人头疼的倔强。

罗玉变了,他有了自己的认识和想法,不再对哥哥言听计从。可是,罗健却实在想不透,他为什么偏偏对这件事这么反感?是不是因为他正处于青春叛逆期,对异性有敌视倾向呢?

罗健暗暗的分析着,压制着心中不快,告诉自己没有必要去和青春叛逆期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和罗健同一个办公室的明姐是全公司出了名的媒婆,在她的搓合下,记不清牵手成功了多少对鸳鸯了。这几天,她又物色到一个和罗健搬配的女孩。

听说那女孩是明姐一个干姊妹的女儿,二十二岁整,独生女,父母都是生意场的人,家庭条件相当殷实,又被明姐这一顿添油加醋的吹捧,罗健自然也有所心动,很痛快就约好了晚上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为此,罗健还特地刮干净了胡子,擦亮了皮鞋。并骗罗玉说自己今天晚上要加班,让他写完作业早点睡觉。

对于哥哥的反常,罗玉满腹狐疑:他平时很懒的,就算刮胡子也不会刮这么仔细,更别说擦皮鞋了,如果不是自己每天帮他擦,他的皮鞋这辈子恐怕都不会被他的主人眷顾过一次吧!他肯定是在撒谎!

目送着哥哥得意洋洋的溜走,罗玉闷闷的叹了口气,坐在写字台前,面前的书本作业摊开了满桌,他的心思其实全没在这上边。

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按在台灯的按扭上,“喀嚓”一声,台灯灭了,“喀嚓”一声,台灯又亮了。

他毫不厌倦的重复着手上的动作,明灭的灯光让他玩心大起,于是在作业本上撕下几页,折出各种各样的图形,玩的乐此不疲。

柔和的灯光映照着那张白皙的脸庞,他认真专注的折着纸,眼睑半垂,浓密的睫毛在脸上留下长长的阴影。

罗健兴志勃勃的来到约会地点,此时已是晚七点十五分,茶楼中响着优雅的古典音乐,二楼的六号茶座就是他们见面的确切位置,这一切都是明姐提前安排好的,当然,买单除外。

杯中的铁观音已经放凉了两次,罗健也喝了两杯,服务生端上的一碟点心,罗健伸了几次手,终于忍不住抄起一块愤愤的咬下一大口。

看一眼手表,已经七点四十五分了,可是仍然不见那女孩的芳踪。

罗健坐在桌旁已是十分的不耐,手指尖在桌子上敲击着让人心烦气燥的节奏,第一次见面就迟迟不来,这丫头肯定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时钟在嘀嘀哒哒转个不停,他对这次的见面相亲也越发的心灰意冷,终于在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他的耐心被消耗怠尽,正打算离座回家,却见一个挎着浅宗色香包的妙龄女郎优雅的走上楼来,螓首环顾,两只明眸正好对上罗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女孩望了一眼茶桌上的六号字牌,便迈着猫步走上前来,大大方方的问了一句:“你就是罗健吧?”

罗健一看这女孩长的还真不赖,心想成不成的先聊聊再看,便不冷不热的一笑:“对,我就是!”

女孩悠悠然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哟,我有点事来晚了,让你等急了吧!”

罗健忙说道:“不急不急,再让我等上一两个小时我也不急。”一边说着一边拿起茶壶,伸手一摸,笑道:“哟,这人等的了,茶却等不了了,都凉了,服务员,给来壶热的!”

“唉唉,不用了,反正他这儿的茶我都不怎么爱喝,这个明姨也真是的,你说安排哪里不好?非要在这里,离家远不说,连星级都算不上!”女孩上来就是一顿抱怨。

罗健冷笑道:“大真是让人羡慕啊,看来你爸妈平常也都很宠着你啦!”

女孩眉毛一挑,得意道:“那当然喽!我爸妈只我这一个女儿嘛。”话锋一转,开门见山的问罗健:“对了,你会不会做饭啊?”

罗健不禁讶然,这句话应该是他问她才对,怎么倒成了她先问他了?于是干笑了两声说:“做饭我还真不大会,不过也能把菜弄熟了。”

想不到女孩咯咯的笑了起来:“你比我还强呢,我连锅都没摸过唉!”

罗健暗暗的皱了两下眉毛:“那你平常在家,都是你妈做饭吧?”

“我妈才没空哪,都是保姆做喽!还有,我最讨厌的就是油烟味了,那个味道,唉呀……烦死人啦!头发上若是沾上一丁点,真是让人难受得不得了!”女孩一边捏着鼻子,一边惺惺作态的说着。

“呵呵,有个性!”罗健开玩笑的赞了一声,“那你有没有想过结了婚以后,吃饭的问题?如果俩人谁也不做饭,总不能天天下馆子吧?”

女孩不以为然的挑挑嘴角:“刚不都说了吗?让保姆做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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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哑然失笑:“让保姆做?做个饭还要请保姆啊?这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奢侈吗?我不觉得啊。”女孩就像看怪物似的打量了罗健一眼,心中在嘲笑他的大惊小怪。

“我听明姨说,你还有个弟弟和你一起住是吧?”女孩不想刚一见面就起争执,于是话锋一转,拿出指甲刀小心翼翼的打磨起鲜红的指甲。

“是啊,我弟从小跟着我。”想到弟弟,罗健的眼中不由自主泛起一抹柔光。

女孩吹了吹指甲刀,悠悠的说道:“那不就成了?以后让你弟弟负责做饭,一来可以省下请保姆的钱,二来让他自己心里也住的踏实。”

罗健一听她这话,越想越觉得不舒服,不由得冷笑道:“什么叫心里住的踏实啊?哦,合着哥哥结了婚,弟弟就成外人了?”

女孩秀眉微蹙的反问:“怎么?我说的还不对呀?”

打住!刚一见面我跟她争论什么啊?她爱咋咋地,不成就散,大半宿的我跟她在这里瞎浪费什么口水啊?

想了想,罗健呵呵一笑:“今天晚上公司里有个会,马上就要到点了,我得赶紧走,不好意思失陪了啊!”说着起身准备走人。

“喂,这么急着走啊?”

“是啊,来不及了就要晚了!不送你了啊,对了,我买单吧!”罗健一边说一边起身下楼,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次约会就在这样战火隐隐的情况下不欢而散。

记不清见了多少面了,总之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花花世界,红男绿女,要想找到那个真正适合自己的人,如同大海捞针,全靠机缘。

不过仔细一想,以自己现在的条件,房子都还没有,而且又带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结了婚确实有些不便利,由此看来,牵手失败也未偿不是件好事。

他忽然间想开了许多,趁着年轻多奋斗这几年,等到有朝一日名利双收,弟弟也长大成人了,再考虑结婚的事情也不晚。

回到家,罗玉正在睡觉。

罗健蹑手蹑脚的进门,开了外屋的灯,正要脱鞋脱衣准备洗漱,罗玉忽然醒了,穿着条内裤就走下床来。

“哥,你加完班了?”罗玉眯着眼睛,伸手遮挡住刺眼的灯光。

他这突然的一句把罗健吓了一跳,回头就看到弟弟正裸露着身体站在自己面前,削瘦的胸膛玉华盈动,美好的身材线条呈现在哥哥眼前一览无余。

弟弟的皮肤真好啊,用冰肌玉骨这四个字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尤其是他的腰,纤细柔韧惹人垂怜,还有他的腿笔直且修长。

他在哥哥的庇护下日渐长大,虽然身体还远不够成熟,但这种稚嫩青涩的纯美也着实让罗健发了一回呆。

“哥?怎么啦?”罗玉模糊的问了一声。

罗健匆忙收回目光,随便的答应着:“哦,加完班了。小玉,你怎么醒了?也不穿件衣服,看感冒了吧!”

罗玉抱了抱手臂说:“确实好冷呢!不过哥总算回来了,这下能踏踏实实的睡觉喽!”

罗健一边刷牙,一边瞄着镜子中的罗玉,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像只猫似的眯缝着双眼,瞳孔折射出的光芒,带着迷惑人心的颜色。

罗健漱了口,回头笑着问:“合着我要不在家,你也甭睡觉了?”

罗玉不好意思的笑了,忽然伸手在背后搂住哥哥的腰:“从小跟你睡习惯了,你不在家,我当然睡不着了!”一边说着,一边趴在哥哥背上呼呼的吹着热气。

罗健淡定的做着自己的事情,罗玉就这样贴在他背上又是亲又是吹的。最终惹得哥哥实在受不了了,催促道:“还不快放手?深更半夜的闹腾什么劲啊?两个大老爷们儿搂搂抱抱的,你不嫌别扭啊?”

“诶?这才不到九点,怎么能说是深更半夜呢?再说了,俩爷们儿搂搂抱抱这也不算犯法吧!”罗玉一点也不以为然,搂着哥哥强壮的腰身,心中忽然蹿起一股莫名的冲动,他下意识的松了手,与哥哥拉开一小点距离,如果被他发觉到自己身体某处的变化,那可真是糗大了,罗玉开始心慌。

罗健洗漱完毕,走进里屋脱衣服上床。罗玉紧跟了上来,笑嘻嘻的问:“哥,我和你睡一个被窝儿好不好?”

罗健钻进被窝儿里说:“老老实实睡你的觉吧,都多大了还和你哥钻一个被窝儿?诶诶?你个臭小子,你来硬的是吧?你丫的……哦哈哈!闹,我让你再闹!”一抬腿,就把那个愣挤进来的赖皮小子压制在腿下,大手攥紧了他那两只正在侵犯自己肋骨的小手。

“啊!你快放手啊!捏的我这么疼!”罗玉还在不老实的扭动着身体,欲要挣脱出哥哥的钳制,哥哥依然制着他不放,嘴角一挑悄声道:“嘘——小玉,别闹了啊!你看那边窗户上有个影子在动呢,会不会是鬼啊?”

“哥!”罗玉一头扎进哥哥怀里,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真的被吓到了,心跳个飞快。

哥哥的腿和手逐渐松懈了,罗玉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床头壁灯洒下温柔的光线,把哥哥的肩头渡上了一层橘红,哥哥的胸膛强壮而宽厚,就像一堵坚不可催的城墙。

静静的埋首于哥哥怀中,享受着他身上散发出的男子汉气息,强烈而炽热让罗玉几乎迷失了自我。

他就像个不慎坠入凡间的天使,恰好落在哥哥怀里,从此,为他沉迷……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依恋?

罗健暂时打消了成家的念头,只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他每天埋头苦干,兢兢业业、勤奋进取,以自己突出的实绩赢得了领导更大的赞同和信任。

在地产建筑这个行业中,他风风雨雨,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断的晋升和提拔下,三十二岁的罗健终于凭着自己的实力迈上了高管阶层。

他不但担任了公司副总的职位,而且还兼管了下属子公司经理职务,承揽了多处建筑工程以及房产开发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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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年来,他从一个普通的建筑工人翻身成了一代商界名流,若用一句古话来说,那就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此时的罗玉已经发育到完美的极至,他是全校学生中倍受追捧的对象,再加之优厚的物质条件使然,他变的满足而骄傲,虽然有哥哥经常督促,他的学习成绩却不乐观,读完高中又勉强复读了一年,才接到河北工大的录取通知书。

七月的某个周末,傍晚的阳光仍然余威未减。

一家专卖店中,罗健正在试衣间外百无聊赖的踱来踱去,一脸谦和的服务生耐心细致的向他介绍着每款衬衣的做工及面料。

这时,试衣间的门终于被打开,穿着淡粉色衬衣的罗玉走到试衣镜前反复的欣赏着,看的出,他对这件衣服很满意。

“哥,这件怎么样?穿着很舒服,也显的够成熟了吧!”罗玉照着镜子向身后的哥哥询问。

罗健把他上下瞅了一番,点头赞许:“这件还行,就它了。服务员,结账。”

二人离开的时候,那个可爱的女服务员竟然傻傻的目送了罗玉一程。

侧卧在副驾驶上,罗玉把座椅下调到最舒适的位置,手机里播放着他最喜欢的许茹云的《独角戏》,他把耳机的音量调到最低,自己也附和着音乐轻唱。

忽听哥哥叫了声:“小玉。”

“啊?”罗玉翻了个身,耳朵里依然塞着耳机。

“我跟你说……”罗健一边开车,一边扫了眼身边那个坐没坐相,卧没卧相的弟弟,皱眉说道:“把这个玩意儿关了!”

罗玉忙摘下耳机,坐起来问:“干嘛啊?”

罗健手握着方向盘,一脸的严肃:“明天到了公司,别老是玩手机,要是被我发现了,别以为我不会扣你工资。”

罗玉嘻嘻一笑,一脸不以为然的说:“你这么大公无私啊?怪不得你长的这么黑呢!”

“这和长的黑不黑有什么关系?起来,我挂挡呢。这么大了还嬉皮笑脸的!”罗健一把推开罗玉的腿,满嘴批评小孩子的口吻。

罗玉扮了个鬼脸,接着听哥哥教训:“明天是你头一天上班,把这个机会当做一次实习和锻炼,你可要给我仔细着点,别以为有你哥,你就天不怕地不怕了,我告诉你啊,在家里我惯着你,上了班咱可就要公私分明了,知道不?”

罗玉很不耐烦的应付着:“知道了领导!我保准给你丢不了脸!”

罗健也不搭他话茬,又继续说:“你哥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没上过大学,小玉啊,等开了学,你可再不能吊儿郎当的了,你可是哥唯一的希望,你可不能……”

“知道啦!你可不能辜负了哥哥,你可一定要为哥哥争口气啊!哥,你这几句话我都倒背如流了!拜托你再换一套新鲜的好不好?”罗玉抢口说道。

“新鲜的?”罗健俩眼一瞪,正色道:“没新鲜的!要不我再重复一遍?”

“不用了哥!我以后一定会倍加珍惜大学生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然后我再考研出国,怎么样,我亲爱的大哥?”

“嗯,我弟有志气!你要是有了出息,那你哥还得沾你的光呢!”罗健一脸满意的笑着,嘀嘀按了两下喇叭,汽车在蜿蜒的小公路上拐了一个死弯。

身体的惯性让罗玉倚向哥哥肩头,一阵强烈的男子气息灌进鼻腔,好一阵头晕目眩啊,为什么每次和哥哥近距离的接触,都会让罗玉心跳不安,以至于有种异样的悸动?

他趁哥哥不注意时,鬼使神差的在哥哥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就看到了哥哥诧异的目光。

而这种诧异只是转瞬即逝,随后换来的是哥哥爽朗的笑声。

罗玉在哥哥的笑声中轻松起来,痴迷的看着面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侧脸,阳光的小麦色皮肤,雕刻似棱角分明的五官,哥哥有着傲人的身高和矫健的身材,在他面前,罗玉柔弱的简直就像根小草,看着比自己高多半头的哥哥,他这一生,注定只能仰视着他,甚至,仰慕着他。

思绪又开始胡乱的纷飞,不知不觉间已经与哥哥的脸近在咫尺了,虽然心跳怦然,但他就是舍不得与他拉开距离。

罗健似乎也发现了罗玉的异常,便往一边歪了歪身子,皱眉说道:“瞅什么呢?快坐回去系好安全带!”

“哥……”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唤在罗玉喉咙里吟出,却是深情无比,暧昧迷茫。然后,他又一次得寸近尺的吻上哥哥的唇角。

哥哥大吃了一惊,本能的一把将他狠推了开去,这时,迎面一辆大卡车急驶而到,“吱”的一声急转弯,汽车与大卡车擦肩而过,急促刹车的刺耳声响,汽车转弯的剧烈倾斜,不但把罗健吓出了一身冷汗,更把马路上的行人吓的四处躲避。

罗健把车拐进路边停车位,双手按在方向盘上心有余悸的吐了口气,不顾一切的回头寻找着弟弟:“小玉,小玉!你没事吧!”

罗玉爬了起来,摸摸撞痛的脑袋:“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哥,你有没有碰到哪里?”

罗健看他没事才算松了口气,不觉怒火又蹿了上来,气呼呼骂道:“瞎闹腾什么!不分场合不分情况!幸亏我刚才拐的及时!这要是再慢上一点儿,今儿咱俩都得交待在这里了!”

罗玉惊魂未定的,只得拉着哥哥的胳膊央求:“你别骂我了,我都知错啦!嘿嘿,你不会生我的气对吧?”把脸埋在哥哥的臂弯,半是哄劝半是撒娇,“我和你开个小小的玩笑而已,省得你整天忙的焦头烂额,毫无乐趣。”

罗健无可奈何的呼了口气:“你这玩笑开的,都快开出人命了!还不滚到后边去,以后坐我的车不许你再坐副驾驶了!”

“哥,我要是真打算跟你闹,坐到哪里也不管用,除非你在自己座位上焊个铁笼子把自己罩起来。”

“行了!你小子废话够了没有?还不滚到后边去!”

“是是!我马上滚到后边去!”罗玉开门下车,又在后门上来,趴到罗健的椅背上笑嘻嘻说:“你看我还是能够到你吧?而且比刚才亲起来更方便了!”

“快得了!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你亲个啥劲啊?”罗健也不以为然,往前靠了靠,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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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很知趣的坐了回去,又开始摆弄他的手机,罗健忍不住向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个时不时就给他制造一场意外“惊喜”的弟弟,真是叫他哭笑不得。

车子很快驶进了北苑花园岛,停驻在一栋半西式双层小别墅前,罗玉第一个冲下汽车。

保姆辛阿姨正在厨房做饭,见罗玉一路小跑的冲着冰箱去了,便笑着问:“小玉回来了?进门就直奔冰箱,是不是饿啦?”

“是啊,可要把我饿坏了!阿姨,今天晚上做什么好吃的?”罗玉一边搜查着冰箱,一边端出盘卤水鸭,刚伸手撕了一块肉没等放到嘴里,辛阿姨就跑了过来,捉着他手说:“这是凉的,吃了会肚子疼!”

随后在烤箱里端出盘蛋糕:“来,吃这个,阿姨刚烤的,还热乎乎的呢!”

“哇……这也太香了吧!阿姨你以前不会是专业面点师吧!”罗玉接过蛋糕,乐滋滋的走到客厅。

辛阿姨又端了杯茉莉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来,小玉喝这个啊。”

“谢谢阿姨了!”罗玉一边吃蛋糕,一边打开电视。

罗健正好开门进来,笑着说:“呵,好香的烤蛋糕味啊!”

罗玉忙的掰了一块给他送过去:“辛阿姨刚烤的,哥,你尝一尝吧!”

“嗯,味道不错,挺好吃!”罗健尝了一块,随手把外衣脱了,走到沙发前坐下。

没等坐稳,罗玉就挨了上来,手把茉莉花茶递在哥哥嘴边,笑眯眯说:“哥,再喝一口这个,茉莉茶配蛋糕最美味了!”

“嗯嗯,好了好了,我不渴,你自己喝吧。”罗健被他灌了一口,一边推着他的手,一边拿过遥控器。

这个时间段,每个电视台几乎都在播报本省市的新闻,罗健最终把目标锁定在了经济频道。

于是哥俩四只眼睛同时盯向电视屏幕,真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新闻,每次都是那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孔,或是台上一人,台下一群;或是一大帮人围坐一圈,没完没了的开着那些老生长谈的会议。

于是趁哥哥不注意,罗玉偷偷拿过遥控器换了个台,《猫和老鼠》的搞笑画面让罗健一愣。罗玉明知这样做的后果会是什么,但还是很想和他开个玩笑。

果不其然,罗健转过脸来瞪着他:“给我换过来!”

罗玉只当没听见,嘴角却勾起更多玩味的笑。

“怎么这么烦人呢?快给我换过来!”罗健开始等不及了。

罗玉又往一旁挪了挪身体,眼睛早弯成了两道月牙儿,瞅着电视屏幕说:“哥,你敢跟我打赌不?别看汤姆把杰瑞赶跑了,到最后还妥不了把它救回来。”

“救不救那是它的事儿,我就让你给我把台换过来!”罗健眉峰一拧,两只眼睛瞪了又瞪,罗玉一点都不怕他。

“咦?遥控呢?哥,可是遥控不见了!”罗玉装模作样的四下寻找着,回头正撞进哥哥怀里。

罗健一把把他扳了过来,另一只手就伸到他腰后边这一阵摸索,让罗玉哈哈笑个不停:“哥……你你,你干嘛啊?哈哈!别价啊!你挠我痒是吧!”

罗健摸了半天也没摸着遥控器,心有不甘的问:“说!藏哪儿去了?”

“哈哈!没啊,我没藏啊,我也不知道!”

“没藏?我还就不信了!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就跟摊煎饼似的一把又将罗玉翻了过去,“好啊!果然在这里呢,被我发现了吧!”一脸得意的哥哥伸手来抢遥控器。

罗玉拼命的压住:“你看花眼了吧!哪有遥控?”

“谁看花眼了?我看咱俩到底谁看花眼了!”罗健扑了上来,伸手到弟弟背后。

“哈哈!哥啊!你压的我快喘不过气来啦!”

罗健愣住了,才发现自己正结结实实的压在弟弟身上,低头,正对上罗玉那双弯弯的无限诱惑的黑眸。

鼻尖与鼻尖只差两厘米的距离,罗玉额头上漆黑的刘海半掩。身体与身体严丝合缝的紧贴,胸口传来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如此疯狂。

这还是罗健头一回这么近的看着罗玉,看着他纯净如水,却又漆黑如墨的瞳孔,那是世界上最美的宝石啊!深深镶嵌在他宛若白玉的脸上,他的唇角微扬,粉红色柔软的小舌伸了出来,顽皮的勾勒着自己的唇形。

罗健的目光完全被弟弟那双妖艳的唇瓣吸引,那里面,不知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和诱惑!

罗健的眼前朦胧了,忽然想起某一夜和某个女人销魂的缠绵。

而此时,眼前那柔软的红唇,馨香如兰,迷醉的眼神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咒,他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搭上了哥哥的后背,哥哥闭起眼睛做着深呼吸,一只手不知不觉的插进了罗玉的头发。

“叮咚咚……”一串刺耳的手机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把俩人同时吓了一跳。

罗健倏的站了起来,脸上就跟刚喝了酒似的,红的极不自然,匆忙在茶几上抄过手机看了一眼,便大步向阳台走去。

罗玉兀自沉浸在迷朦中缓不过神,抬头看到磨沙玻璃外哥哥模糊的身影,心中突然有一种痛恨,恨透了这个该死的电话。

偏偏又对这个电话充满了好奇,于是起身踮着脚尖走近阳台玻璃门,门外哥哥接电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罗玉却听的清楚:

“我当然在家啊,我骗你干嘛?”

“没有的事!我带小玉去买衣服了……什么?我说,你确定你没看走眼吧?”

“你怎么这么爱无理取闹呢?行了行了……好好,我不生气,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啊……嘿嘿,好好……好啦!下礼拜就带你去买衣服行了不?”

“嗯,来,再大点劲儿!唉,好!拜拜……”

电话挂断了,哥哥宠溺的低骂了一句。

罗玉慌忙转身跑上二楼,偷偷的瞧了一眼走到客厅中的哥哥,兀自瞅着手机不知在翻看什么。

罗玉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颓然坐倒在栏杆下,那个打来电话的应该就是哥哥的女人吧!听的出,哥哥也是很爱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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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对哥的爱又将如何呢?不能说,也不能做。只能像颗羞涩的花种子,深埋在阴暗的泥土,慢慢发芽,慢慢生长,却永远也享受不了阳光和空气,最后,再慢慢的枯萎乃至夭折吗?

伤感无奈和彷徨,他独自埋首叹着气。忽听辛阿姨在楼下喊了声:“小玉啊,吃饭了!”

罗玉早没了半点胃口,扶着栏杆说:“你们吃吧,我不饿了。”

辛阿姨走过来说:“再下来吃点吧,要不一会儿又饿了,阿姨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呢。”

罗玉颇显郁闷的抱着栏杆:“谢谢阿姨啊,可是我真没胃口了呢,你们先吃吧,我什么时候饿了再吃。”一边说着,一边回了自己屋。

罗健在餐厅招呼着:“辛姨你就别管他了,咱们先吃。”

辛阿姨也挺没辙的,纳闷的问:“这孩子怎么了?刚进门还好好的呢,罗健,你刚没说他什么吧?”

“辛姨,他好端端的我说他干什么啊?”罗健边吃菜边喝汤,让辛阿姨这么一问,忽然想起刚才在沙发上的事情,罗健心里有点不自在,但喝了几口汤后,也就觉得没什么了,毕竟是自己的兄弟,难免会有肢体上的亲昵,这也很正常。

匆匆吃过晚饭,罗健穿上衣服刚要出门,罗玉在楼上问:“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我开会,刚刚接的那个电话,公司打过来的,今天晚上有个紧急会议。”罗健伸手推门,忽又想起了什么,回头对罗玉说:“我还要见一个客户,如果太晚的话就不回来了,你早点睡啊,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你真是去开会吗?”咯噔噔一串脚步声响,罗玉跑下楼梯一把拉住罗健的手,声音中带着听不出的颤音。

罗健心头突突一跳,明知是自己撒谎理亏,但转念一想,不免有些羞恼,毕竟是自己的私生活,凭什么要让别人来干预?我就不信我还骗不了你个小孩子了!

不禁皱眉说:“不真的还假的啊!我快要晚了,洗洗早点睡,明天早早的我可就来接你!”

哥哥的车很快消失在视线中,罗玉孤零零站在家门口,夜风乍起,轻轻拂动着他额前凌乱的刘海,一颗心似被哥哥带着走了,怅然若失。

第二天一大早,罗玉刚刚睡醒,就听到了哥哥和辛阿姨在说话。

“罗健,你们公司可真忙啊,大晚上还要开会,早晨又要早早的起床。真是怪不容易的!”

“呵呵是啊,天天忙的不可开交,辛姨,小玉醒了没?”

“哦,这点也该醒了,刚我上楼看他还睡着呢。”

楼上忽然传来罗玉的声音:“哥,我早醒了!”

随后就见罗玉光着脚在楼上跑下来,一身宽松的格子睡衣把他显衬的越发纤细,乱蓬蓬的刘海下,那双晶亮的眸子正笑眯眯的。

见他这副衣冠不整的模样,罗健忍不住笑起来:“今天起的还不算晚。”

“那当然了,今天可是我第一天上班的大喜之日啊,你看我现在是不是非常精力充沛啊?”罗玉扬了扬头,满面含笑的询问。

“嗯,不错!小玉简直是越长越帅了啊!眼看就要超过你哥了。”罗健说着,在罗玉的鼻子上轻轻一刮。

罗玉眨着眼睛,忽笑道:“什么叫眼看就要超过你了?我可早就超过你了,哥,你看你现在,一脸倦容未退的样子,昨天晚上肯定忙坏了吧!”

“呃……还好吧……哪像你,整天无忧无虑的……”罗健脸皮有点发烧,一边敷衍着,一边催他赶快去洗漱。

吃过早饭兄弟俩就出发了。到了公司,罗玉表现很谨慎,和几个同事打了个照面,而后被哥哥带到办公室。

“小溪,这是我弟弟罗玉,你先带他一段时间。”罗健把罗玉交给了文秘小溪。

“好的,罗总!”那个娃娃脸大眼睛的女孩子笑嘻嘻的回答。

“小玉,以后你就负责文件整理,有不懂的地方就向这个姐姐请教。”

“知道了,哥!”

“诶?我说过什么了?这么快就忘了?”罗健指指他,正色道。

罗玉立刻挺直腰身,打了个敬礼肃然道:“是,领导!经理!”

罗健笑着开门进屋。小溪忍不住碰了碰罗玉的胳膊:“帅哥,你的经理哥哥好酷哦,这么大公无私,不愧是现代版的包青天呢!”

罗玉无可奈何的摇头轻笑,就他还包青天?你听说过包青天对自己弟弟撒谎去和女人幽会的吗?一想到这个,就像有块大石头堵在了罗玉心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吃醋吧?

罗玉自己都觉得又可耻又可笑,一个男人竟然会对另一个男人产生这种异样的感觉,而且还吃他的醋!

他又想到了人们所说的同性恋,不由得发起呆来。

其实他也曾劝过自己,趁着这份畸爱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赶紧收手吧,同性之爱,是一段很难坚持到底的辛苦旅程,那是需要多么大的勇气和决心,才能抵挡世人歧视的目光,承受流言非语甚至毁灭性的诽谤。

所以,他又一次忧郁了,忧郁的就像个王子。从小在哥哥庇护下长大,对他已是百般依赖。如果有一天,哥哥离开自己了,去和别的女人组建家庭,那么自己该怎么办呢?

也许,那就是世界末日。

“喂,帅哥……帅哥?帅哥!”小溪的叫声终于把他的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啊?溪姐?你叫我?”罗玉蓦的惊醒,自知失态,于是假惺惺的挤了一个笑容。

小溪奇怪的瞅着他问:“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帅哥吗?你都走了这半天的神儿了,到底想什么呢?能不能告诉溪姐我一声啊?”

罗玉支支吾吾的说:“我啊……我……我第一天上班,所以有点紧张,溪姐,你教教我业务吧。”

“嗯,很认真嘛!来吧,坐在这儿,我先教给你在电脑上收发文件。”小溪指了指电脑旁的一把椅子,“帅哥,我们的职责有很多种,整理文件可是其中一项比较细致的工作,像什么经理日程安排啦,记录会议资料啦,接待客户电话来访啦等等,以后我会慢慢说给你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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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姐,你的意思是说,你要负责经理的日程安排,那他每次开会你也都一起参加吧?”

“那是当然啦!”小溪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我的本职工作嘛。”

“听你说好像很忙的样子,晚上也经常加班加点吧?”

“忙是忙了些,不过晚上从没加过班。”

“我明白了……”罗玉若有所思的挑了挑嘴角。

忽然罗健拿着一沓文件走了出来,交给小溪说:“来把这个文件给华硕建材的张董发过去,顺便通知各分公司经理下周三上午八点来公司五楼开会。”

小溪接过一大摞文件坐到电脑前开始摆弄起来,罗健拍了拍罗玉的肩头,问道:“怎么样?对业务了解了吗?”

“差不多了吧!”罗玉笑了笑。

罗健忍不住一拍他肩头夸赞:“行啊!学的够快的嘛!”

罗玉眼波流转,忽然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们的峦河集团工作有多忙了,这么多的文件,还有没完没了的会议,看来晚上也不能歇着,还得加班啊开会啊,对吧溪姐?”

小溪见罗健站在一旁,正好借机会表现一番,于是忙说道:“能为我们峦河贡献一份力量,也是我们这些员工的光荣嘛,我没有觉得有多么忙啊!我只觉得充实、快乐。哦,还有,其实领导们都是很人道的哦,晚上从不会加班啦、开会啦什么的。”

“哦,晚上从来没开过会吗?”罗玉故作迷茫,再次向她确定的问道。

“没有啊!”小溪回头笑嘻嘻的看了一眼罗健,本来等着他夸奖的,却不料他正冷着脸孔,冲自己皱眉毛。

小溪颇感讶异,心想自己也没说错话呀?忽听罗健干咳了一声说:“赶紧着把文件传了,那边急着用呢!”

罗玉自作聪明的看着哥哥,看着他编造谎言后的脸红,看着他如何对自己狡辩。岂料,哥哥把脸一沉也不理他,转身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后,罗健无可奈何的吐了口气,这小子,还耍心眼儿的和我斗,唉,这小浑蛋,真是好可恶呢……

暗暗骂了一句,转身坐到老板椅上看起报纸,不久后,罗玉忽然开门进来,三步两步蹿到罗健身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肩上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轻闲?”

罗健翘着二郎腿,若无其事的翻了一页报纸问:“不老老实实的上班,跑我屋儿来捣什么乱?业务知识都学会了?”

罗玉深深的嗅着哥哥身上的味道,用商量的语气跟他说:“哥,你干脆让我到你屋儿来得了,我不想和溪姐在一起了,她比我大不了两岁,孤男寡女的不太方便。”

罗健眉峰一挑,颇觉好笑的瞅了眼罗玉,哈哈一笑说道:“你小子别逗了,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孤男寡女?哈哈!”

“确实不方便呢!哥,要不你出去试试半天?”

“试什么?你哥我和什么人在一起都行。就你哪来的这么多毛病?”罗健瞪了他两眼,把报纸往桌子上一撂,硬声说道。

罗玉一看哥哥脾气又上来了,只好摆了摆手:“你不给我调是吧?那好吧,一会儿外边出了什么事,你可别怪我没提前声明啊!”说罢,转身欲走。

“给我站住,回来!”

听到哥哥的叫声,罗玉顿时一阵兴奋,忙的转身道:“我还没走呢!”

“你什么意思啊?”罗健倚在椅背上,两手插兜皱了皱眉毛。

罗玉支唔着:“我没意思啊……”

罗健挑了挑眉毛说:“我看你也挺没意思的。”起身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零散文件,交给罗玉又说:“来,把这个文件发在我们的网站上,打成广告,还有,这里有一份表格需要绘制一下。”

“哥!你知道我不会制表,更不会在网上发广告了!”

“你不会学啊?去,和小溪好好的学学!”哥哥驱赶他的理由果然充足。罗玉只好乖乖的接过来文件,又不声不响的退了出去。

晚上下班后罗健因为有应酬,罗玉只好自己打车回家,幸好家里还有个辛阿姨,才不至于进门就冷冷清清的。

罗健一直到了晚上十点多钟才回来,喝的醉熏熏的,一路晃晃悠悠直奔洗手间吐了两口。

罗玉正躺在床上看书,听到声音便急忙跑下楼来,见哥哥正趴在马桶上吐,弄的满屋子酒气熏天。

罗玉心里也跟着难受,一边忙手忙脚倒漱口水,一边扶着他给他捶背。

罗健吐了半天才接过弟弟手中的清水漱了口,红着眼珠问了句:“玉,怎么还没睡呢?”

罗玉略显幽怨,深情款款的回了句:“我等着你呢。”

罗健一双眼珠直勾勾的盯着他,忽然咧嘴一笑:“你真好……”

“哥,我扶你上楼。”

“嗯,好。”

一直把他扶到床上,给他脱了鞋脱了衣服,伸手把被子拉过来搭在他肚子上,刚要起身去关灯,罗健忽然一把拽住了罗玉的手。

他拽着他模模糊糊的问:“在哥公司上班,好不好?”

罗玉坐下来看着他说:“好是好,只可惜不能和你在同一间办公室里。”

罗健嘿嘿一笑,指着他说:“你呀你呀,你才多大?你以为你哥这个办公室是这么容易进的?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个位置,我付出了多少?”

“哥,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保准不会给你丢脸!”罗玉情难自禁,俯身趴到哥哥胸膛上。

哥哥亦是伸手抱紧了他的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我这样奋斗,还不都是为了你吗?为了让你过的更好。”

罗玉眼中一热,伴随着哥哥温柔而有节奏的心跳,罗玉胸中忽然升腾起一种炽烈的欲望,不知不觉中,他的脸已经慢慢的凑了上去。

罗健闭着眼睛差不多快要睡着了,罗玉仔细的欣赏了他片刻,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他胸前鼓起的肌肉块,心中的欲望越发强烈了,一阵阵灼热的气温在他身周迅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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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忍受,无法宣泄的欲望让人痛不欲生,他强行扼制着自己,不可以亵渎哥哥,不可以做对不起他的事情!

那只手在罗健胸膛上缓缓的滑了下来,看着他沉睡的脸,罗玉叹了一口气,于是紧挨着他躺下来,闭起眼睛,重温着多年前那段久违的亲密。

清晨的阳光穿透窗帘,均匀的洒满大床,罗健在睡梦中醒来,感觉到微微头痛,刚睁开眼睛,猛的发现怀中有个人,把罗健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原来是罗玉。

而更让他讶然的是,自己的胳膊居然正搭在罗玉腰上。难道昨天一整晚,自己都是这样搂着弟弟睡的吗?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睡在我的床上?

罗健皱起了两道浓眉,一时间又是羞愧又是尴尬,趁着弟弟熟睡之机,匆忙穿起衣服,蹑手蹑脚的走下床来,悄悄开门,又悄悄的下了楼。

辛阿姨正在准备早餐,看到罗健走过来,就笑着说:“这么早就起来啦?你看你的脸色,昨天的酒劲还没缓过来吧?”

罗健听说,直接就奔镜子去了,一照才知道,自己那两只红通通的眼珠就跟小白兔似的。

辛阿姨倒了杯牛奶递过来,又说:“以后可千万别喝那么多了,酒这种东西,喝多了太伤身体!”

罗健叹了口气:“唉,您不知道这生意场上的应酬,不喝酒这生意就没法儿做,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辛阿姨无可奈何的叹道:“唉,真是难为你了!”

罗健咕嘟嘟喝完了一杯热牛奶,便走去洗手间洗漱,正洗着脸,忽听罗玉在身后叫了声:“哥。”

罗健冷不丁被吓了一跳,着实的呛了一口水,连连咳嗽着,罗玉一只手搭在他背上,奇怪的问:“哥,你怎么了?”

罗健抄过毛巾擦了把脸,望了一眼镜中的弟弟,他正站在自己身后,头发乱糟糟的,目光惺忪。

罗健清了清嗓子问:“你什么时候跑到我床上的?”

“我……”罗玉眨眨眼睛,心跳忽在这时快了几拍,咽了口唾沫心想:反正昨天晚上他喝多了,也记不得什么了。

于是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你昨晚上喝多了,我把你扶到床上,正要回去睡觉的,谁知道你拽着我胳膊就是不肯放,我只好……睡在你的床上喽。”

什么?我拽着他不放?这怎么可能!罗健不敢相信的搜索着有关昨晚的记忆,一边拿毛巾装模作样的擦着早已经擦干的脸,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一边正颜厉色的说道:“小玉,你现在是大人了,以后不许再和我睡了,你又不是没屋,干嘛非跟我挤一张床!”

“喂,你搞错了吧哥!是你拽着我说什么也不让我走的!”罗玉一脸无辜,心里却在偷笑。

罗健立刻无语了,凑近到镜子前细细的端详着自己的红眼珠,昨天晚上的确喝的不少,直到现在还在头痛呢。

“哥,你还记得我们在筒子楼住的时候吗?那年冬天那么冷,我们挤在一个被窝儿里互相取暖……”罗玉回忆起从前的时光,试图挽回哥哥的心。

罗健摸了把下巴,用余光扫视着镜中的弟弟,忽硬声硬气的来了句:“我记得。不过你现在已经是大人了,知道不?”

吃过早饭罗玉就开始准备和哥哥去上班,没想到哥哥却对他说了句:“你先不用跟我去了。”

罗玉忙问:“为什么啊?不可能才上了一天就让我歇班吧!”

罗健说道:“不是让你歇班,是让你挂职学习。你对电脑办公这方面还都不会呢,这段时间,你就去学学电脑,洪升路南段不是有个什么电脑学校么?”一边说着一边在上衣口袋里掏出张银行卡,“这个卡上有点儿钱,一会儿你去那个学校报上名,就学现代化办公,嗯,好了,我先走了,记得别偷懒啊!”

什么?挂职学习?摆明就是把我给开除了吧?这也太草菅人命了吧!

罗玉很不甘心却也没办法,忽想起来今天是哥哥的生日,忙嘱咐他说:“哥,晚上下班早点回来啊,今天你的生日,咱俩一起过。”

他一提醒罗健才想起来,便笑道:“这么有心还记着这个呢?好,晚上我下了班就回。”

出租车停在正大电脑学校门前,一身休闲的罗玉跳下车来,望了一眼学校附近一溜边的门市。这条街算是茧州比较繁华的一条商业街了,人来车往,鱼龙混杂。

罗玉报的是电脑中级班,主要学习电脑办公这方面的基础知识,在这里只要交上钱,就可以随到随学。

大教室里估计有三四十台电脑,学员却只有寥寥十来个人。

老师讲的课就像老太婆的裹脚布,最后实在耐不住性子的罗玉,趁老师辅导一个学员之即,偷偷的溜出了教室。

百无聊赖的在街边闲逛了一圈,公司也不让去了,回家仿佛又太早了点。

一拉溜五花八门的店面,擦拭的锃亮的玻璃门窗,就像一面面大镜子,把罗玉修长匀称的身材映照其中,他一边漫无目的踱着脚步,一边对着玻璃窗顾影自怜。

再往前走有家网吧,网吧门口停着一大堆自行车和摩托车,看的出这家网吧生意很火,罗玉禁不住心动了。

平时自己只是在家里上上网而已,网吧这种场合他从没有来过。

大门上罩着一层厚厚的布帘,推门走进,屋子里光线昏暗,一排排的荧光屏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坐在屏幕前的大都是十六七岁的男女生。

人虽然不少,但是环境还算比较安静,每个人都戴着耳机,认真专注的瞅着自己面前的屏幕,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点击鼠标的声音,偶尔不知在哪个座位上传来一两声愤怒的咒骂。

问过价钱后,罗玉来到指定机位,刚打开电脑,忽听邻座吹起一个响亮的口哨,原来是一个二十多岁,染着火红色头发的男子,正对着罗玉挤眉弄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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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种社会小青年罗玉刚开始还有所抵触,男子看出了他的冷漠,也就无所谓的一笑继续玩自己的。

罗玉登录了一个新款网游,刚注册了个帐号,猛听的耳边一个爆炸式的声音叫道:“哇!你也玩这个游戏!”

冷不丁把罗玉吓了一大跳,转头正对上红毛男子一双狐狸般的眼睛,他挨的罗玉太近了,几乎一不小心就能咬到他的耳朵。

满嘴烟熏味喷溅在罗玉脸上,把他实实在在的呛了一大口。

罗玉有些恼火儿,侧了侧身子皱眉道:“你这么大声干什么?想吓死人么!”

红毛呲着牙笑了起来:“我看你也不理我,还以为你是个聋子!”

罗玉白了他一眼回骂:“你才是聋子!”

“哈哈!这么容易就生气啦?”红毛随手在桌子上拿过支烟卷点上,叼在嘴里吸了起来。

张嘴闭嘴间吞云吐雾的,罗玉很不喜欢这个味道,就往旁边躲了一下。

红毛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又笑起来,索性挨在他身边坐了,伸手勾着他的肩,一本正经的说:“别那么冷漠嘛!人在江湖漂,怎能没朋友呢?你长的又这么帅,不如交个朋友吧!”

说着向罗玉伸出一只手来,罗玉转脸看了他一眼,他还在那里等着自己的回应,一副痞痞的样子,但那眼神却很是诚恳的。罗玉也不好拂了他意,只得伸手和他握了握拳。

这下红毛可兴奋了,咧嘴笑了起来:“哈哈哈!禁不住两句好话了吧!”

罗玉心想:怎么这个人这样啊!真有点不可理喻。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索性又往旁边靠去,自顾自的玩游戏。

红毛起身坐回自己的位置,回头又问:“喂,还不知道你名呢?”

罗玉随口应了声:“罗玉。”

红毛笑嘻嘻的:“别人都叫我阿酒,看样子我应该比你大。”

罗玉抿着嘴唇,侧脸睇了他一眼,也不答他话。

阿酒看他不怎么爱言语,也就不再逗他了,俩人自玩自的互不干涉。

一直到了中午十二点多,要不是肚子提醒他,罗玉恐怕还不知道时间呢,拿手机看了一眼,正打算这就回家,那边阿酒忽然站了起来。

就听有人喊了声:“酒哥,去买饭啊?给我捎份回来呗!”

阿酒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开玩笑道:“还有谁需要带饭的?哥认钱不认人,先把票子交上来,不交钱的给你带屁来吃!”

那边座位上忽然爬起来一个睡眼惺忪的家伙,头发乱篷篷的,挂着两只大眼袋,一脸的苍白,就跟生化危机里的丧尸似的,伸手把一卷人民币投了过来:“每次都是这样,要不要办个包月的?”说完咕咚一声又倒了下去。

罗玉心想,原来他们都是老相识了,这个阿酒看似是个专业混网吧的。

忽然肩头上让人拍了一下子,抬头见是阿酒,阿酒俯身道:“你的这份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焖饼、烩饼、煎饼,还是鸡蛋卷大饼?”

罗玉本想赶紧回家的,这个时间辛阿姨应该早就做好了饭等着了,可是被周围火热的气氛一带动,又实在贪恋那款网游,竟情不自禁的说了句:“焖饼吧。”说着就要掏钱。

阿酒按住他手说:“行了行了,都朋友,说了这顿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谢了啊酒哥,下次我再请你。”罗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一串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罗玉接了起来:“阿姨,我今天……哦,我遇到一个同学,中午就不回家吃了,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了。”

阿酒在旁边等他挂断了电话,才拍着他肩头笑了又笑:“真是个好孩子!”

就这样和阿酒渐渐熟络了起来,通过聊天才知道,阿酒在一家夜总会做服务生,因为工作时间大部分是夜班,所以白天泡吧就成了他的必修之课,又因为性格使然,一来二去就和这里经常泡吧的几个打成一片火热。

一旦玩起来仿佛就感觉不到时间的存在,当罗玉再次看表的时候,着实把自己吓着了,竟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整了,天哪,竟然一直玩了这么久!眼睛也花了,脖子也痛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忽然间想起了什么,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早起还想着给他买蛋糕的,险些就把这事给忘了!

马上和阿酒告了别,罗玉推门走出网吧,一道刺眼的阳光让罗玉伸手遮了遮眼睛。

在面包房订做了只双层巧克力蛋糕,并且特意让糕点师在蛋糕不明显的地方用彩色奶油标注了一行英文“我爱你”的小字。

看着精美的生日蛋糕,罗玉就想起了小时候在筒子楼,等着哥哥给自己买蛋糕过生日的情景。

那个时候那样的期待,甜蜜的时光再次把罗玉陶醉了,一想到今晚和哥哥浪漫的烛光晚餐,更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回到家快七点了,辛阿姨早就做好了饭,见罗玉拎着只大蛋糕回来,忍不住问:“咦?小玉,今天是谁过生日啊?”

“今天是我哥的生日,阿姨,他还没回来啊?”罗玉放下蛋糕就去洗手。

“你哥哥刚才打电话来说有应酬,晚点才能回来。”

“哦……他有应酬,这很正常……”虽然习惯了哥哥不常回家吃饭,可是对于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他还是感到很失落。

不过,想想今夜的烛光红酒,还有那只情意浓浓的爱心巧克力蛋糕,他又忍不住憧憬起来。

辛阿姨见他一直瞅着手里的筷子发呆,那样痴痴迷迷,一脸的幸福,真猜不出他今天碰上了什么好事。

于是忍不住问:“小玉,你看着那双筷子想什么呢?看把你高兴的,准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吧?”

罗玉笑着说:“我当然高兴了,今天是我哥生日嘛,我还是第一次给他买蛋糕,阿姨,你知道我打算怎么给我哥过生日吗?”

“那你想怎么给你哥过嘛?”辛阿姨夹了一口菜,颇有兴趣的看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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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满眼都是幸福的憧憬:“我要熄灭所有的灯,然后点上粉红色的蜡烛,CD里播放着我们最喜欢的音乐,呵呵……”他放下筷子,轻轻闭上眼睛,深呼吸着,完全沉浸在自己幻想的浪漫之中了,“阿姨,你想象的到吗?我和哥哥手托红酒,干杯……”

辛阿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真是好浪漫啊我的少爷!你这么做啊,那肯定让你哥,哇!大吃一惊的!”

“阿姨你说我这么做,我哥他会不会感到意外惊喜?”罗玉一脸兴奋,目光灼灼的询问。

辛阿姨无奈的笑着:“唉,你呀,长多大也是个孩子!”

罗玉低头扒了几口饭,忽然抬头问辛阿姨:“你说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应酬,我真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这么忙的?”

辛阿姨叹道:“你当然不会明白了,你哥哥的交际圈可比你多的多了,这么大的公司,一多半事务都要听他管,这生意场上的来往,哪还有完啊?”

罗玉沉思了片刻,忽叹道:“唉,可是我又能给他分担什么呢?”

辛阿姨笑道:“你呀,费尽心思的哄你哥开心,已经做的不错啦!你现在就是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好的工作,你们兄弟俩啊,左膀右臂相互扶持,谁也不能少了谁啊!”

“嗯!我不会让他失望的,更不会离开他!”罗玉决心暗下,又低头吃了几口饭,放下筷子走进客厅沙发,打开了电视机。

辛阿姨收拾完后,见他正卧在沙发上看电视,便削了一盘水果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

“小玉,吃点水果吧。”

“谢谢阿姨,哇!有我最爱吃的火龙果!”

“呵呵,慢点吃,这边还有你爱吃的提子。”

“阿姨,我们还有没有红酒啊?”

“好像没有了吧……”

“那我出去买。”罗玉起身看了眼表,然后出门。

北苑花园岛内的超市,即便在半夜也是正常营业。

罗玉提着一瓶干红,在路灯下信步闲游起来,安静的石子路,昏黄的路灯,形态各异的绿色植物,悄然流淌在假山上的景观瀑布,远近错落的别墅群,以及偶尔经过身边的巡逻警车。

淡淡的天幕中稀疏几颗星子,清新的风吹来茧州夜晚独有的浪漫。

看似悠闲的散步,眼睛却一直盯着小区大门口,这时进出的车辆很多,却没有一辆是哥哥的。

信步闲游变成了怅然徘徊,良久之后,他才郁郁的回了家。

精美的高脚杯中闪烁着宝红色液体,两只粉蜡烛拿在手中把玩,却一直舍不得点燃,巧克力蛋糕上那一行英文字母,让罗玉情不自禁的脸红,不知他看到后会作何感想?

时钟在嘀哒嘀哒不停的运转,他的心也开始变的焦急。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夜色撩人,倪虹闪烁幻彩,而他只是一个寂寞的看客。

酒杯举至唇边缓缓而饮,苦涩的味道让他忍不住皱眉,如果哥哥在,这杯酒也许就不会这么苦了吧!

辛阿姨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身边:“小玉,时间不早了,赶快睡觉吧。”

“我再等一会儿,我哥应该快回来了。”罗玉又斟了半杯,刚递到唇边却又放下,怕自己喝醉了等不到哥哥。

“那你可要早点睡哦。”辛阿姨不放心的又嘱咐了一遍。

罗玉穿着穿松的睡衣,倦懒不耐的卧在真皮沙发中,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酒杯,目不转睛欣赏着杯中香醇的液体。

电视机已经调到了最小音量,耳朵里塞着耳机,掉落在木地板上的手机,单曲循环着他最喜欢的《独角戏》。

——是谁导演这场戏,在这孤单角色里,对白总是自言自语,对手都是回忆,看不出什么结局,自始至终都是你,让我投入太彻底……

时间悄悄流淌,就像窗前愈渐挪移的月光。他仰面躺在沙发里,看到地下的一片皎白,时钟哒哒的节奏,让他的眼皮开始沉重,然而他不想这么睡去,起身沏了杯咖啡。

窗纱在夜风中摇曳飘荡,附和着窗外蛐蛐的叫声,寂寥的如同一缕轻烟。

香浓的咖啡驱走了困倦,抬眼看了看时钟,已是午夜十二点半了。

罗玉很是恼火儿,生日已经过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早上不就已经说好了吗?难道又是彻夜不归?

正烦燥不安,突听见喀嚓开锁声,罗玉心头一亮,忙不迭跑去玄关迎接。

罗健刚按开客厅大灯,抬头冷不防看到罗玉,似乎吃了一惊,讶然问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酒气,罗玉就是一脸的委屈:“我在等你啊,都等了四五个小时了!”

罗健边脱衣服边问:“我不是打电话说晚上有应酬吗?”

“可是我要等你啊!你居然这么晚才回来!哥,你忘了早晨我们说好的事情了?你还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应该是昨天是什么日子了!”

“我跟你说好什么了?昨天是什么日子?”罗健全然忘记了,自顾自走进客厅,在饮水机上接了杯水。

“昨天是周三啊,有什么特别吗?赶紧去睡吧,已经十二点半了,好困!”罗健一边说着一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说话不算数!你一点信用也没有!昨天是你的生日,说好一起过的你都忘了!”罗玉在背后低吼。

“我的生日……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吧!今天太忙了我都忘了,对不起啊小玉,下次吧,下次一定补上!”罗健的语气软了几分,转身拍着罗玉的肩头笑了一下。

罗玉一点也不领情,心里窝着的那团火也越发的烧了起来:“下次?你一年又能过几次生日?现在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已经晚了,本来想给你这个惊喜的,可现在什么都晚了!”

越说越激动,罗健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耐烦了:“不就是过生日吗?今年晚了,我们明年再过。行了,别生气了,是哥哥不好了,快睡觉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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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没心情了!你每天都那么忙,完不了的应酬,就算让我再等十年,恐怕你也不会有空的!”罗玉握着双拳向哥哥低吼示威。

看着弟弟越发得寸近尺,蛮不讲理,罗健终于忍不住了,眉毛一竖,怒道:“你哪来的这么多毛病!我他妈整天忙的焦头烂额的,你以为我愿意啊?我有病是吧!我还不都是为了你?!”

罗健一发火儿,罗玉也有点怕了,却仍然毫不退缩,执意道:“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可是哥,我现在好怀念过去……”

想以此来打动他,却不想适得其反。罗健一口打断了他的话:“怀念过去吃不饱穿不暖,在那一间小屋子里挤来挤去的日子是吧!我看你小子就是烧坏了!公司里一大堆烂事,回来还得应酬你,你这么大了你也让我省省心!”恨恨的瞪了弟弟一眼,转身噔噔噔上楼去了。

罗玉现在不光是生气,更多的是委屈是心酸,忍着眼泪端起茶几上的生日蛋糕,好吧,让你省心,为了给你过生日,我这又犯哪门子贱吧!以后再也不会烦你了,这该死的生日蛋糕,以后再也不会买了!

一口气冲进餐厅,直接把蛋糕扣进了垃圾筒。深深的呼吸着,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而后,他就听到了哥哥严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给我把蛋糕拣回来!”

罗玉吓了一大跳,转头撞上哥哥两道愤怒的目光,他恶狠狠的盯着他:“拣起来!听到没有?你个败家子!”

罗玉心里害怕,只好乖乖的把蛋糕拣了回来。

哥哥劈手夺过,往餐桌上重重的一放,骂道:“蛋糕跟你有仇啊!你吃饱了撑的是吧?我的钱全他妈是大风刮来的!”

吵嚷声惊醒了辛阿姨,她披了件衣服便匆匆跑了出来,见这哥俩一个怒气冲冲的教训,一个噘着嘴巴默不作声。

辛阿姨一把拉住罗健紧问:“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火儿?深更半夜的,这是闹什么呢?”

罗健一指桌子上早已不成形状的蛋糕,气冲冲的说:“你问问这个败家子都干了些什么?他嗔我回来晚了,就撒气把蛋糕扔垃圾筒了,我没揍他就很不错了!”

辛阿姨只好站在他俩中间调和:“好啦好啦!一个消消气,一个道个歉,又不是多大的事儿!深更半夜的,闹的四邻八舍的都听见就不好了!”一边把罗玉拉到桌子边,又说:“小玉啊,不要耍小孩子脾气了,快给哥哥道个歉,赶紧回屋睡吧!”

回头又把罗健推到一旁:“行啦,自己兄弟什么脾气还不清楚么?这孩子为了给你过生日确实费了不少心思呢,从早等到大半夜,你也体谅体谅,还值得真生这么大气!”

罗健也不怎么领情,恨恨的瞪了罗玉一眼,指着他厉声道:“你今天把这个蛋糕全给我吃完了,吃不完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就愤愤的上楼去睡了。

罗玉皱了皱眉毛,拿来刀叉开始清理蛋糕上粘的垃圾,辛阿姨伸手来抢,一边说道:“他让你吃,你还真吃啊?都几点了,快睡觉去吧!”

“阿姨,你不用管我!我今天就是不睡觉,我也要把蛋糕吃完!”罗玉毫不理会,一边清理着垃圾,一边切下一大块塞进嘴里。

“小玉啊,这么大的蛋糕你一顿也吃不下啊!你哥哥那是说气话呢,你跟他赌什么!”

“阿姨,都说不用你管了!我饿了,我再吃一小块行不行?你行行好赶紧睡觉去吧!”一边把辛阿姨推回她自己房间,一边又回到餐桌前大吃特吃起来。

不是让我全吃完么?好,我就吃给你看!我吃!我就算是撑死,我也要把它吃完!

吃了不到一半,美味的蛋糕已是难以下咽,胃里被塞的满满的,罗玉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起身倒了杯红酒,就着红酒吃着蛋糕,又苦又甜又腻,胃里已经没有多余的空间来盛纳这些美食了。

勉强又吃了一少部分,罗玉眼前开始金星乱迸,胃里在翻涌撞击着,忍不住一声干呕,冲进洗手间吐了几口,他发誓吃完这个蛋糕后,这辈子再也不会吃蛋糕了。

一边忍着呕吐的欲望,一边走近桌边,切下一小块递到嘴边,刚闻到那股甜香味,就止不住皱眉,但一想到哥哥声色俱厉的样子,立刻又勇气十足。

大块大块的塞进嘴里,机械的嚼着,喝一口红酒,然后狠狠的咽下。

直到一整个蛋糕吃掉了四分之三,罗玉已经趴在桌子上动弹不了了,胃好疼啊,快要撑暴了,外边的天已蒙蒙发亮,哥哥下的命令他还没有完成呢!

托着鼓鼓的肚子走进洗手间,这时罗健正好在楼上下来,就听到了里边传来罗玉的呕吐声,接着便是哗哗马桶冲水的声音。

看了眼桌子上剩的一小块蛋糕,罗健心中一紧,急忙走过去敲门,问道:“小玉,小玉?”

里面传来罗玉疲惫的声音:“那蛋糕……我马上去吃,我保证今天……全部吃完。”

“败家子,浑蛋!你给我滚出来!”罗健恼火的踢了一脚洗手间的门,“给我滚出来,臭小子!”

刚要再踢,门忽然打开,罗玉一脸苍白的站在面前,额角边淌着两道汗迹,木讷的看了哥哥一眼,便往外走。

哥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他回头皱了皱眉说:“哥,放手啦!我还没吃完蛋糕呢!”

“你傻啊!那么大一蛋糕,你丫不要命了?!”哥哥又是恼恨又是心疼,拉着他的胳膊直奔楼上,一路把他拖到卧室,手一松,罗玉便直接跌倒在床上,捂着肚子直皱眉毛。

罗健看着他说:“你跟我赌气是不是?我让你吃你就真吃啊!撑坏了你自己不受罪啊!”

罗玉冷笑:“撑坏了撑死了不更好了?省得有人再婆婆妈妈的惹你烦了!”

罗健脸一拉,起身道:“你小子还有没有完?我一句也说不得你了是不?我既然疼的了你,就一样骂的了你,你要是觉得受不了,那好,我以后也不说你了,咱哥俩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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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罗玉一把抱住哥哥的腰,带着哭腔说:“我都知错啦!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受的了,你可千万别犯不着我呀!”

罗健让他逗的气笑不得,叹了口气,拍拍他的头,难得温柔的说:“知道错了就行,知错能改,善……那个什么焉。”

罗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善莫大焉,哈哈!笨死了!”

“哦,对对,善莫大焉。你说这他妈谁兴出来的这个词儿呢?我一听到这个词儿,我就想起那些个太监来了……咳咳……”突觉失语,罗健尴尬的咳嗽了两声,于是,就听到了弟弟一连串的大笑,罗健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辛阿姨在楼下着实的纳了闷,这兄弟俩,几个小时前还恨不得拼个你死我活,想不到天还没亮,又好成这样了。

这真应了那句古话:床头打架,床……诶?不对,这句话用在他俩身上好像很不妥当。

“小玉,还生气不?其实是哥不好,哥脾气太暴了,嗯……”罗健开始自我反省。

罗玉坏坏的笑着:“我生过你的气么?不知道谁的脸气的跟猴屁股似的那么红呢!”

“哦?我的脸有那么红吗?”罗健下意识的摸了把自己的脸。

“哈哈,哥!我可没说你的脸红,你自己先承认啦!”

“好啊你个坏小子,胆敢取笑你哥?你见过这么帅的猴屁股吗?”罗健一边说笑着一边把手伸到罗玉肋下。

“哇哈哈!哥哥!我怕了你了!哈哈,不要闹啊,好痒的!”兄弟俩嘻嘻哈哈的滚在床上,弄的一片凌乱。

楼下传来辛阿姨的声音:“喂,你哥俩倒是和好了,让我昨晚提心吊胆了这一宿,早饭准备好了,还要不要吃呐?”

哥俩听到叫声才止了戏闹,相互望了一眼,都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爬起来咯噔噔跑下楼去。

早饭后,罗健就开始准备着去上班,罗玉也穿好了衣服走下楼来,罗健回头看见他一条淡蓝色牛仔短裤,一件雪白的半袖T恤,乌黑亮泽的头发蓬松而顺直,把他本就白皙的皮肤映衬的更加透亮,尤其是那双顾盼生辉的双眼皮大眼睛,配着挺直的鼻峰,他俊美的几乎无可挑剔。

他就像一缕清新的海风,向哥哥迎面吹来,展示着他年轻迷人而自信的笑容。罗健仿佛忽然之间发现了美,直勾勾的望了他一眼,脸上写满了惊艳。

忍不住拍着他的头笑道:“哇!我弟弟越来越帅了,将来要找个什么样子的女朋友呢?”

“你说什么呀哥!找什么女朋友?我现在还没那个兴趣!”罗玉皱了皱眉毛,抬头望着哥哥的脸,直到今天,他仍然被哥哥的身影笼罩着。

罗健若有深意的一笑:“再过两年你就有兴趣了。”

“再过两百年两千年我也没兴趣!”罗玉坚定的声音配合着坚定的目光,一句话让哥哥哭笑不得。

无可奈何的瞥了瞥嘴说道:“那就随便你喽。我现在去开车,要不要我送你去电脑学校?”

“不用啦,我自己步行。哥哥,拜拜喽,路上开慢点儿!”

来到电脑学校,刚学了不到半个小时,罗玉就有点坐不住了,他天生对电脑办公这方面不来电,于是找了个空档便又溜了出去。

一路直奔网吧,阿酒果然也在,看见罗玉来了,便热情的跟他打招呼。

罗玉依然坐在他旁边的位置,开机、登录、进入游戏,好像有些迫不及待。

阿酒一边玩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侃。

“罗玉,去过梦天堂吗?”阿酒一手点着鼠标,一手架着支烟,漫不经心的问着。

罗玉眼睛盯着屏幕,随口应道:“没去过。”

阿酒笑了起来:“哈哈,准又是你哥管着不让你去吧!你可真听话!”

罗玉淡淡的一笑,也不答他话茬,阿酒又说:“有空去玩玩呗,晚上的时候最热闹了,有不少可以养眼呢!”

罗玉半点兴趣也没有,只敷衍了句:“也好啊。”

阿酒好开心的样子说道:“那一言为定了啊!”

边聊边玩时间过的飞快,午饭又在电脑前凑合了一顿,再看表的时候,竟然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因怕辛阿姨记挂着,所以也没多玩。

回到家的时候,辛阿姨正在打扫房间,看到罗玉进来,就说:“小玉啊,这两天午饭都在外头吃的,外头的饭不干净的,还是自己家吃放心,以后尽量回家啊。”

罗玉胡乱的应着,转移话题道:“阿姨,你打扫的好干净啊!我这一进门,就像来到宾馆一样了!”

辛阿姨笑了起来:“小玉的嘴巴好甜呢!”

罗玉在冰箱里拿了两只雪糕,递给辛阿姨一只:“阿姨累了吧?来吃根雪糕吧。”

辛阿姨颇带欣喜,忙接过来抚了抚他的头笑道:“我们家小玉可真懂事,谢谢你了呀!”

“阿姨,跟我还客气?”罗玉笑了笑,就去客厅看电视。

一口气换了几十个频道,竟然没有一个中意的节目,仰面躺在沙发上,无聊的望着上方的灯池,一只手便不知不觉得摸出了手机,又鬼使神差的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罗健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喂?”

“哥,在干什么呢?”罗玉懒懒的问着。

“开会呢。”

“晚上你可不可以早点回家?”

“再看吧,你有事?”

“没事啦,只是……我想你了……”话一出口,罗玉自己都打了个冷战,怎么这么肉麻呢!罗玉啊罗玉,你是鬼迷心窍了吧!哥哥这个时候一定也在打冷战。

手机里传来哥哥不耐烦的声音:“我正开着会呢!”嘀的一声果断挂掉了电话。

罗玉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发了半天呆,哥哥的反应其实早在他的意料之内,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嘲笑着自己的没事找事。

打开手机播放器,耳塞里响起了那首老歌,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单曲循环着,就像一支催眠曲。

辛阿姨关上电视机,又拿了条薄毯悄悄盖在他身上,他就像一只塞着耳机的小猫,伸展着四肢安静的趴伏在沙发上,唇瓣轻启,鼾声细微,一串口水正顺着嘴角偷偷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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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睡姿堪称优美,即便是俯卧着。两条胳膊伸展至头顶,从而把他的腰拉伸的更显纤细,两条长腿交叉叠放,弧度美感的臀部曲线更加增强了视觉效果。

那轻轻半启的蜜色唇瓣,是否在等待着有人烙下深深一吻,他才会醒来?

当罗健换上拖鞋经过客厅时,看到罗玉趴在沙发上睡着,他放轻脚步走了过去,弯腰拣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罗健拿起一只耳塞听了一会儿,不觉莞尔,反反复复总是这一首《独角戏》,怎么就是听不厌呢?

悄然坐进沙发,仔细的瞅着罗玉熟睡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抚摸上他的头,嘴角不由勾起一丝宠溺的笑意。

“哥哥……”罗玉在睡梦中呓语,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边的口水。

罗健以为他醒了,急忙俯身去看他,却见他仍是一动不动的睡着。

罗健轻轻的扳了扳他的身体,他随着哥哥的手扭动了一下,模糊不清的念叨着:“哥,我想你了。”

“小玉……喂,小玉,躺好了睡,这样趴着累不累啊?”罗健终于把他扳了过来。

罗玉朦胧的听到哥哥在说话,心中早已霍然惊醒,而表面上却故意闭着眼睛装睡,刚刚躺正过来,便一把捉住哥哥的手抱在胸前,故作喃喃着:“哥,不要走啊,陪着我,陪着我吧……”

罗健的手被他牢牢的抱着,抽又抽不回来,心中好不尴尬,幸好辛阿姨不在,他又睡着没醒。

罗健脸上一热,低声喝道:“放手!”

罗玉依旧假装睡的很熟的样子,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松开,听着哥哥焦急的低吼,罗玉心里止不住笑开了花。

罗健却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自己的手被弟弟紧紧抱在怀里,心里是说不出的别扭,皱着眉骂道:“罗玉,你妈的给我放开!”

不好了,他真的生气了!罗玉吃了一惊,蓦的睁开眼睛,慌不迭松开了哥哥的手,支支唔唔道:“对不起哥,我……我……”

罗健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我?睡个觉也不老实!”一脸羞愤的起身而去。

直到吃晚饭的时候,罗健的脸色仍然有些不自然,除了和辛阿姨说上一两句话外,便自顾自的埋头吃饭,偶尔和罗玉的目光碰撞一下,二人均觉尴尬。

晚饭后,罗玉正趴在床上看书,床头上一盏台灯昏暗的照着。

罗健在身后走来,伸手按开了大灯。罗玉回头说:“哥,开大灯做什么?浪费电啊?”

罗健一声轻笑:“你也怕浪费啊?真难得!”

“嗯啊,我是节能环保主义者嘛!”

“快打住吧!就你还节能环保?说出来只怕连猪都笑了。”

“哥,明天是周末,你还上班不啊?”

“明天没事,带你去滨海公园玩上一天怎么样?”

“哇,好啊好啊!千年不遇啊哥哥!”罗玉在床上一蹦而起,把书本往旁边一丢,兴奋的搂上哥哥的脖子,“太棒了!都多少年没和你出去玩过了!”

罗健推搡了他一把:“别胡扯了!前几天刚带你去买衣服,那不是玩吗?唉唉,快松手吧,我的脖子啊!你想打秋千是不是?快撒手!”

终于摆脱了这个热情过度的弟弟,罗健扭身逃回自己房间。弟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种过分亲昵的举动真是让人感觉不适呢!

罗健一边叹着气一边捉摸,小玉这样做,是出于什么心态?他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

罗健只觉得既尴尬又别扭,似乎开始了厌烦。

哥哥总算有一天空闲陪着自己了,罗玉兴奋了这半宿,忽然怀念起小时候,怀念起那时候的冬天,那段艰苦的岁月,他和哥哥住在透风的小屋子里,每天晚上,哥哥总会把他搂进怀中,把他冰凉的小脚丫放在自己腿上暖着。

从那个时候,罗玉对哥哥的依赖就更深了,他在哥哥身上贪婪的索取着宠爱,以至于,对哥哥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微妙的异变。

看着哥哥房间里一片漆黑,想必他早已睡着了吧!真的好怀念他温暖的怀抱,只可惜,这已经成为一种奢望了吧。

房子有了,车子有了,富足的物质生活,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但是,那个人离自己似乎越来越远了。

哥,我想回到过去了,想回到过去那段拮拘的日子,想回到那个冷的能冻死人的冬天,我并不是被眼前的幸福冲昏了头脑,我只是想,再回到你的怀抱。

面对着罗健紧闭的房门,罗玉轻叹了一口气,默默回自己卧室,打开手机,只有那首《独角戏》伴他入眠。

和煦的阳光穿过半掩的落地窗,罗玉早早的就醒了,起身抻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走下床来。

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碎花地毯上,就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小猫。

哥哥房间的门窗大敞着,屋内空无一人,辛阿姨也不在,应该是去早市买菜了吧?

在一楼客厅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楼上,忽听卫生间里哗哗水响,走过去一看,磨沙玻璃门内透出一个模糊而高壮的身影,朦朦胧胧却是更加诱惑了罗玉的眼球。

咽了一口口水,罗玉忍不住走过去敲门:“哥,开门啊!”

伴随着哗哗水流声,哥哥在里面说道:“我洗澡呢!”

“我知道啊,可是我想进去啊!”

“我这洗着澡呢,你进来干嘛?”哥哥不耐烦的问道。

是啊,哥哥洗澡,我进去干嘛?可是……可是真的好想看一眼他啊!罗玉眨了眨眼睛,脑海中勾勒着哥哥健美的身材,口水又很没出息的淌了一地,脱口说道:“我要上厕所!”

“你不会去楼下的啊?”

“可我来不及了!马上这要尿出来了!”

“喀”的一声玻璃门终于打开了一道缝,罗玉闪身挤了进去,嘿嘿,终于被我看到了吧?果然是春光无限哪!

“看什么?你刚不是说来不及了吗?”罗健瞅了眼弟弟色眯眯的怪笑,背过身去开始搓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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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吐了口气,极不情愿的收回目光,微嗔道:“被你吓回去了!”一边说着一边冲马桶作了作样子,转身看着罗健的背影问:“我们几点去公园啊?”

“等会儿辛姨买菜回来,咱们吃了早饭就去。”罗健一边搓澡一边回答。

果真是无限春光啊!好久没有见过哥哥发达的背部肌肉了,高大健壮的哥哥像一座铁塔似的矗立眼前,他似乎比以前胖了好多,小麦色的皮肤水光盈动,强悍的倒三角身形散发着令人臣服的阳刚霸气。

可怜罗玉在他面前只能用弱小这两个字来形容了,纤瘦白皙的他,和哥哥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他呆呆的看着水流冲淋下的哥哥,心中不知是羡慕还是爱慕,以至于自己的头发和衣襟全被水打湿了还浑然不觉。

罗健听他在身后半晌没有动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罗玉一脸痴痴傻傻奇怪的表情,弄的罗健老大个不自在,皱了下眉毛说:“洗个澡有什么好看的啊,还不出去?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罗玉蓦的回过神来,笑嘻嘻道:“哥,你后背自己搓不到吧?要不我来帮你?”

“去去,不用你。还不出去啊!你看你那衣服都湿了!”罗健好不耐烦的催促,仍然背对着罗玉,生怕一不小心被他看去了自己正面的风采。

罗玉止不住偷笑了一回,又不是女人,你还怕什么看啊!这么完美的身材还要遮遮掩掩的,哥,你这是传说中的低调么?

“我给你搓澡可是免费的哦!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了,我倒数三下,你要是不说话呢,就算你同意了三二一!哇!哥,你没说话!你同意让我搓啦?”罗玉笑的很狡猾,一把抢过哥哥手中的搓澡巾。

哥哥转身来抢,叫道:“我没说同意啊!”

罗玉抢口道:“诶?我都提前说明了,倒数三下你不回答,就算你同意了!”

“靠!你数的那么快,鬼都来不及回答啊!”

“哥你耍赖是不是?我又没强调快慢的问题!”

“什么?我耍赖?”

“就是你耍赖啊,明明输了还不承认!”

“你……”

“你什么?还想狡辩吗?现在没穿衣服的是你,我要是治你,看你怎么还手?”罗玉一脸奸计得逞的坏笑,很赖皮的在背后搂住哥哥湿淋淋雄壮的腰身。

哥哥身体稍微有点紧绷,无可奈何的道:“你这臭小子,胡搅蛮缠的!我看你不是给我搓澡,纯粹是来沾我便宜的!”伸手抄过花洒,一股暖暖的水流自头顶冲下,瞬间把罗玉浇成了落汤鸡。

“哇哇!你把我都给淋湿啦哥哥!”

“哈哈!活该!看看咱俩到底谁治谁!快换衣服去吧,走走走!”放下花洒,罗健忽的转过身来,把死皮赖脸的弟弟强行推了出去。

“不要推啊,哥,我自己会走的!喂喂,你小点劲儿好不好?”

砰的一声,哥哥在里面随手把门反锁。

站在门外的罗玉一脸茫然,摸了把湿答答的脸,突然间觉的自己好狼狈好猥琐。

大步跑回卧室,正要准备换衣服时,忽然听到哥哥房间响起手机铃声。

本来打算不去理会的,但又一想,哥哥好不容易休个班,是谁这么烦人一大早就打来电话?正没处撒气,于是愤愤的走进哥哥房里,在他上衣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上只显示着一个字:娟。

娟?很明显是个女人的名字嘛,就一个字,还搞的挺暧昧……

罗玉握着手机,静静的看着那上面的来电人名。

当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依然是那个叫娟的女人打过来的,罗玉咬着嘴唇,心里酸涩且充满恨意。

有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极力压制着自己想要按下接听键的冲动,终于在对方挂断了电话后,他迅速关掉了哥哥的手机。

想象着那个女人再次打来时,听到手机关机的提示音,不知道她的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罗玉把手机悄悄的放进哥哥衣兜里,心中多了那么一点报复的快感。

这时,辛阿姨在楼下招呼:“小玉,吃饭了啊!今天有你最爱吃的油条呢!”

罗玉一边答应着一边跑下楼去,正巧哥哥也刚好洗完澡出来。

吃过饭后,兄弟俩开车去了滨海公园。罗健虽然是在歇班,但心里仍然很不踏实,老是惦记着公司里有事打电话来,却不知,手机早被弟弟关机了。

车子停放在公园外的广场,罗玉深深的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今天阳光正好,温度怡人,和风熏柳,风光旖旎。

远处更有那茫茫一片海涛翻涌,小岛朦胧。近处亭台楼阁,林深鸟静,无限清幽。

兄弟俩一路漫步在林间石子路上,说说笑笑,好不愉快。抬头见前方假山上有个小亭子,罗健指了指说:“我们去那边坐会儿怎么样?”

罗玉笑嘻嘻的问:“哥你是不是走累了?”

“是啊,咱们差不多快走了五六里地了吧!你别说,还真是累了!”

罗玉耸了耸肩:“一看你就是缺乏运动,不加锻炼的后果,以后上下班你就不要开车啦,来回步行或骑自行车。”

“这不净说笑话吗?来回六十多里地,你走着给我试试?你当我是马拉松运动员呢,唉!我真是老了,身体开始走下坡路了!”罗健叹息了一声,满眼的无奈与苍桑。

罗玉冲他叫道:“哥!我不许你说自己老啊!男人到了四十岁才是一朵花儿,你现在还只是个花骨朵儿而已!”

“哈哈哈!”罗健忍不住开怀大笑,“我弟真会说话,不过你说的也很有道理嘛,我忽然感觉,自己真的像一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呢!”

“就是就是啊!哥哥你这样认为就对了嘛!”罗玉拍手附和。

罗健挺了挺腰杆,伸手摸着下巴,两眼一眯,摆了一个很酷的POSS,向罗玉问道:“弟弟,你说实话,你说你哥算不算帅?”

罗玉满脸惊艳的欣赏着哥哥,脱下了平日的西装革旅,一身休闲的哥哥别有一番随性懒散的情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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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忙不迭的举起相机,一连拍了十多张才肯罢手,连声赞道:“哥哥太帅了,太有型了!哥哥型男啊,哥哥够爷们儿!”

罗健开怀大笑起来:“哇哈哈!小玉你也太吹捧我了吧!我都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是真是假了,哈哈!”

难得看到他笑的这么开心,罗玉自然而然的也跟着心花怒放起来:“我发誓啊哥哥!我对天发誓!我说的绝无虚构,完全属实!你看我的眼睛,看我的眼睛嘛!”

“你眼睛怎么了?”哥哥收起笑容,凑近一步瞅向罗玉那两汪明澈的桃花泉水。

“我的眼睛里充满了对你的惊艳和崇拜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亲爱的大哥!”罗玉眨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一面引导着哥哥,手指一按,喀嚓一声又是一张哥哥的玉照。

罗健开心极了,又被弟弟吹捧了这一顿,都感觉快要飘飘欲仙了。

“哥,其实你更适合做个模特儿,你要是做模特儿,肯定会是世界名模呢!”罗玉已经完全拜倒在了哥哥脚下,发自内心的赞美着。

罗健不以为然的笑:“那都是靠吃青春饭的,你哥我可是实力派!”

“嗯!哥哥好棒!我就是崇拜哥哥这种实力派!哥哥看我这里,再来一张!”

“喀嚓”一声,罗玉叫声:“OK啦!”

“别只照我啊,都快成我的专辑了。来,我给你来一张。”罗健伸手接过相机,对着罗玉就是五连拍。

说话间已经登上假山小亭,罗健一屁股坐到石凳上,叹道:“唉,真是缺乏锻炼了!”

罗玉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浏览起照片。罗健举目远眺了一回,忽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今天还真是清净啊,一个电话也没有,还真是难得!”

罗玉闻言抬头,看见他正掏出手机,不由得微吃了一惊,忙的拿相机给他看:“哥,你看这张照的不错吧!”

罗健看了一眼,点头道:“嗯,还不错。”低头去看手机。

“哥!”罗玉抬手把相机挡在哥哥脸前,“你再看这一张,也不错是吧!”

“嗯嗯,不错。”哥哥扫了一眼,准备去看手机。

“哥哥!”罗玉一下子扑到他膝盖上,相机差点就碰到了罗健的眼睛,“再帮忙看一下这几张怎么样?”

罗健本能的往后避开,有没有搞错?这小子,忽然神经兮兮的!

“不错不错都不错!快到一边自己看去吧!”罗健转身推开了弟弟,忽然咦了一声,“怎么关机了?我从来不关机的。”

“应该是没电了吧!”事已至此,罗玉只能暗暗叹气。

“有电啊,你看,开机了,电都满着哪!”罗健感到很困惑。

“呃……那就是自动关机了也说不定啊,我的手机就经常自动关机。”

“好像也有这个可能。”罗健一边嘟囔着,一边检查着手机设置。

罗玉暗暗的捏了一把汗,万一那个叫娟的女人再打过来,恐怕愉快的周末之旅也该泡汤了。

亲昵的凑近到罗健腿边,献媚般说道:“哥,我帮你揉揉腿吧,待会儿咱们一起去坐摩天轮好不好?”

罗健抚了把他的头发:“揉什么啊,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了,今天难得有空陪你一天,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一切都听你的,行了吧?”

罗玉两眼放光的叫道:“真的啊?那我要玩摩天轮和过山车!”

“嚯,过山车!好啊,够刺激!小玉,等十一放假的时候,哥带你去蹦极怎么样?”

“好啊好啊!真好期待啊!蹦极的时候我要和你一起跳!”听见哥哥许诺,激动的都快跳起来了,想象着和哥哥共同展翅,在高空飞翔的浪漫,罗玉还真有些迫不及待了。

“叮叮咚……”一串刺耳的手机铃声恰在此时突然响起,幻想被它毫不留情的打碎,罗玉心中一紧,哥哥已经按下了接听。

“喂?”罗健低柔的声音响起的同时,起身大步迈出小亭。

罗玉很清晰的听到电话那头一个尖厉的女声,虽然听不清她说的什么,但罗玉却明白了,哥哥在有意回避着自己,而打来电话的应该就是那个叫娟的女人。

罗玉站在小亭子里静静的望着哥哥徘徊不定的身影,好半晌,他才挂断了手机,在那里站了片刻后转身走了回来。

看着哥哥一脸的犹豫,罗玉心里非常明白,偏又故作不知的试探着问:“哥,谁来的电话啊?”

罗健欲言又止,沉声看了一眼罗玉,罗玉有些慌张了,毕竟做贼心虚。

罗健忽然说:“我有事回公司一趟,你自己玩儿吧。”

真的是这样吗?哥哥,我知道你又在撒谎,你在敷衍我,也在敷衍你自己!

“你真要走?”莫大的失落感让罗玉伸手拉住了罗健的手臂。

罗健看着他,目光闪烁且不耐烦:“嗯,我得马上过去,你自己玩吧,中午打车回家就行了。”说着,掏出几张票子塞进罗玉手中。

罗玉愣住了,连心一齐冷透,我和娟比起来,到底还是她在哥心里更重要!只是一个电话,就抵过了我们从昨天就安排好的计划。

心中的酸涩渐渐变成怀恨,偏偏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渲泄出来,他只能悻悻的道:“我一人玩有什么意思……”

罗健随口道:“那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我和你一起走,我去电脑学校。”

两人一起匆匆走出公园,罗健钻进汽车说:“上来吧,我送你去。”

罗玉的声音很沉郁:“用不着,我自己打车。”

罗健也不再说什么,转即发动了车子。罗玉心思一转,急忙拦下一辆的士,上车对司机说:“师傅,快点跟上前边那辆黑色奥迪!”

宽阔的马路上车来车往,红灯不断,罗健的车开的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车流中。

罗玉一个劲儿催促司机快追,只盼着哥哥多遇上几次红灯。

这条路,果然不是去公司的路。拐了几个弯后,终于看到前方哥哥被红灯截下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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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心跳的很快,一个劲儿的催司机开快点。

“已经够快啦!你让夏利追奥迪啊,能跟的上就算很牛了!安全第一啊!”红灯变成绿灯,司机嘀嘀的按了按喇叭,车子再次启动。

前行了一大段路程后,罗健的车七拐八绕,驶进了一片市心住宅小区。的士勉强没算跟丢,停在了马路边的停车位。

“师傅,你可不可以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那你可得快点啊!”司机有点不放心,生怕他会一去不回。

罗玉穿过马路,看着哥哥的汽车消失在小区深处,他想都没想就追了过去,正要进大门,忽又犹豫了一下,便向门卫打听:“麻烦问一下,刚才进去的那辆车,是不是经常来这里?”

门卫点了点头:“是啊,他是我们小区的业主。”

罗玉这下吃惊不小,紧问:“那就是说,他在这里买的有房子了?”

“嗯是。”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门卫打量着罗玉,狐疑的问:“你问这个干嘛啊?我们也不清楚……”

听这意思,罗玉知道再问也没用,其实,事情很容易让人理解,在这个地方,有哥哥的另一个家,以及哥哥的家人。

一阵莫大的酸楚猛袭心头,哥哥就像断线的风筝倏然远去了,可是,就在刚才,他们还是那样亲密无间,明明是那样亲密无间!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追,哪怕是被他骗着,起码也不会这样心痛了。

失魂落魄的穿过马路时,一辆飞驰的汽车与他擦身而过,罗玉骇然惊起,那汽车也来了个急刹,司机在车窗里探出头来,恶狠狠把罗玉骂了几句。

罗玉全没听清,鼻子一酸,眼泪就险些滚了下来,他快步上车,再也不想回头。

一路上默默不语,司机师傅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侃着,他只是似听非听的应着,心里酸溜溜疼的厉害,有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站在家门口,却忘记了掏钥匙,隔着铁栅栏门看到辛阿姨正在露天阳台上晾衣服。

罗玉鼻尖酸酸的,忽然就莫名其妙的想到了两个字:妈妈。

他根本不会了解妈妈的爱,虽然他也算是有过妈妈,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遥远的就像个传说,可他偏偏又是那般渴望!

转身间,辛阿姨也看到了站在大门外的罗玉,咦了一声喊道:“小玉?”

等罗玉回过神来的时候,辛阿姨已经开了门,奇问道:“你不是和你哥去公园了吗?怎么自己回来啦?”

“是……”罗玉忍着眼泪向屋内走去。

辛阿姨看他表情怪怪的,眼圈微微发红,赶紧跟上来问:“你怎么了?你哥呢?”

“他公司里有事。”罗玉头也不回的走进客厅,随手倒了杯凉水来掩饰自己的神情。

“唉,你哥就是这么忙,礼拜天的也不消停。他把你送回来的吧?”

“不……哦,是……”罗玉喝了一口水,毫无知觉的咽下。

“小玉,你怎么了这是?脸色不太对劲。”辛阿姨向来对罗玉关怀,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感觉不是发烧,才松了口气。

罗玉勉强挤了个笑颜:“我没事儿,就是有点肚子痛,我去床上躺一会儿就好了。”

辛阿姨满脸的关切:“肚子很痛么?是不是早上吃的不对劲?我帮你捶捶吧。”

罗玉忙说道:“不用啦,我躺一躺就好啦。”看着辛阿姨还是不放心,罗玉又说:“阿姨,我早上没吃饱,现在好想吃你烤的蛋糕。”

辛阿姨点头说:“行,只要你爱吃就好,我马上去烤啊,你进屋好好的躺着。”

“嗯,知道啦!”

罗玉来到卧室换了件衣服,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手指触碰到枕边的手机,刚想拿起却又犹豫的放下,还是不要听了吧,那样伤感的歌曲会让自己抑制不住的。

他有些懊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心中暗暗发恨:罗玉,你还真是没出息啊!一天到晚的总是想着他,你神经出问题了,难道忘记自己也是个男的了吗?!

唯一的理智最终被心中的执念摧毁,他狠狠的一拳砸在床头上,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喉咙间突然发出压抑的呜咽。

手机在此刻响起,打断了忧怨的氛围,他猛的起身抓过手机,然而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按下接听键时,他不知该先说什么,电话另一端传来阿酒玩世不恭的声音:“喂,兄弟,怎么今天没来网吧啊?”

一句话更加触动了罗玉的伤心,他吸了吸鼻子,却不愿意多说话。可能是阿酒听出了异常,奇声问道:“喂你怎么了?也不说话,老天爷,你不会是在哭鼻子吧!”

罗玉转过头去轻咳了两声,好让自己的声音得以恢复,而后捧着手机跟阿酒说:“我有点儿感冒。”

阿酒半信半疑的问:“我咋听着不像呢?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不我过去看看你去?”

罗玉忙的说道:“不用了,你玩吧。”

阿酒有点失落了,哦了声又说:“真的没事?要是有事就跟我说,能帮你我绝不袖手,都是朋友嘛!”

罗玉心里给他说的暖烘烘的,正不知如何答复的时候,辛阿姨端着一碟刚出炉的蛋糕走上楼来。

“小玉啊,蛋糕烤好了。”

罗玉忙擦了把泪痕,跟阿酒说:“我有点事情,咱们下次聊吧,再见!”

不等阿酒说话,罗玉先挂掉了手机,回头见辛阿姨正端着蛋糕走进来。

“小玉,你肚子不痛了吧?”

“不了,已经好了!哇!好香啊,口水都流出来了!”罗玉伸手拿过一块咬了一口大嚼起来。

辛阿姨看着他吃的高兴,也跟着开心,一边看着他说:“慢点吃啊,我去给你沏杯茉莉茶。”

“阿姨你坐啊,你都忙了这半天了,还是我自己去吧。”罗玉一边把辛阿姨按到椅子上,一边自己跑下楼去沏了两杯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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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阿姨看他刚刚还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好像又没事了,心里正觉得纳闷,这么大的孩子心思就是让人摸不透啊!

罗玉已经端着两杯茶进来,递给辛阿姨一杯,辛阿姨忙不迭伸手接过,一脸的不自在起来:“哎哟,小玉啊,你看还让你给我倒茶,这怎么好呢?”

罗玉笑着说:“这有什么?你是长辈嘛。阿姨你坐啊,你吃蛋糕。”

辛阿姨急忙接过:“唉唉唉,好孩子,阿姨自己来就行了!”

罗玉忽然说:“您是这个世上,除了哥哥外,对我最好的人了。”

辛阿姨慈和的一笑:“小玉,怎么突然想起来说这个?”

罗玉轻轻抿了一口茶:“我也是一时由感而发。”

辛阿姨满目柔波,忽然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罗玉问她:“阿姨,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辛阿姨轻轻的叹了口气:“小玉啊,阿姨要走了……”

“啊?上哪儿啊?”罗玉有些茫然。

辛阿姨说:“这不儿媳妇这几天就要生了,刚儿子打电话催我回去呢。”

“哇!阿姨要添孙子了,真是可喜可贺啊!”罗玉抚掌恭喜,笑颜如花,转即却又神色一暗,沉吟道:“那你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不好说呢,毕竟我这个当奶奶的要在家里看孩子。所以,阿姨这一回去,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说起辛阿姨在罗玉家做保姆,已经差不多有两个年头了吧,她不但脾气好,而且为人心细周到,对这兄弟俩照顾的更是无微不至,虽然是雇佣关系,但相处起来却亲如一家人。

所以,当听说辛阿姨要走的时候,这种震憾对于罗玉来说,更似乎是一种打击。

泪水倏然间充盈了眼眶,他狠狠的眨着眼睛,才不至于让它们流出来。

辛阿姨轻拍了下他的肩头,温言道:“小玉不要这个样子啊,等孩子长大些,阿姨说不定还会回来哟。”

“哥不要我了,阿姨也要走了……”罗玉心中蓦的一痛,止不住咳嗽起来。

辛阿姨皱眉道:“这孩子,怎么这么说呢?你哥怎么会不要你了?”

罗玉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我哥不要我了,他去找别的女人了,阿姨也要走了,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下我自己孤零零一人了……”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望着对面人家橱房的玻璃窗,暗然低语:“现在是中午了,一家人围坐在桌子前吃着午饭,有爸爸妈妈,还有兄弟姐妹,大家一边吃,一边说着笑着。我也很想了解,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看着他孤独的背影站立在窗前,金色的阳光勾勒着他清瘦的轮廊,辛阿姨抹了把眼泪,走过去伸手把他揽进怀中。

倚靠在辛阿姨温暖的肩头,罗玉已像个孩子似的止不住抽泣。

现在的罗玉越来越不坚强了,他似乎忘记了哥哥曾经对他的教诲:男人是不会流泪的,要流只能流血,动不动就流泪的男人那是孬种!

当想起哥哥的话时,自己却是泪眼婆娑,都已经被世界遗弃了,他还有什么好逞强的?

喉咙酸涨的难受,他哽咽的声音也是低到了极点:“我哥,他不要我了……”

辛阿姨只能柔声劝慰:“你们兄弟俩从小就相依为命,他疼你爱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要你了呢?他不要你他要谁啊?”

罗玉的鼻音很重,喃喃道:“他真的不要我了,他在外边已经有了另一个家,相依为命?哼……那早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辛阿姨轻轻拍了他一下子:“净说傻话!你哥什么时候外边有家了?你是听到了还是看到了啊?”

“我听到了,也看到了,他接了那女人的电话后就开车去她家了,就是那片市心住宅小区,门卫说他是那儿的业主。”

辛阿姨听他这么一说反而笑了起来,一边替他擦泪,一边笑道:“这可是好事啊!你怎么倒不高兴了呢?将来让他给你娶个嫂子回来,生活上不也有个照应了吗?”

“不是的!阿姨,不是这个样子的!”罗玉眉毛深锁,刚刚拭干的脸庞又多了两道亮晶晶的水痕,“可是……可是我不想让我哥……”

接下去的话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真要对辛阿姨诉说吗?说自己爱上了哥哥,说自己要和他长相厮守?这太可笑了,这连自己都觉得荒唐!但明知是个错误,却仍然痴心不悔的去犯错。

经过这两年和罗玉的朝夕相处,辛阿姨对这个男孩有了很多了解,但是唯一让她感到困惑的,就是他对他哥的感情。

这种看似亲昵的兄弟感情中,似乎掺杂了些许超乎了兄弟情之外的东西,因此,这兄弟俩在一起时便经常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如今细细捉摸起来,辛阿姨忽然感到一阵心慌。

思量许久后,她轻轻的把他的手抓在自己手中,目光落在白皙如玉的手背上,她忽然问:“你是不是很喜欢你哥哥?”

罗玉沉默了,继而垂目道:“是,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不想……不想让别人把我唯一的亲人抢走,哥是我的,我不能失去他的爱。”

辛阿姨说:“可是他对你的爱,那只是亲情,满满的亲情啊!小玉,你可要分清楚啊。他这么疼你爱你,任何感情都比不过他对你的亲情啊!你要考虑怎样回报他才对,可千万不要耍小孩子脾气,辜负了他对你的一片期望啊!”

罗玉垂首默不作声,他已经听不进任何的循循善诱,他对哥哥的感情,已经根深蒂固,在他很小的时候,这种感情便已经在心底生根发芽,顽强的生长,这么多年的风雨同舟,他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是,我知道了。”罗玉低垂着眼睑。

“好了,别多想了!等你念完了大学,再找份好的工作,以我们小玉这样优秀的条件,那身后的好姑娘还不排成排啊!到时候,阿姨还要来喝小玉的喜酒呢!”辛阿姨一边说笑着一边站起身来,孰不知,罗玉眼中却掠过一丝黯淡失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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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中饭,罗玉懒懒的躺在床上看书,看了没几页就睡着了,书本掉落在地上。任由空调的凉气吹袭,睡梦中的罗玉蜷起身子,修长的双腿曲起在胸前,露出了腰间一截雪白的皮肤,那模样,可爱的就像只蜷曲熟睡的猫咪。

不断侵袭的冷空气终于把他冻醒,极不情愿的睁开眼睛,随手关上空调,身子好沉啊,有些鼻塞,抄过薄被裹在身上,一连打了两三个喷嚏,便再也没有了睡意。

辛阿姨正在阳台上收衣服,见罗玉揉着眼睛拖拖然走了过来,就问:“小玉睡醒啦?你这一觉睡的好长哦。”

“阿姨,你怎么也不叫我起来啊,晚上我又睡不着了!”

“看你睡的那么甜,我怎么舍得叫你起来?”

嘀嘀——

一阵熟悉的汽车喇叭声,罗健的汽车正在缓缓开进车库。罗玉立刻变的精神抖擞:“我哥回来了!”

罗健刚走进大门,就见罗玉趴在栏杆上冲他招手:“哥,你回来啦!”

罗健冲他笑了笑,笑的似乎有些疲备,罗玉急忙跑下楼来给他开门。

罗健进门换了拖鞋,随手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搭,罗玉早倒了杯白水递过来:“哥,你怎么才回来啊!口渴了吗?喝杯水吧!”

罗健抬眼看了看他,伸手接过水杯咕嘟嘟一口气喝个精光,朗声一笑说道:“哇,舒服!我弟弟真是周到啊!”

说过这句话后,他似乎不愿再去理会罗玉,随手把玻璃杯往矮橱上一放,便径自向楼上走去。

空气中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水味,罗玉某处的神经忽然被什么刺痛了一下子,轻轻的合起双眼,只是一丝淡淡的香,却让他几乎窒息。

辛阿姨不是说任何感情都比不过哥哥对自己的亲情吗?那为什么哥哥对自己这样冷淡?而那个叫娟的女人,只是打了个电话,哥就陪了她一整天。

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心中何止是气愤。

直到辛阿姨喊他去吃饭,他才算回过神来,木讷的走到餐桌前,与罗健面对面坐了。

满桌丰盛的饭菜,色香味俱全,且都是罗玉素日最爱吃的,而此时,他却没有一丁点胃口,只瞅着手中的筷子发呆。

罗健边吃边问:“不吃饭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啊。”罗玉茫然的答应着,胡乱的夹菜来吃。

“哦,对了,你的电脑学的怎么样了?今天讲了几节课?”罗健忽然关心起弟弟的学习。

罗玉心中一紧,今天他压根就没去学电脑,本来想随便撒个谎蒙骗哥哥的,忽然想到他丢下自己去找别人,心中就越发愤愤不平了,干脆直说:“我今天没去上课。”

罗健愣了一下,又问:“你上午不是说去学电脑的吗?”

罗玉一边夹菜一边漫不经心的答:“是啊,我是说要去学电脑的,可是事有所变嘛,走到半路我又不想去了,所以我就回来喽。”

罗健一听他这么说,声音就开始向严厉转变:“哦,那就是说你想学就学,不想学就拉倒是吧?”

罗玉却不以为然,语气中满是挑衅的味道:“你不也是吗?本来安排好的事情,中途不一样也出了变故?”

“什么安排好的事情?”罗健微一沉吟方才恍然大悟,却毫不觉愧疚,反而强词夺理起来,“我那是公司里有事!公司里有事,我总不能不去吧?”浓眉皱起,声音也变的冷硬。

罗玉毫不退缩的反驳:“真的是公司有事吗?我、不、相、信!”

“你说什么呢?”罗健皱了皱眉,索性放下了筷子,眼神中透出危险的信号。

一旁辛阿姨见状不对,赶紧拉了罗健一把:“好啦好啦,他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吧,都这么大人了,还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啊?”

罗健忍着气说:“你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有和自己哥这么说话的吗!”

“好啦!都少说两句吧,你们哥俩啊,真是不让人省心!快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辛阿姨一边劝着,一边给俩人碗里夹菜。

有了辛阿姨撑腰,罗玉毫不畏惧哥哥凶悍的眼神,他甚至还敢对哥哥投去更加挑衅的目光。

显然,哥哥现在的脾气已经改变了不少,不再像从前似的点火就着了,对于弟弟的挑衅,他只作听不见看不到,也就忍下了。

闷闷的吃过晚饭后,罗玉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偶尔听到辛阿姨和哥哥的说话声,良久之后,哥哥忽然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目光也不似吃饭时的凶悍了,只是淡淡的扫了罗玉一眼,对他说:“辛姨明天就家走了,咱们一起送她回去吧。”

“明天就要走吗?怎么说走就走哪?”罗玉有点着急了,起身跑到辛阿姨身边,拉着她胳膊极是不舍。

辛阿姨无奈道:“儿子刚又打电话催了,说媳妇儿这两天反应厉害,只怕是要提前了。小玉啊,你不是小孩子了,以后多体谅着你哥,好好听你哥的话,你们兄弟俩啊,左膀右膀少了谁都不成啊!”

罗玉鼻尖一酸,暗然道:“我知道啦……”

辛阿姨又对罗健如此嘱咐了一番后,才去收拾东西。

这里,哥俩都默不作声的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罗玉觉得身体沉沉的,吸了吸鼻子,又打了好几个喷嚏,罗健问:“怎么了?”

罗玉抱着胳膊说:“好像有点感冒。”

罗健又问:“大夏天的怎么感的冒呢?”

罗玉带着点鼻音说:“中午开着空调睡觉冻的吧。”

罗健的手伸了过来,在他额头上试了一把说:“倒也没有发烧,一会儿吃粒感冒药就去睡觉吧。”

“哥,我没事儿,不用吃药。”罗玉抬手捉住额头上哥哥的那只手,却在这突然间被一阵情欲恍惚了心神。

他忙不迭撒手起身,变的有些失措,连呼吸也跟着乱了。

罗健已然发现了他的异样,忍不住狐疑的问:“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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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啊,没怎么!哥,我去睡了……”躲开了哥哥的视线,他一径逃回卧室,其实不想放开他的手,其实真的很渴望他温柔的抚摸!

对哥哥的感情好像越陷越深了,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头重脚轻,四肢无力。

正巧罗健在门外问:“小玉醒了没有?”

“哦,醒了!”听到他的声音,罗玉急忙下床开了门。

抬头撞上哥哥满含关切的目光,罗玉回报给他一个阳光灿烂的笑,甜甜的叫了声:“哥。”

“嗯,感冒好些了吗?”

“好多了!”

罗健有些不放心的摸了把他的脑袋,皱眉道:“有点热。这样吧,一会儿我自己去送辛姨好了,你就不要去了。”

“我没事啦哥哥!你看我很好啊,我健康的很呢,带我一起去吧!”罗玉伸展着四肢,假装很舒服的样子。

一番央求终于征得了哥哥的同意,吃过早饭便和哥哥一起去送辛阿姨回家。

辛阿姨家在乡下,路途比较远,兄弟俩回来的时候快到中午了,罗健一边开着车,一边满街找饭店,听到身旁罗玉的咳嗽声,便停车说道:“你先等会儿,我去买两盒感冒药。”

“嗯。”罗玉窝在座椅里哼哼了一声。

不久后,罗健回来了,手里拿着两盒感冒冲剂,一边发动了引挚,一边说:“等会儿回家把药吃了,然后再好好的睡个觉,要是再不行的话,明天就去医院输液。”

“哥,你今天下午哪儿也别去了行吗?就在家里陪着我,好不好?”可怜巴巴的望着哥哥,水盈盈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嗯,好。”罗健没有沉吟,很爽快的答应着。罗玉好激动,真想扑上去搂他的脖子。

扰人的手机铃声偏偏的在这时响了起来,罗玉心中一紧,罗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按下了接听键。

“喂,是张总啊,你好你好!”

“呵呵,那敢情好啊!我这儿正想请请你呢。”

“嗯嗯,这块地在去年就有三四家开发商竞争了……对,主要是地段好,其他都是次要的。”

“好的,北边住宅楼的平面图,下周三之前我希望能够看到,呵呵,张总办事我绝对放心!”

“好的啦,合作愉快!哦,好好,海天阁三楼驭江山是吧?好嘞!啊?郭副市长大驾光临?哈哈,马上到!”

满面春风的哥哥把手机往车上一撂,转头对罗玉笑道:“大功告成!这次你哥可是谈了一笔大买卖啊!唉,真是不容易啊,竞争了这两年。”

“哇!哥哥好厉害啊!”罗玉满脸的赞服,拉住哥哥的手,感冒也好了一大半,“哥,表示庆祝一下吧!出国玩玩怎么样?嗯……去挪威吧!”

“挪威?行了吧,中国有几个省还不知道呢,崇洋媚外的小叛徒。”罗健挑了挑嘴角。

“哥,挪威可是一个非常美的地方!那里的树,那里的村庄,不是有一首歌叫《挪威的森林》么?你听是这样唱的……”罗玉眨了眨眼睛,目光飘向远方,轻轻唱道,“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看我在你心中是否仍完美无瑕……”

哥哥截口道:“这也碍不着挪威森林的什么事儿啊?”

罗玉笑着拍他的腿说:“马上要碍着了,你听啊……那里湖面总是澄清,那里空气充满宁静,雪白明月照在大地,藏着你不愿提起的回忆,或许我,不该问,让你平静的心再起涟漪,只是爱你的心超出了界限,我想拥有你所有一切……”

唱到这里就此停住,他的脸上已不知不觉的透出一抹羞涩,这首歌写的真好,每词每句都像在对哥哥表白。

罗健却没这么细致,咧嘴笑道:“照你这么说,中国好地方多的是呢,像那个什么洪湖水浪打浪呀,上了岸就是家乡,早上撒网逮鱼什么的,意境不比你那个挪威森林好多了?”

“哥,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么幽默……”罗玉趴在哥哥腿上呢喃。

哥哥低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正仰着头,嘴角噙满甜甜的笑,他的下巴尖俏可人,鼻峰挺秀如雕刻的杰作一般,再配上这副痴迷温柔的表情,让罗健越看越是喜欢,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蛋。

罗玉抬手握住了哥哥的手指,用自己的脸颊轻轻磨蹭着他的手心,柔滑的手感让罗健心跳怦然,莫名其妙的就想起了娟,稍一走神儿,听到罗玉沉溺的声音轻唤:“哥哥……”

罗健尴尬的咽了口唾沫,忙抽回手来,握紧了方向盘,两眼盯着前方的道路,再次发动引挚。

“小玉,我有个饭局,今天中午你就自己吃吧,你……你想吃什么?哦,我给你钱你自己去吃吧,还有,别忘了吃药,我、我就不送你了。”罗健的声音有点乱,也不知道掏出多少钱就塞进罗玉手里。

罗玉很庆幸这个电话不是娟打来的,虽然依依不舍,但还是开门下了车,转身向他摆手再见。

罗健似乎不想再看他一眼,车子眨眼间消失在罗玉的视线内。

在街上吃了点东西,罗玉打车回家,喝了一袋感冒冲剂,又睡了几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半了。

太阳依旧炽热的烤着,地上的水分毫无保留的蒸发,路旁垂柳也都有气无力的耷拉着枝叶。

空调静静的吐着凉气,阴暗的客厅内钟表一阵整点报时声响。他倦怠的卧在沙发里,感受着时间的空洞。

电话铃声恰在此时响起,带着悦耳的穿透力,罗玉一骨碌爬起,也不穿鞋就直接跑过去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罗健磁性的声音:“小玉,好点儿了没有?”

“好多了,哥,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边一阵沉吟后才说:“哦,那个……我晚上有应酬,你自己叫外卖吧,千万记得吃药啊。”

“哥……”

“嗯,还有事吗?”

“你能不能早点回来?”

“我得看情况了,你自己早点睡,可千万别熬夜,就这样吧,挂了啊!”

嘟嘟嘟……

一阵盲音后,罗玉无力的放下了听筒,失落感如涨潮般袭涌心头,这个夏天好冷,抓不住哥哥的温度,他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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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屏幕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正在播出的是一部轻松搞笑的喜剧。

他无聊的对着电视机,节目内容看起来夸张而造作。

忽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每天早晨起来给自己煮方便面吃,那个时候,虽然住着简陋的小屋子,每天和哥哥挤那一张咯吱咯吱响的木板床,可是那段时光却是最幸福的,快乐的不掺一点水份。

坐在窗子前,可以清楚的看到对面那户人家,窗明几净的餐厅里灯光温馨,一家人老老小小总共七八口之多,围坐在一张很大的圆桌前,快乐的吃着晚餐。

家的感觉对于罗玉来说,熟悉似乎又很陌生。那本就是一种奢望,所以他只能躲在暗处,默默的注视着别的人家,身周一片寂静的黑,他就像个黑暗中的偷窥者,孤独而又贪婪。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罗玉才收回目光,仍有些意犹未尽。

拿过手机懒懒的接了起来,电话里立刻传来阿酒很大的声音:“喂!兄弟,今天好点了吗?”

罗玉悻悻的嗯了一声:“不好啊,我今天真就感冒了。”

阿酒哈哈一阵大笑:“那就说昨天是假感冒吧?我就知道你昨天是骗人的,瞧瞧你这张乌鸦嘴,刚说的话就应验了吧!”

罗玉无聊的一笑,忽然有种好温暖的感觉,起码有这个朋友还惦记着自己。于是问道:“你干什么呢?”

阿酒说:“我今天请了一天假,这不刚在网吧出来,正寻思着吃饭呢!”

罗玉叹了口气说:“我也正发愁吃啥呢,要不我请请你吧,上次就说要请你了。”

阿酒兴冲冲的叫:“那太好了啊!把你地址告诉我,我开车接你去,你说咱哥俩吃什么好呢?吃焖饼、炒饼、煎饼……”

罗玉忍不住插口:“还是鸡蛋卷大饼?哈哈哈!你就逗我笑吧!你是不是这辈子就只吃过这四种饼啊?”

阿酒恶狠狠的道:“唉呀呀你敢小看我!哥这不也是想给你省着点嘛!要这么说咱们就只能去吃豆捞了!”

“你怎么不说吃满汉全席呢?”罗玉忽然觉得和阿酒聊天竟是无比的愉快,你一言我一语中气氛变的活跃而轻松。

不久后,阿酒果然开着他的车来了,一辆半新不旧的大阳摩托车停在北苑花园岛的大桥路口,阿酒一脸的艳羡:“唉,富人区啊!早知道真该让你请满汉全席了!”

罗玉跨坐到摩托车后座上笑骂:“撑不死你!”

阿酒朗笑了几声,一蹬油门,摩托车载着二人呼啸而去。

来到一家豆捞店,俩人找了个挨窗户的位置坐了,要了一个沙嗲锅和两杯扎啤,刚吃了没几口,罗玉一次不经意的回眸,目光就定格在了窗外。

隔街望去,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对面那家大型超市门前,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开门下车,旁边还跟着个打扮妖艳的年轻女子。

很明显那是一对情侣,女子紧挨在男人身侧,很是小鸟依人,男人一手揽着女友的细腰,时而在她屁股上偷偷捏上一把,二人似乎是一路说笑着进了超市。

现在天色还不算晚,罗玉自然看的清楚,多少年了,那个与自己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已是亲密无间的男人,那个开口闭口发誓要给自己幸福的男人,而如今,那个男人却把别人紧拥在怀里,他把幸福都给了别人!

罗玉甚至忘记了吃饭,只呆呆的瞅着马路对面的超市。

阿酒看见他神色不对,目光也顺着他的眼睛望去,显然也看见了那一男一女两个身影,不禁眯了眯眼说道:“诶?那边那个女的好像有点眼熟,不过走远了,看不太清楚了。”

罗玉自言自语的说:“这就是我哥的应酬……”

阿酒听不懂他的话,只问道:“你说你哥?刚进超市的那个男的是你哥?”

罗玉默然点头,伸筷子到火锅里捞菜,阿酒觉得他奇奇怪怪的,就看着他问:“那你哥身边那女的,是你嫂子了?”

“不是。”罗玉忽然停下筷子,这两个字他说的十分坚绝。

阿酒好像有些吃惊,想了想忽然坏笑道:“哦……有情况了,是不是?”

罗玉心里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抄起啤酒咕嘟嘟喝了几大口,那副愁肠百转的样子让阿酒更是大惑不解。

“罗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阿酒叼了根烟点上,抽了两大口。

罗玉看着手上的酒杯,暗然说道:“没事。”

阿酒一边吃菜一边抽着烟说:“你说没事谁信?我看你是有心事,而且你这心事就是在你哥身上了。”

罗玉被他说的一愣,定定的看着自己手上的玻璃酒杯。

阿酒瞅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真是有趣了啊,看到自己老哥跟个女人出双入对的,就一脸的不高兴,我说罗玉,难不成那个女的本来跟你相好,现在不跟你搞了,又跟你哥好上了是吧?”

他是这么分析的,罗玉端着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气喝个精光,被酒呛的止不住咳嗽,加上酒精的作用,他的脸色迅速变成迷人的绯红。

阿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老大个替他不值,叹了口气又说:“凭你这自身条件,喜欢你的女孩子恐怕也多了去了吧!兄弟啊,说实在的,就那女的那股子风骚劲儿,还真不适合你。”

罗玉盯着手里的空酒杯,脑子里也晕乎乎的了,听他这么一说就更不好受了,当即没好气的说:“你别跟我提她!她凭什么抢我哥?那是我哥!我俩在一起二十年,二十年啊你知不知道二十年是个什么概念?凭什么就让她给抢走了?”

一口烟把阿酒呛的上不来气,真是始料未及啊始料未及,这就是他吃醋的理由,竟如此让人啼笑皆非!

阿酒把筷子一撂也不吃菜了,皱眉想了想,忽然神色一变,很认真的问罗玉:“兄弟,你当我是朋友,你就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你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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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又很认真的看着罗玉的表情,本以为这种问题任谁都会矢口否认,不成想罗玉竟然轻轻的郑重的点头,他的脸上挂着微熏的醉意,声音也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温柔:“我是喜欢上他了。”

他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阿酒心里揪起来了,紧问:“那他呢?他怎么想的?”

罗玉摇头,漂亮的眼睛中忽而多了一抹泪光,暗然道:“我不知道。”

阿酒追问:“那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我不知道,你还是别问了!”罗玉揉了揉眉,有点头痛。

阿酒瞅着他老半天没说出话来,又点了根烟猛抽了一大口,突然间就冒出一句:“你是……Gay?”

“什么意思啊?”罗玉茫然抬头,眼神中充满疑惑。

阿酒显得很吃惊:“天!你装什么清纯?连Gay都不知道是什么?”

罗玉一脸的懵懂:“我没有啊,我确实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好吧,就是同性恋喽。”阿酒彻底被他的小清新打败,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

他说的轻松,罗玉心里却是咯噔一声,加之酒力的作用,他的脸看上去就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一直以来的压抑,和无法释怀的痛楚,缠绕了他多年的情愫,被阿酒一句话就给点破,于是他自嘲的笑了起来,笑声很苦。

阿酒也跟着他一起发笑,笑的两个肩头一抖一抖的。罗玉有些懊恼了,瞪着他问:“真有这么好笑吗?如果我是同性恋,你还敢不敢和我交往?你是不是瞧不起我这种人?”

阿酒才忍着笑说:“没有啊!我就是看见你笑,我才陪着你笑的,大家都朋友嘛,忌讳那么多就没意思了,再说你是不是同性恋关我屁事,你又不和我搞!”

罗玉叹了口气:“我一直没个人说话,今天好不容易遇到了你……”

阿酒马上截口道:“好啦好啦!都说了是朋友有话就不要藏着掖着,以后有什么想不开的尽管跟我说,兴许我还能帮的上忙!”

“嗯!”罗玉忽然间心情好了许多,竟和他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经过这次,二人距离自然也拉近了不少。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了,阿酒看了看表忽然叫起来:“还有半个小时就到点了!罗玉赶紧的,我先把你送回去!”

罗玉紧问:“你不是请假了吗?”

阿酒说道:“晚上八点半我游戏有活动,就为这个请的假,跟带班长撒了个大谎呢,走吧,我先把你送回去。”

谁知罗玉一把抓住了他胳膊,央求道:“还半个多小时呢,酒哥,我想求你件事。”

“说吧,什么事?”阿酒把烟头一掐,问的既干脆又利落。

罗玉有点沉吟了,忽然说道:“你带我去趟市心小区吧。”

阿酒瞪了瞪眼,颇感讶异的问:“大晚上的去那干什么?离的那么远!”

“不太远啊!你开快一点,几分钟就能到了!”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摩托车旁,阿酒掏出手机看了眼表,心里还惦记着他的游戏,又不好直接拒绝罗玉的央求,只得皱了皱眉毛说:“这远着呢,我摩托快没油了。”

“前边有个加油站,到了我给你加满还不行吗?”

“加满了啊,这可你说的!那我就勉为其难带你一程好了!”

“哈哈,谢谢酒哥了!”罗玉骑跨在后座伸手搂着阿酒的腰。

若是换成别人也没什么特别,唯独被这名帅哥给搂着,阿酒的小心脏一抽一抽的,回头说道:“搂紧点啊,别把你给甩出去了!”

他这话满是调戏的味道,罗玉也不当回事,在他腰上使劲掐了一把:“快开你的车吧!”

摩托车飞驰在油光的马路,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灯投射下束束白光,延路望去,就像一条蜿蜒的长龙。

夜风吹乱了罗玉的头发,随着耳旁呼呼风声,听到阿酒问:“兄弟,去市心小区干什么?你不会是酒喝多了忘自己住哪儿了吧?”

罗玉含含糊糊的应了声:“我想去查一件事情。”

“哈哈哈!”阿酒一连声的大笑起来,“查什么啊?你又不是柯楠!”

不久后,前方一片住宅小区灯火辉煌,阿酒把车子停靠在路边,罗玉下车走到一带白栅栏边向里张望,心里忽然沉甸甸的,有些酸涩。

对于哥哥的一切他都想知道,不论是好是坏,也不论是他希望的,还是不希望的,他都想看到都想知道。

阿酒在身后跟了上来,往小区内瞅了两眼,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纳纳的问:“喂,大老远的跑这里来,不会就是想看夜景的吧!”

罗玉头也不回的说:“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

阿酒双手插着裤兜说:“你这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这个点我飞回去也组不上队了,得!我还是好人做到底陪你玩吧!”

罗玉很是过意不去,只得低声道:“那真是对不起了。”

阿酒倒是够爽快的:“唉算了算了!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好歹还赚了一顿好饭呢,哈哈!”

这一说逗得罗玉也跟着笑开了。

正说笑着,就见对面一辆黑色奥迪远远开了过来,罗玉一眼认出是哥哥的车,急忙躲到了阿酒身后。

小区大门口的自动杆缓缓开启,哥哥的车随后开入,罗玉大步赶了过去,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辆车。

阿酒也跟了上来,一边往里面瞅着,一边问:“罗玉,你不会是在跟踪那辆车吧?”

罗玉点了点头:“那是我哥的车,他果然又到这儿来了。”

“哇,你厉害了!竟然跟踪你哥的私生活!”阿酒张嘴吐着烟圈儿,一脸的赞服。

罗玉二话不说抬腿就往里走,阿酒紧跟着他,还逗笑道:“我跟你一起吧,万一出个什么乱子,我好搭把手!”

俩人就跟电影里的特务似的,一路躲躲藏藏尾随着罗健的汽车,绕了几圈,终于停在了一栋独立单元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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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熄火好久,罗健才和杨明娟下了车,俩人吃的喝的拎了大大小小好几袋子,一看就是疯狂购物去了,下了车就搂抱着有说有笑的进了楼。

阿酒一眼认出了杨明娟,不禁瞪圆了眼睛,讶然道:“咦?那娘们儿不是杨明娟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罗玉紧问:“你认得她?”

阿酒说:“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敢情是这娘们儿。罗玉啊,你哥好歹也是个有头有脸的,咋就跟这女人搞上了呢?”

罗玉疑心重重的问:“她有问题么?”

“这女人是东北的,原先在我们夜总会当坐台,长的可勾人了,后来有俩男的为了争她一个,双方大打出手,还差点闹出人命来,这事儿警察也介入了,杨明娟也给吓跑了,有的说她回了东北,也有说她跑到别的酒店去了,怎么又靠上你哥了?”阿酒有点纳闷了。

罗玉听的又是心寒又是气闷,哥竟然把那么深沉的爱,给了这样一个女人,那女人,会不会朝三暮四?她真正看重的,是哥哥的人还是他的钱?即便她是真的爱哥哥,那会不会也有别的男人来和哥哥争抢?

又听阿酒叹道:“看来杨明娟是被你哥包养了。”

罗玉半信半疑的问:“你确定她就是那个杨明娟?”

阿酒说道:“都多么熟了,还能认错了?”

不一会儿工夫,六楼房间的灯就亮了,五颜六色的灯光透出玻璃窗。

罗玉木讷的站在楼下抬头张望,阿酒就站在他身边,和他一同望向六楼的窗口。

夜风中,罗玉的身体显得无比单薄,路灯昏昏黄黄,勾勒着他秀美而寂寞的五官。

阿酒搂了搂他的肩,吐了口气说:“以后别犯傻了,你跟踪一顿能有什么用呢?惹得自己老大个不痛快,人家男欢女爱的,你在这里吃这干醋。”

罗玉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阿酒紧跟上和他并肩走着,知道他心情不好,就指着小区的人工湖说:“咱到那边去走走吧,反正现在还早呢,回去也没意思。”

夜晚的湖面安静的就像一块镜子,倒映着一片五光十色的世界,二人漫步在湖边小径,偶尔有微风拂过,满含花草的芬芳。

聊了很久,也聊了很多。对于阿酒也有了更深的了解,他并不全是一味沉迷游戏的混世魔王,在他身上也有放不下的担子。

他家在乡下,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家境很不宽裕。迫于生活,阿酒高中没上完就在城里打工,虽然现在也交了个女朋友,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在一起玩玩罢了,至于谈婚论嫁,这事他压根都没想过,也没那个精力去想。

“罗玉,我觉得你就是接触社会接触的太少了,你还没尝到这个花花世界里的各种诱惑,还是把眼光放开些吧!”阿酒点了根烟,悠哉悠哉的抽着,把一朵朵烟圈吐向夜空。

罗玉无聊的笑了笑:“好像你是过来人似的。”

阿酒瞅着忽明忽暗的烟头,一本正经的说:“我说这话你还别不信,你呀,就是见识太少,眼里就光看到你哥了,让我说,你那根本就不是爱,而是依赖,很深的依赖。”

罗玉又一次迷茫了,这种迷茫让他痛苦不已,他缓缓的蹲到水边,把一颗小石子远远掷向湖心。

阿酒叹道:“唉,我白请了假游戏也没玩成,宿舍吧又不能回,网吧也不想去了,你说我上哪对付这一宿吧?”

罗玉想也没想的说:“你跟我去吧,反正我哥也不在家,家里就我自己。”

“那可太好啦!我也睡睡别野!”阿酒两眼放光,小孩子一样的兴奋,罗玉被他逗笑了。

俩人开着摩托同回花园岛,途经一个音像店的时候,阿酒买了两张碟片,罗玉问他买的什么碟,他嘴上不肯说,但那一脸贱笑已足够说明一切。

到了家刚一进门,阿酒脱了鞋楼上楼下疯跑了好几圈,几乎每个房间都被他参观到了,一脸的艳羡不已:“就你哥俩住这么大的房子,你哥又不常回家,到了晚上你就不觉得瘆得慌啊!”

“唉,真是羡慕你啊罗玉,有个这么趁钱的大哥,我要也有这么个哥就好了!我这辈子要能买得起这么大一栋房子,就算让我马上死掉那也值了!”

罗玉换了件睡衣,又给阿酒拿了一件,笑着说:“你要喜欢以后就常来呗,反正家里除了我也没别人。我去洗个澡,你要不要洗?”

阿酒刚打开电脑,正捣鼓着往里面塞碟片呢,一边应着:“不了,我昨天刚洗过。”

“你要是喝饮料冰箱里有,自己拿啊。”

“嗯嗯,知道了!”

不久后,罗玉裹着条大浴巾回到卧室,忽然听见屋里有女人的动静儿,虽然听不太清楚,但足以令人脸红心跳了,罗玉放轻脚步悄悄走去。

卧室里黑着灯,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微弱的荧光,声音正是从那里面传出来的,椅背遮掩下,阿酒正光着膀子,专心致致的盯着屏幕,一只手还在下面动啊动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罗玉蹑手蹑脚走近上去,光盘播放的AV中,一丝不挂的男女主角正在疯狂而夸张的做着最原始的运动。

罗玉只看了一眼,对于这种男人们最热衷的片子却没有多少兴趣,见阿酒正看的热血沸腾的,就在背后拍了他一下子:“看的啥?这么热闹!”

阿酒冷不丁被他吓了一大跳,身子一抖扭过头来,大为不满的吼吼道:“靠你丫的!你是鬼啊也没声音!差点被你吓阳痿了!”

“哈哈!”罗玉幸灾乐祸笑的开心,拉过张椅子坐到他身边,只见那人正慌里慌张的系着裤腰带。

罗玉拿过杯可乐喝了两口,和他并肩坐着一起看,大约看了不到三分钟,觉得没什么意思,伸手把音箱一关。

阿酒猴急了:“你关个鸟啊!看这个没声音,你想让我死啊!”伸手又给拧开了,回头骂罗玉:“你丫是不是人啊?这么带劲的片子也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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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关小点声音,我要睡觉了。”罗玉上了床,翻身朝里捂上耳朵。

阿酒在后边叫:“你真不看?我这可是免费让你接受一次正常的性教育。”

“中间屋子收拾出来了,看完赶紧睡吧。”罗玉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说。

阿酒忽然说道:“喂,罗玉,跟你商量件事儿!”

罗玉懒懒的问:“什么?”

阿酒索性关了电脑,拿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说:“你这么大房子,不介意我再叫个人来睡吧?”

罗玉转身问:“也是你朋友吧?”

“那当然啦,不过前面还要加个女字。”阿酒笑嘻嘻的抽着烟,掏出手机准备给他女朋友打电话。

罗玉惊讶了:“你让她来吗?可是你们还没有结婚啊?她爸妈会同意让她大晚上的出来睡?”

阿酒跟听了笑话似的,差点乐抽过去:“要不怎么说你是好孩子呢,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思想的,大哥你是穿越过来的吧!”

罗玉暗暗皱眉,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不好意思不让来,只得说道:“那随便你了,不过不可以把我房间弄乱了。”

“好啦,放心吧!”阿酒一边接通了电话,一边拿衣服穿上,然后出门去接他女朋友去了。

剩下罗玉一个人忽然心里空荡荡的,本来想睡觉,现在却没了困意,索性拿了本书到客厅沙发上去看。

不一会儿阿酒就回来了,果然带来个漂亮女孩。女孩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岁,却是浓妆艳抹的,穿着雪白的吊带裙,打扮的性感十足。

一进门便和罗玉嗲嗲的打着招呼加自我介绍:“嗨,帅哥,我是阿酒的女朋友,你叫我珠珠好了!听阿酒说他最近结交了一个超级大帅哥呢,就是你呀!果然是超级帅哟!”

上来这一顿吹捧给罗玉来了个措手不及,他本来就是内向性格,况且又在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面前,一张脸顿时就红了,笑了笑说:“欢迎欢迎……”

珠珠把鞋一脱,把坤包往衣架上一挂,冲着罗玉甜甜的笑:“不介意我借住一晚吧!”

罗玉忙说道:“怎么会呢?酒哥,你女朋友长的真漂亮!”

阿酒一脸洋洋得意,伸手搂着珠珠的肩膀,向罗玉说道:“怎么样,羡慕了吧?我劝你还是找个女朋友吧,你这么好的条件再没个女朋友,那也太不合情理了!”

罗玉也不言语,只微微笑着听他说,他俩人看起来情投意合,性格也都属于那种火辣奔放的,尽管还不知道能不能结婚在一起生活,但只要爱一天,就能在一起无所拘泥的享受一天,也算活的潇洒无悔了。

罗玉真开始羡慕起他俩来,忽而又想到哥哥和杨明娟,不管怎样,他们可以尽情的向对方诉说衷肠,可以光明磊落的和伴侣享受爱情。

可是唯有自己,却像个潜行在孤独阴暗中的流浪者和吸血鬼,找不到归宿,也见不得阳光。

是啊,也许真如阿酒所说,那根本就算不上爱情。

一个人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愈渐西沉的月亮,耳塞里一直循环播放着那首《独角戏》,凄美的词曲渲染着孤独,心痛的感觉越发强烈,直到呼吸都似乎变的疼痛不堪。

——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既然爱你不能言语,只能微笑哭泣,让我从此忘了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做了很多梦,梦到小时候,梦到和哥哥住在筒子楼,梦到大猛,梦到温老师……好累的一觉!

手机铃声把罗玉在梦中吵醒,翻身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罗玉就接了起来:“喂,哥哥!”

“小玉,起来了吗?感冒好些了没有?”

“嗯,刚起来,好多了。哥,你在哪儿呢?”

“我在外边吃饭,你吃了没有?你要是没吃我买了给你送去吧!”

罗玉忽想起还有阿酒和珠珠,急忙说:“不用了,你別管我了,我自己出去吃点就行了。”

“哦对了小玉,中午你自己想办法吃饭,晚上我可能回家要晚一点,你就别等我了,就这样吧,挂了啊。”

这句话差不多都听的耳朵起茧了,罗玉没精打彩的挂了手机,不过还好,他说的今晚回来,虽然会晚一些,却也给了罗玉无限期盼和好心情。

一边穿衣服一边跑下楼来,阿酒房间里静悄悄的,罗玉拍了下房门叫道:“酒哥,还没起呢?”

喀嚓一声门被人打开,珠珠兴冲冲的跑了出来,拉着罗玉的手坏笑着:“阿酒睡的跟头死猪一样,我在他屁股上画了那么多画儿,他愣是没醒!”一边说一边把罗玉往屋里拽。

罗玉听说也来了兴趣,刚一进屋就看见阿酒正赤条条的跪在床上,一边拿镜子照,一边用手在屁股上搓着。

看见珠珠牵着罗玉的手进来,他也不羞不臊的,瞪着眼问:“你个娘们儿,在我腚上瞎画嘛呢?”

罗玉把他看了个满眼,他的身材还算匀称,虽比不上哥哥那种倒三角强壮发达的健美,却也很有男人味道。

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就见阿酒冲着自己诡异的笑了,罗玉脸上一热,急忙逃开目光。

珠珠哈哈大笑着跑了过去,两手抓捏着阿酒的臀瓣,直把他往罗玉跟前推:“罗玉你来看啊,我给他左边画青龙,右边画白虎,是不是酷毙啦?”

阿酒转身就扯珠珠的吊带,笑骂道:“你个娘们儿,大早上就发疯,闹够了没有?”

他俩嘻嘻哈哈的打闹,罗玉起初还大感诧异,不过一会儿也就习惯了,忍不住同他俩一起笑起来。

闹了一早上,三个人才出去吃了点东西,阿酒记挂着他的游戏,于是撺掇罗玉和珠珠陪他一起去网吧。

三个人又在网吧里混了大半天,阿酒和珠珠俩人占一个位置,罗玉在他俩旁边位置上,玩了半天游戏,也听他俩闹腾了半天。

珠珠坐在阿酒大腿上,一会儿你摸我,一会儿我掐你的,搂搂抱抱如入不人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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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忽然想起昨晚AV上的镜头,当时还隐隐觉得有些厌恶,但是看到他俩现场版的亲热,却又开始小羡慕起来。

中午三个人在餐馆吃完饭,珠珠和阿酒还要去网吧大战,罗玉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了家。

记挂着哥哥晚上回来,他把楼上楼下的都打扫了一遍,又洗了几件衣服床单,不知不觉一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看着时间还早,就躺在沙发里睡了一觉,因为又热又累,开了空调也没盖被子,睡的又沉了些,本来感冒初愈的身体便又着了凉。

醒来是被冻醒的,屋子里已冷的像个冰柜,黑的像个地窖。罗玉关了空调,拿过一条薄被裹在身上,再看窗外,竟是繁星满天了。

路边几盏路灯不知疲倦的亮着,看不清现在是几点,罗玉伸了伸酸麻的四肢,有些头痛,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难受的时候就想起了哥哥,偏偏他又不在身边。

拿过手机看了两眼,本能的按下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良久后,罗健终于接起了电话:“喂?”

“哥……”

“小玉,这么晚了还不睡?有事啊?”罗健的声音略带疲倦和不耐。

“哥,你在哪儿?怎么还不回家?我不舒服,你快回来好不好?”强行压抑着委屈,罗玉艰难的张口。

罗健问:“是不是感冒又厉害了?你先躺一会儿,我马上就回去,我现在在外面呢。”

罗玉静静的听着,哥哥的声音似在敷衍,其间好像还夹杂着一声女人的娇嗔,虽然只是轻微的一声,却也把罗玉的心刺的一抖。

他突然间明白了什么,暗然道:“哥,你忙吧……我没事,我就是看着这么晚了你还没回来,不太放心……”

然后不等哥哥说话,罗玉先挂断了手机。这是他第一次挂断哥哥的电话,胸口在隐隐作痛。

他听到哥哥疲惫的喘息声,和手机里那个女人娇媚的声音……

他不愿再想下去,孤独、寂寞、委屈,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手机摔落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他的两只手已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狠狠的擦了一把不争气的眼泪,随手拿起哥哥买的感冒冲剂直奔洗手间,撕开包装袋,毫不犹豫的把那些冲剂一股脑儿全倒进了马桶,狠狠的按下冲水开关,看着那些宗色的中药颗粒被水袭卷一空,他没有丝毫的快感。

不需要了,不需要你施舍的那点关怀,不需要你那几句敷衍的话语,你有自己的家了,有属于你的女人,我已经变成你丢不掉的累赘,我的生死也不会和你有关了!

胃里传来饥饿的疼痛,似乎已不关他的事。拧开冷水开关,他赤身站在花洒之下,看到对面墙上的镜子里,那男孩削瘦的身体在冷水下瑟瑟发抖的样子。

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青光,看上去就像一件易碎的瓷器,湿答答的刘海遮挡了视线,他任由冷水毫不留情的冲淋。

这似乎还不足以发泄心中的恨,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伸手关闭了花洒开关,抄过浴巾在身上擦了几把,走近镜子前,瞅见镜中那个头发乱蓬蓬,满脸湿答答的男孩。

他忽然怜惜的抚摸上自己的脸,玉质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就像手绘画中那个清秀的男子。

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随手把浴巾往腰里一系,光着脚便下了楼。

经过冷水冲淋使他清醒了许多,虽然头越来越疼,他现在开始后悔,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根本无济于世,就算感冒厉害了,哥哥大不了把他往医院里一送就算了事,天哪,我这样做真太不值得了!罗玉,你真是笨啊!要惩罚,也该惩罚哥哥才对!

主意拿定后他下楼把屋门在里面反锁了。

刚上床睡了没多久,迷迷糊糊听到门铃声响,罗玉猛的惊起,是哥回来了吧!

墙上的夜光表显示着十二点整,清脆的门铃第二遍响起,在寂静的午夜越发刺耳。他索性又躺了下去,闭上眼睛充耳不闻。

不久后,枕边的手机又响了,罗玉想都没想就把手机扔进了抽屉。

当扰人的音乐再次响起,罗玉突然开始心慌,我是不是有些过份了?哥会不会等急了?

想象着那人站在门外打手机的焦急表情,罗玉的报复心理倾刻间荡然无存,他甚至开始愧疚开始害怕。

最终理智占了上风,他提心吊胆的走下楼去,偷偷在猫眼里往外瞄了一眼,哥哥就像座铁塔似的正堵在门口,手里无奈的提着一串钥匙。

稍一沉吟,罗玉拧开了门锁,罗健一步忧急的迈了进来,看着罗玉好端端站着,终于算是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冒起火来:“你把门反锁了?”

罗玉眨了眨眼信口道:“反锁?啊……对啊,我一人在家害怕嘛,所以就反锁了。”

“以前怎么也没见你害怕过?打你手机又半天不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罗健瞪了他一眼,丝毫不信他说的话,看着他闪烁的目光,就知道这个小东西一定是在撒谎,因此,对于他为什么要把门反锁,罗健心中也猜出了些许端倪,他根本不是因为害怕才反锁的。弟弟的小伎俩让人哭笑不得,罗健无可奈何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气愤。

哥俩默默无语的对视了一会儿,罗玉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说:“我要是,要是真打算不让你进来,我就不会来给你开门了,对不对?”

“行了,快打住!越解释越显得假了,你没事就行了,我进不了门就怕你有个好歹!”

“哥,我错了还不行嘛!我现在好难受,看在我生病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罗玉一副委屈到极点的样子,一语出口,眼中立刻噙满泪水。

“好了好了!我也没打算怪你。”罗健伸手摸了把他的额头,不由得皱眉道:“这么烫!你头发怎么还是湿的?你刚才是不是洗澡了?”

“是啊……我、我好几天没洗澡了,刚才就冲了冲而已……”罗玉有些言不由衷,总觉得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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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无可奈何的瞅了他半晌才说道:“行,你真行!我说你小子是故意的是吧?你还把自己当小孩子呢,说闹就闹说耍就耍?你也让我省省心行不行?”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绕过罗玉身边径自上楼。

“哥!”罗玉站在楼梯下看着哥哥的背影大叫。

罗健毫不理会的进了卧室,随手关起房门。罗玉站在地上发了半天呆,眼眶里湿湿的。

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直到第二天醒来时,四肢无力,头昏脑胀,虽然裹了两层被,可还是冷的直哆索。

朦胧中听到哥哥的声音在头顶上方传来,温柔的不似真实:“小玉……小玉,醒一醒啊。”

勉强睁开眼睛,就看到哥哥正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

罗玉没好气的翻了个身,本来打算不理会他,罗健拍着他肩头轻叹:“还在生哥的气啊?我承认昨天晚上是我有些过份了,好了,别生气了,我也是心疼你啊!”

罗玉依旧不理不睬的,索性又把耳朵捂了起来,罗健有些不耐烦了,忍了再忍,一边替他拿衣服,一边催促:“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快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去输液。”

“你带我去吗?你有空?”罗玉忽然转身问道。

“我不带你去,谁带你去啊?你自己作践自己,我不管你谁管你?”罗健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个任性的弟弟。

罗玉因为身体不舒服,连早饭都没吃,罗健也陪着他饿肚子,早早的开车送他去了市中心医院,到了门诊,看着他打上点滴,罗健才算松了口气,于是打电话给公司,安排了一下工作事宜。

罗玉倚在床头兴冲冲的问:“哥,你今天真不去上班了?”

罗健随口说道:“是啊,什么事也比不上你重要啊!”说罢,又把手机关掉了,“这下放心了吧,我手机都关了。”

罗玉心里这个激动啊,病也顿时好了一大半,伸手拉过哥哥的手,撒娇般说道:“哥,我饿了,早饭还没吃呢。”

罗健伸手刮了一下他鼻尖,笑道:“不是说一点食欲都没有吗?现在又饿了,想吃什么?”

“想吃……府宁大街东头的竹筒粽子,还有……嗯……对面的那个荷包蛋炸虾仁!”

“好吧,你等着。”罗健想都没想,起身出门。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时间,就提着一兜子好吃的回来。

罗玉兴冲冲的叫道:“哥,怎么这么快啊!”

罗健今天温柔的出奇,冲他笑了笑说:“还不是怕把你饿坏了?”一边说一边把东西尽数拿了出来,“你要的竹筒粽子和炸虾仁,还有一盒牛奶。”

“哈哈!我最爱喝牛奶了,哥,你想的可真太周到了,哥,咱俩一起吃吧!”

“你自己吃吧,我不想吃。”罗健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牛奶递给罗玉。

罗玉伸手接过来,笑眯眯说道:“我现在行动不便,哥,你喂给我吃好不好?”

罗健俩眼一瞪,吼吼着:“你都多大了还让喂?把牛奶放床头柜上,自己拿着吃!”

“可是我手上没力气啊,这只手输着液又不能动,要不然谁愿意支使别人啊!”罗玉装腔作势的歪在床头上哼哼唧唧,看上去确实虚弱无力的就像一团棉花。

罗健挑了挑眉毛,真是拿他没办法,看在他生病的份上,就喂他这一回吧,于是伸手把一块蛋炸虾送到弟弟口中。

罗玉乐滋滋的吃着哥哥亲手喂过来的食物,今天的蛋炸虾味道怎么与往常大不一样了呢?似乎好吃了许多!

看着弟弟狼吞虎咽的样子,罗健脸上不自主的绽起一朵笑容,把更多好吃的喂到他的嘴里,这个过程似乎成了一种享受。

罗玉就像一只饥饿的小猫,一边歪着头吃着,还时不时抬眼冲哥哥狡黠的一笑。

看着哥哥递过来的炸虾仁,罗玉有心要逗弄他一番,便趁其不备,冲着他手指一口咬了下去。

罗健吓了一跳,忙不迭抽回手来,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的骂道:“你是狗啊,还带咬人的!”

罗玉嘿嘿笑着说:“我想吃烤猪爪了哥。”

罗健白了他一眼:“你丫那才是烤猪爪呢!你个臭小子,你想吃烤猪爪,我还想吃猪头肉呢,我就吃你吧!”说罢,站起来抱过罗玉的脑袋,作势就照着他脸上啃了下来。

罗玉手上打着点滴,也不敢太过挣扎,只得一边歪着脑袋躲避,一边嘻嘻哈哈的笑:“别咬我啊,你弄的我脸上都是口水了!”

“好啊你,嫌你哥脏了是不是?”

“谁说嫌你脏了?我怕是我脏,早晨起来还没洗脸呢。你别咬了行不怪疼的,就在我脸上亲一口吧!”

话音一落,罗健忽然停止了动作,片刻的沉吟后,他和罗玉拉开了距离,静静的坐回到床边。

看着哥哥脸上忽明忽暗的表情,也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罗玉有点后悔了,以至于莫名的感觉失落,是不是自己一时忘情说错了什么?

邻近床位上一个大姐姐的笑声打破了这份沉闷的宁静:“呵呵,你们兄弟俩的感情真好啊,真让人羡慕!”

兄弟俩闻言都不自在的笑了又笑,罗健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向罗玉说道:“累了吧?躺好了睡会儿吧。”

“嗯。”罗玉很听话的躺了下去,刚闭起眼睛,脑子里就涌现出刚刚和哥哥戏闹的情景,哥哥身上的味道好闻极了,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温热的气息喷吐在罗玉脸上,哥哥的牙齿轻触皮肤的感觉,回味起来竟像有股电流贯穿了全身。

大半个上午过去了才算输完液,输完液的罗玉一身轻松,和刚来的时候已经判若两人。

罗健伸手在他额头上一试笑道:“还真管用,只一次就不烧了。”

罗玉问:“那我们明天就不用来了吧?”

罗健说道:“不来怎么行?医生说起码要输三天呢,咱们去吃饭吧,想吃什么?”

罗玉想了想,忽然出人意料的说了句:“想吃你煮的方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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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哈哈笑了两声:“也是啊,你有好多年没吃过我煮的方便面了。好,今天中午我就给你煮一回。”

开车回家,进门后罗健就直奔厨房了,不久后,两碗热腾腾香喷喷的泡面端上餐桌,罗玉深深的嗅着,搜索着从前的幸福时光。

偌大的欧式餐厅里,两个男人就这样面对面吃起了煮方便面。

偶尔一次眼神的触碰,两人都是会心一笑。但这其中幸福的内涵,却是任何人都无法体会的。

“哥,下午带我去公园吧?”

“不行。你病还没好利索呢,医生特地嘱咐过,感冒了就要多休息,下午你给我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睡觉!”哥哥一脸严肃,开口便回绝了弟弟的请求。

罗玉无聊的叹了口气:“我下午睡觉,那你干什么?”

“我?你就别管我了,你睡你的,我就在家,哪儿也不去。”罗健吃完了最后一根面条,起身向厨房走去。

罗玉在身后追过去说:“那你守着我睡,好不好?”

罗健头也不回的收拾着,淡定的问:“你今年几岁了?”

罗玉玩笑道:“好像是二十了吧?但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嘛!”

“多大了还让人守着?像个小孩子似的。”

“哥,可我不相信你就那么老实,会在家里乖乖的呆一下午!”

罗健回头看着他说:“嘿,你现在连你哥都信不过是吧?为了陪你我可连手机都关了!”

罗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我还是不放心啊!万一趁我睡着你开了机,或是溜出去怎么办?”

对于弟弟的死缠烂打,罗健显得有些不耐烦了,不高兴的瞅着他说:“我怎么觉得你像警察,我像个逃犯似的呢?那我要怎么样你才放心?”

罗玉一点都没觉得有趣,更没接他话茬,只是郁郁的说:“我现在生病了好难受,更怕一个人独处了,别人病了都有爸妈陪着,可我只有你……”说到动情处,眼圈一红当即滚下泪来。

他的话深深刺痛了罗健,不过他要比弟弟坚强的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着弟弟的脸颊叹道:“我答应你哪也不去就说到做到,好了不哭了,你看你动不动就哭,哪还像个爷们儿啊!”

“哥!”罗玉再撑不住了,一头扎进哥哥怀中,双手插进他肋下,紧紧抱住了哥哥的双肩。

哥哥亦是搂紧了他的腰,眼泪终于抑制不住湿了眼角。温暖的气息轻抚向罗玉的颈窝,他在他耳畔温柔的悄悄的说:“好啦,哥守着你一辈子啊。”

“你说真的?”罗玉显得很吃惊,吃惊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罗健点头笑道:“真的!放心了吧?”

罗玉却无语了,是因为激动的不知所措,所有的情感被哥哥一激而发,有点眩晕有点不似真实的感觉,欣喜若狂,他忽然踮起脚尖在哥哥唇角烙上深深一吻。

罗健当时就懵了,脑子轰的一声炸开,而罗玉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下唇已经被罗玉含入口中,罗健的大脑瞬间陷入一片浑沌,这种尴尬别扭的让人心乱如麻的感觉,让罗健本能的猛力一把就将罗玉推出去老远!

“你干什么!你这都跟谁学来的?!”罗健陡然色变,狠狠的擦着嘴唇吐着唾沫。

罗玉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是太爱哥哥了,爱的忘乎所以,即使被粗鲁的拒绝,他依然无怨无悔,他担心的只是自己会突然间丧失理智,做出让哥哥唾弃喝责的事情,比如说刚刚。

慌乱的转身,有些手足无措,不敢再去正视哥哥的眼睛,刚才的吻对于兄弟俩来说确实过份,所以他没脸再去辩解什么,也没有辩解的理由和勇气。

“我睡觉去了。”低低的一句在罗玉喉咙里溢出,带着明显的颤音,然后头也不回的奔卧室,留下-身后的哥哥兀自站在那里,一脸的羞愤、惊愕和心痛!

素纱窗帘被风搅动,罗玉静静的侧卧在床上,目光中是一片空洞。

清晰的记得哥哥刚才声色俱厉的样子——你干什么!你这都跟谁学来的?!

以及哥哥狠擦自己嘴唇吐唾沫的样子,他厌恶这种违反伦理的行为,他有自己正常的取向,他爱的是女人,就算没有娟,他还会爱上别的女人,甚至,他心里始终还藏着个温倩老师!

心在一点一点冰凉,不知是心痛还是什么,呼吸窒息,喉咙酸涨的难受,哥哥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因此而厌恶我鄙视我或是……冷落我?

他就这么静静的闭着眼睛却毫无睡意,突然间感觉身边的床垫被人压了下去,罗玉心头一亮,倏的转过身来,就见哥哥正倚在自己身边,两眼望着头顶的吊灯发呆。

罗玉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气轻唤了声:“哥……”

罗健转头睇了他一眼,说的很平静:“我在这里守着你,睡吧。”

“嗯。”罗玉乖巧的答应着,偷偷瞄见哥哥一脸的平和,心里才敢松了口气,便忍不住说道:“对不起,我……”

“行了,我没怪你,快睡吧!”罗健打断了他的话,抬手点了一支烟,倚在床头静静的抽着。

清香的烟草味道围绕着罗玉,让他感到一阵心安,无意识的向哥哥身边靠了靠,然后闭起眼睛,就像一只听话的小猫。

感觉身边半晌没了动静,罗健把烟掐灭了,转身望向身边睡着的弟弟。

他正侧卧着身体,一手托腮,一手伏在胸前,睫毛轻轻的覆盖着眼睑,时不时还会调皮的抖动两下,挺秀的鼻峰正如画龙点晴之笔,恰到好处的衬托着他雕琢完美的脸部线条,尤其是那双淡淡的唇瓣,恍然间让罗健一阵心悸,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刚才那过火的一吻。

不可否认,罗健也是爱他的,那么深刻到骨子里的爱,但他却很反感弟弟刚才的举动,那种只有男人和女人间才顺理成章的亲昵动作,却是发生在他和兄弟身上,任谁都不好接受。

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罗健不由得皱起眉头,他开始担心,担心自己唯一至爱的弟弟,会不会有什么异常的取向和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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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果然信守诺言,整个下午他一直守在罗玉身边。罗玉睡醒的时候,他正在电脑上学习业务,电脑桌上的烟灰缸里播着几支烟头,一层薄薄的青雾飘绕在他的身周。

罗玉光着脚走下床,伏上哥哥肩头,哥哥是个积极上进的人,无时不刻都把事业放在首位,就算休班在家,也绝不会放弃学习。

心里正暗暗感慨着,罗健忽然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在玩游戏?”

罗玉趴在他肩上点了点头:“是啊,最近我在玩一款新网游,很有意思的!哥,咱俩一起玩怎么样?”

罗健面无表情的说:“我没那闲空玩小孩子的游戏。”说到这里忽然想到什么,又说:“对了,你天天去电脑学校,他那里能上网么?你可别只顾着玩,把正格的撂一边了。还有他那学校附近有几个网吧,我告诉你你不能去那种地方。”

罗玉在他背后偷偷做了个鬼脸,罗健忽扭头看了他一眼,正色道:“你现在就要一心一意的学习,尽量少玩游戏,最好不玩,也别跟社会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接触。”

罗玉央求道:“我没有接触不三不四的人啊,只是玩个游戏而已,好不容易放假了,你就让我放松一下吧!”

罗健皱皱眉,语重心长的说:“我这可全是为你好啊,有时间多看看新闻,看些贴近生活的电视剧之类的,不但能让自己增长见识,更能在其中获取知识对不对?光玩游戏有什么用啊?能当吃能当喝?还是能学到什么?”

虽然听惯了哥哥的唠叨,但罗玉一点都不觉得烦,反而心里有些暖融融的,这个世上,能这么真心实意劝导自己的,也只有哥哥一人了。

听他上了半天课,罗玉受益匪浅,趴在哥哥身上腻腻的答应着:“我知道了,哥,我以后不贪玩儿了,我时时学习处处学习好好学习,就像你这样力求上进,绝不让你失望,好吧?”

罗健听着他满口甜言蜜语郑重承诺,这才展颜而笑:“可不能光说不做啊。”

“嗯,放心吧!”

“好!走,哥带你出去转一遭,完事咱们就在外边吃饭。”

“好啊好啊!咱上哪儿玩啊?”

“滨海公园去看海咋样?”

“好啊好啊!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好的!”

于是哥俩去了公园玩了小半天,回来时路过一家水饺馆和一家肯德基,在罗玉的强烈建议下,罗健放弃了自己最爱吃的大馅水饺,陪弟弟到肯德基吃了一顿他最讨厌的,最吃不惯的洋快餐。

开心的一天就这样匆匆过去,第二天罗健照例把罗玉送去医院输液。因为昨天的休班,今天工作就显得更加繁忙,各种签字批复和会议让罗健应接不暇,更加之公司老总要他随同出差,这下他不得不把罗玉一个人留在家里,虽然他很不放心。

罗玉独自在家无所事事,除了学电脑,他最近几天在饮食上也很下功夫,只在书店买的菜谱就已经不下五本。

他在烧菜方面确实有些天赋,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已经掌握了十几道鲁菜和东北菜的烹制方法,经过每次的实际操作,味道还真不赖。

他甚至都打算好了等哥哥回来时,为他做一桌可口的饭菜,菜单都列好了,工工整整的打印在A4纸上。

思念一个人的味道总会泛滥着甜蜜和温馨,又有些抓狂有些迫不及待。

幸好这种日子不是很长,转眼到了哥哥的归期。

中午就接到他的短信:“小玉,我已经到达天津了,大约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到家。”

罗玉赶紧发了一条短信过去:“那我出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回家,一会儿见面再聊。”

兴冲冲的攥紧了手机,高兴的罗玉有些晕头转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房间,又跑去菜市场买来一大堆蔬菜和鲜肉,准备大展身手为哥哥做一顿丰盛的饭菜。

刚回到公司,杨明娟的电话就打来了,问他回来了没有?

罗健本来打算先回家,赶明儿再去她那边,谁知杨明娟听说他回来,在电话里一番软磨硬泡,缠着他非要他赶紧回来不可。

罗健无可奈何,又实在不忍心拒美人于千里之外,本来打算好的事情半道上又变了卦,而后驱车去见杨明娟。

刚一进门,迎面见一蕾丝扑了上来,一把搂上罗健的脖子,直把他那么高壮的大块头搂弯了腰。

罗健亦是把她抱在怀里,亲着她问:“想我了没?”

杨明娟娇嗔道:“你再不来,人家都要疯了!你跟你那老板出去这一个礼拜,有没有在外边偷腥?”

罗健嘿嘿笑了两声,冷不丁把她给抱了起来,走进里屋床上,一边解开自己衬衣纽扣,一边打趣她说:“我倒想了!只可惜领导在身边呢,哪敢呀?再说了,家里还有你这么个喂不饱的小妖精,几天不见就浪成这样了!”

“你个讨厌鬼!说这些下流死啦!”杨明娟伸手帮他解着腰带,笑嘻嘻的又问:“你给我带什么礼物啦?”

罗健低头吻着她脖子,看见她半裸着身体,只下边穿着只紫色蕾丝糊蝶小内裤,隐隐约约透出里面的光景,罗健吃吃一笑问:“你不是说给我个惊喜吗?惊喜呢?”

杨明娟眨着眼睛:“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娇躯一拧,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一时事毕,罗健正飘飘欲仙回味着刚才的销魂,杨明娟已经在他包里翻出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来,打开一看,一只晶莹碧透的翡翠手镯立即捕获了她的眼球。

欢天喜地的戴在腕子上,反反复复欣赏了这半天,又继续去他包里翻找。忽发现最里夹层竟还有只精美的小盒子,刚想拿出来,忽被罗健一把给搂了过去。

“那是给别人捎的,这只镯子喜欢吗?”

杨明娟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把脸一拉说道:“你唬弄谁呢?说!老实交待,那个盒子里是什么,送给哪只狐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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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看着她一脸的醋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哪来的狐狸啊!那送给我弟弟的,你也吃醋?”

杨明娟扭身在他怀里挣了出来,噘着小嘴巴道:“你净骗我!送给你弟弟的也值得藏在夹层里面啊?肯定是给哪个相好的买的,我不管啊!让我发现了就是我的!”

“明抢是吧?真是越来越贪得无厌了!”罗健在她屁股上狠捏了一把,然后起身穿衣服。

杨明娟还惦记着盒子里的东西,对他这话很不爱听,继而埋怨道:“哼,你还委屈啦?盼了你这么多天,一只破手镯子就把人家给打发啦!”

“我那是出差,不是旅游购物,再说我这一回来就直奔你这儿了,刚进门就卖了这么大力,你以为我是哄自己乐呵呢?”罗健的声音带着不悦。

杨明娟无言以对,转身又搂上他的脖子,娇滴滴说:“那你今天晚上也不许回去!”

罗健提上裤子边系腰带边说:“我都打电话告诉我弟弟了,说不定他正等我家走呢。”

杨明娟索性撒起泼来:“我不管那么多!他是你兄弟,又不是你老婆,你是要老婆还是要兄弟嘛!”

罗健也没把她的无理取闹当回事,笑嘻嘻劝道:“好了好了,连男人的醋你也吃!一会儿陪你出去吃饭,晚点儿我再回去,这下好了吧?”

杨明娟更恼了,叫嚣道:“你这人真是犟死牛啦!说来说去还是要走,人家都这么多天没看见你了,刚见面就火急火燎的喊着走,你来应付谁呢?你怎么就这么想家走啊?你就这么急着见他啊?你俩是不是搞同性恋啊!”

这话正打在骨头上,罗健皱起两道浓眉,眼中的温柔立刻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

他沉默了两秒,很不高兴的责备了她一句:“你别整天瞎得瑟,没完没了了还!”

杨明娟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也就没再说什么,乖乖的进屋穿上裙子,又出来搂着罗健的腰,换了副柔柔软软的语气:“真生气啦?跟你闹着玩的,真就不理人家啦?”

罗健无奈的看了这妖精一眼说:“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得了,要换成别人这么说,我他妈早揍上他了!”

杨明娟妩媚的笑了又笑,戴着罗健送给她的手镯,拿上坤包,二人一起出去吃饭。

罗玉从下午开始张罗着做饭,一直忙活到傍晚,一大桌子丰盛诱人的饭菜总算是大功告成。

天色悄悄的黑了下来,他拉起所有窗帘,发现对面人家的餐厅里也是热气腾腾了,但他现在一点都不羡慕,因为他有哥哥一个就足够了。

看着一桌子的劳动成果,想象着哥哥看到时肯定会惊讶的表情,罗玉心里就像揣着只小兔,又是迫切又是兴奋。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可是为什么哥哥还不回来?

正当罗玉满心期待的坐在桌前等待时,罗健的电话打了过来。罗玉激动的声音都有了颤抖:“喂?哥哥!”

电话那头,罗健的声音有点歉意:“小玉,我手头上有点事晚些回去,你自己吃饭吧,就别等我了。”

“……”

“小玉?”

“……”

“喂?小玉你在听吗?怎么了?”

用什么来形容罗玉此刻的心情呢?就比如一个孩子,拿着他认认真真画了许久的画去给父母看,满心期待父母给他最荣耀的夸奖时,而他的父母却连看都不愿看一眼的对那孩子说:“別来捣乱,自个儿一边玩去!”

对,你能体会的到吗?罗玉就是那种心情。

“我知道了……哥……”手机在耳边缓缓的滑了下去,他回答的很吃力。

本来高涨的情绪因此而颓废,他拿起筷子夹菜,一口一口艰难的咀嚼。

直到很晚很晚了,桌上的饭菜依旧那样摆放着,时钟嘀哒嘀哒就像漏水的声音。

他蜷缩在沙发里睡的深沉,偶尔的一个翻身,他的脸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时钟叮咚一声连一声的敲响,惊醒了正在做梦的罗玉。抬头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整了。

拿过手机看了一眼,便习惯性的播出了那串号码。

手机响了好久,终于传来罗健听似不满的声音:“喂?什么事啊?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听着哥哥声音里明显带着喘息,罗玉呆了呆,小心翼翼的说:“哥,我是……我是有些担心你……”

“我没事啦!一会儿就回去了,你先睡吧!”罗健很不耐烦,同时又有那么一点愧疚,伴随着身边女人一声不满的抱怨:“这么晚了谁还打电话呀?真是讨厌!”

罗健急忙挂断了电话,内心却有些不安起来,索性把手机也关了。

罗玉分明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嗔怨,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当然能听的出来。

鼻尖酸酸的,有一种仇恨萦绕于心房。静静的攥着手机,就连手机背景都是哥哥的照片,他看着那照片许久,最终深深的吻了上去,只这一吻就再也割舍不下,沉醉的吻仿佛倾注了一世浓情,他对着那照片说:“哥,我想你了,真的好想你……”

罗健倚在床头上兀自发了一回呆,他毫无遮掩的裸露着身体,结实的胸膛上已爬满汗渍。

杨明娟对罗玉的突然来电大为不满,光着身子走进洗手间,一边说:“你弟弟怎么那么讨厌?每次都是这样,他还真会算计!”

罗健正在身后走进来,一把抱住她腻腻的道:“行了,别理他了。咱们再继续……”

“继续个头啊!那阵儿早过去了!他一个电话可好,本来挺浪漫挺情趣的一次,全被他给搞砸啦!”杨明娟一脸怒容,搞的罗健也兴志大减。

他不得不尽量维持着状态,毕竟不想以无趣收场。一边抚摸着杨明娟的身体,试图再次引逗起她的欲望。

却不料杨明娟抬胳膊把他撩开到一边,沉着张俏脸满目的嗔恨:“我说你弟弟也不是小孩子了,还人事不懂的!常大半夜的不睡觉给你打电话,这让外人说说都什么事儿吧!人谁家兄弟跟他似的这么黏糊着他哥啊?这哪是什么兄弟啊,搞的都快成第三者了!你也不好好的管管他,要不赶紧打发他上学走了,一个爷们儿整天呆在家里跟着瞎搅合算怎么个事儿呀!”

虽然被罗玉搅了兴志,但听见杨明娟的这番话时,罗健心里还是有些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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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不知何时放开了手,隐忍着问:“你骂够了没有?”

杨明娟回头冷笑:“怎么呀?兴你兄弟打电话,就不兴我说两句了?”

“我告诉你明娟儿,他是我兄弟,就算有错也轮不到你说!你他妈别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的!”罗健彻底没了耐心,脾气一上来冲着杨明娟吼吼了两句,直接穿衣服走人。

杨明娟气也不是哭也不是,就这样闹得个不欢而散。

罗玉一直在等,对哥哥的情况还毫无所知,直到听见开门的声音。

看到哥哥面带不悦的走了进来,罗玉心里有些不落意,急忙跑上去接过他的皮包,又把拖鞋拿到他脚边。

罗健换了鞋,把衣服往衣架上一挂,径直走进客厅沙发上坐下,罗玉适时的递过一杯温水,罗健接过来喝了几口,这期间,他没有说一句话。

罗玉心知打扰了哥哥,虽然多日不见有许多思念的话想对他说,但看他脸色不对,也就没敢开口。

罗健被弟弟的体贴周到有所打动,一时间也不好说过激的话,于是想了想问他:“小玉,你什么意思?”

罗玉有些不知所措了,却又故作茫然的道:“什么……什么意思?”

罗健无奈的叹了口气,想了又想,伸手拉着他胳膊说:“来,坐下。”

声音忽然柔和了许多,倒更让罗玉惶惶然了,立刻挨着他坐下。罗健也不看他,只是若有所思的问:“怎么这么晚了,也不睡觉?”

罗玉好尴尬,两只手在腿上无助的揉捏着,垂下头低低的说:“你知道的,我在等你嘛。”

罗健没有说话,点了支烟默默的抽着。罗玉又问:“哥,这些日子在外面,还顺利吧!”

罗健忽然转头冲他笑了笑:“还好。小玉,你猜我给你买什么了?”

他这一笑仿佛一道阳光,把罗玉心里的雾霾瞬间驱散。

“是什么呀?”罗玉颇显兴奋。

罗健起身在包里拿出来一只包装精致的木质小盒子。

“这件东西,其实我早就想给你买了。”罗健一边说着一边打开。

刹时间,一尊柔润莹白的玉观音映入眼帘,罗玉小心的提起在手中,灯光的映射下,那白玉观音雕工精细,通透水润。

正满心惊喜的拿在手中观玩,听到罗健说:“我在店里一眼就相中了这块玉,服务员说玉这种东西通灵性,如果你第一眼就相中它了,就说明你和它有缘……”

哥哥的话似乎另含深意,罗玉听的一呆,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抬头间迎上哥哥的目光,他的目光柔柔和和,带着深沉的温柔。他把玉观音系在罗玉的颈内,声音也像这玉一样柔柔的:“其实我从早就想给你买一块玉了,你小的时候,妈说你长的像玉一样好看,我就给你起了罗玉这个名字。”

罗玉一听更惊喜的不得了:“原来我的名字是哥你给起的啊!我更喜欢我的名字啦!”

罗健由此想到小的时候,当年襁褓中的小婴儿,眨眼间都长大成人了,那么我和他的缘分,是否也像这块玉一样呢?

一时间心中颇多感慨,伸手给他整了整衣领,忽然问道:“诶?你脖子里的这是什么?”

说着把一根红丝绳给拽了出来,见上边坠着个银佛,才恍然道:“原来是大猛送给你的银佛啊,这么多年了,你倒是没弄丢。”

罗玉笑嘻嘻的说:“哥你要是不问,我都把大猛给忘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一面说,一面把银佛和玉观音一起装进衣服里,又笑道:“我现在可牛了,观音护航佛保驾的,百鬼莫侵啦!”

一脸稚气的笑容,就像金灿灿的阳光,直到时钟敲响十二下,才把哥俩惊起。

“小玉,快睡觉去吧,太晚了。”

罗玉还有些意犹未尽,如影随形般跟在哥哥身后上了楼,哥哥先去洗手间冲了个澡,回来时却见罗玉正坐在床上盘玩他的玉观音。

罗健上床对他说:“去,到外边,把门关上。”

罗玉非但不听,反而仰面躺了下来,笑嘻嘻一副很无赖的样子:“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还想和你说会话呢,哥,让我跟你一起睡呗?”

罗健不想一回来就扫他的兴,便背转过身去说:“随便你,我反正是困了。”说完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听见罗玉好像又说了些什么,总之罗健也全没听清楚,罗玉起身看到他已然睡着了,便把一条薄被轻覆在他身上,然后关了灯。

月光洒射进来铺满大床,隐约勾勒着哥哥硬朗的线条。

罗玉默默的躺在他背后,猫一般虚眯着眼睛,呼吸着来自哥哥身上独有的气息,暖暖的亲切的,总有那么一种令人心驰神荡的暧昧。

不知又睡了多久,罗健忽然醒来,模模糊糊听见罗玉几声窄轻的呓语,罗健翻了个身,朦胧中看见罗玉的肩头轻轻扭动,口中低唤着:“哥……”

罗健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忙打开壁灯,撑着身体问他:“玉,怎么了?”

罗玉眉尖微蹙,呼吸凌乱,轻轻的咬着下唇,似在呻吟:“哥哥……抱我,抱着我……”

他声音含糊不清,罗健也听得个一知半解,本来自己就没有完全清醒,看到罗玉光裸的身体不停扭动,如雪似玉的肌肤在温柔的暖光照射下,越发让人难以抗拒。

看着看着,罗健就有些着迷了,咕嘟咽了口唾沫,听见他的呓语后就跟中了魔咒似的,伸手把罗玉箍进怀里。

柔软的身体带着些许炽烫,抱在怀中的感觉,已经和小时候抱他的感觉截然不同了!

忽然有一种躁动如火焰般突然蹿起,着了魔似的埋首在弟弟颈中,触及到那香滑极富弹性的皮肤时,罗健有一阵失控,分不清是梦是醒,也分不清怀里的是罗玉,还是杨明娟?只明显的感觉到对方也在对自己的拥抱做出热情的回应。

他一边磨蹭着罗玉的身体,一边在他肩膀上吻着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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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摸索到罗玉下边那片湿凉,他才猛的惊觉,就像中了魔的人突然间被唤醒了一样,触电般一把松开了手!

好在罗玉依然睡着,呼吸渐渐转向均匀。

罗健讶异的回想着刚刚那让人匪夷所思的一幕,他不敢相信那会是自己的所做所为!

慌乱中他起身下床撞出房门直奔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忽然抬头对上镜中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红通通带着情欲未退的疲倦。

这一折腾彻底醒盹儿了,他不愿再回屋,索性躺在沙发上抽烟发呆。

眼看窗户外天色朦朦发亮,烟灰缸里已插满烟头,整个客厅都被自己弄的云山雾罩。

他始终在考虑同一件事情:我为什么突然有那种冲动?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还是鬼上身了?或者是因为本来就有……同性恋倾向?这就更不可能了!

起身跑到罗玉屋里打开电脑,上网搜了一下有关同性恋的话题。

粗略的看了几条,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以前他连想都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竟然跑网上来搜索了!

猛听见屋外有动静,罗健手一哆索匆忙关掉了网页,回头看见罗玉正光着脚匆匆往洗手间里走。

他衣服还没来得及穿,白皙的身体刺痛了罗健的双眼,尤其是那匀称的身材比例更让罗健有种莫名其妙的悸动。

呼吸为之一滞,赶紧的将目光收回,自从昨天晚上那件事后,罗健就留下了这么个后遗症,他不禁暗骂自己的龌龊下流,可与此同时,心中仿佛还存在着另外一个自己,一个邪恶的自己,心猿意马的想要挣脱束缚,去偷窥去了解更多。

等罗玉在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罗健刚好关上电脑,哥俩在楼道里不期而遇,都是相对无言。

罗玉下意识的用手遮了遮自己的内裤,一想起昨晚梦见和哥哥裸身抱在一起,他的脸上蓦然飞起一簇嫣红,心跳的发慌,有种做了坏事怕人知道般的愧疚。可他哪里晓得,其实那并不是梦,而是事实!

罗健心里正揣着事,幸亏当时罗玉睡着并不知道实情,可他仍有点做贼心虚,于是勉强笑了笑以来掩饰内心的尴尬。

还是罗玉先开了口:“哥,你怎么起的这么早?刚才是不是来客人啦?”

“没啊,大早起的谁会来……”罗健呲了呲牙。

“你怎么抽那么多烟啊?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抽烟有害健康,你就是不听!”罗玉皱着眉毛嗔怪他不听话,然后又回自己房间换了衣服。

出来时看见哥哥正在大厅里收拾烟灰,罗玉忙跑过去搭了把手,又柔声说道:“我来吧,哥你先歇会儿,看你抽的这么多烟,昨晚上肯定没睡好吧?”

罗健回头冲他笑了又笑,说道:“呦呵,我弟弟还真是善解人意呢!”

罗玉一边擦桌子一边问:“昨晚我见你睡的挺好的呢,什么时候又跑出来抽开烟了呢?”

罗健只好随口撒了个谎:“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半夜醒了就睡不着了……”

罗玉实在心疼他有什么为难,叹了口气说:“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吧?等再过几年我有了能力,就做哥的左膀右臂,咱哥俩在一起,就算再难也不叫事儿了。”

罗健心头一暖,更对弟弟充满了希翼。

经过这次后,罗健总是控制不住自己,他总会不经意的联想起罗玉的身体,想他柔软的腰肢,修长的双腿,迷人的胸膛,以及那晚充满磁性媚惑的喘息。

明知这是意想上的猥琐和对弟弟的亵渎,但他就是控制不住的去遐想联篇,他因此深感懊恼,告诫自己对弟弟的完全是亲情,满满的一腔亲情,不会有丝毫的非分之想,但他还是怀疑了,迷茫了。

他不得不和弟弟尽量拉开距离,而且杨明娟那边他也不想去。

索性下班后就住公司,偶尔回家睡一宿,但和罗玉却少了很多言语。

种种迹象说明哥哥仿佛在刻意躲避什么,这让罗玉百思不得其解,多少次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或是自己是否有做错的地方?但他一直没有勇气询问。

对哥哥的思念爱慕,以及内心的猜疑纠结,压抑在心中变成无法宣泄无形无尽的痛楚。

如果指望酒精来麻木和解脱,那一个人喝酒的滋味更是寂寞的让人绝望。

所以他给阿酒打了个电话,约他一起出去喝两杯。阿酒倒是够爽快,挂了电话就开摩托车来接他了。

俩人选了家新开的德克士,一径到达目的地后,点了两份餐,要了两杯饮料。阿酒边吃边抱怨:“罗少爷这几天也不联系我了,眼里就剩下你哥了,害得我一人单相思!”

罗玉笑着捶了他一拳:“去你的吧!你和珠珠好的跟一个人似的,还有空想我?”

阿酒美哉美哉的晃悠着身体,被他捶打着倒像很享受似的,忽然又问:“罗玉,这几天跟你哥相处的还融洽吧?”

罗玉眼神一黯,喝了口饮料却没说话,阿酒看他又不对劲了,就问:“跟他闹别扭了?”

罗玉淡淡的回了句:“没有。”

“那怎么不高兴了?你看你这眉毛皱的!”阿酒吞了一大口饮料,瞪着眼睛看着他。

罗玉忽然叹了口气:“他最近经常夜不归宿,就算回来了也跟我说不了两句话,我能感觉到,他是在躲着我。”说到这里时,他的眼睛隐隐浮起一层水色,使他的瞳孔看上去异常黑亮。

他茫然看向阿酒:“我想知道这是为什么,你能告诉我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他两只手不停的搓着纸杯,饮料洒溅在手背上,他似乎不想再去喝一口。

阿酒看见他这样子,心里自然也不舒服,思量了半天,只能帮着他分析:“你不会是对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吧?”

罗玉摇头,坚决的说:“没有啊!我虽然……但是我有分寸的。对了,我想起来了,会不会是因为我给他打电话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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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啥电话?”阿酒一头雾水,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罗玉说:“我给他打过两次电话,都赶上他和杨明娟在一起,多半是因为这个招他烦吧,可我真不是有意的!”

阿酒一拍大腿,指着他说:“依我看还就是为这个了!就算你不是有意的,那杨明娟又怎么看?她要是一有气冲你哥数落一顿,你哥自然也不高兴,你想一想。”

罗玉彻底沉默了,端起饮料缓缓的喝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哥哥为什么始终不把他们的事情告诉我?是怕我有所抵触吧!可是哥总要结婚的,那我的感情又该何去何从?

不敢再想下去,想下去只能是绝望。

阿酒在一边说道:“我就纳闷了,你哥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有女人很正常嘛,可他为什么还瞒着你呢?”

“唉,你们哥俩真让人猜不透!”阿酒咬了一口鸡腿肉,似乎不愿意费脑子,但还是忍不住又劝道:“算了吧罗玉,就算你俩互相喜欢,那能有个毛用?你真打算俩光棍儿手牵手过一辈子啊?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们将来怎么办?等你们老了怎么办?别再这么单纯了,听我一句劝吧,啊?”

罗玉静静的听着,抬头望向阿酒的眼睛,看到的尽是真诚的期待,他不得不感谢老天赐给了他这样一个好朋友。

他眼中有了淡淡的笑意,那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释然。

他说:“谢谢你,酒哥。”

“想通啦?”阿酒喝了口饮料,又继续啃鸡腿。

罗玉笑的凄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阿酒说:“算了,先不要想这些了。”

阿酒端起饮料跟他碰了下杯:“你呀,确实需要开开眼界啦!”

罗玉也不说话,阿酒忽问他:“你看珠珠这人怎么样?”

罗玉点头:“很好啊,人长的漂亮又活泼。”

阿酒问:“那你喜欢不?”

罗玉微微愣了下,正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阿酒忽然坏坏的一笑:“把她送给你,要不要?”

罗玉着实被一口饮料给呛着了,讶异的看着他:“你没发烧吧?”

阿酒笑的潇洒极了:“这有什么?你也是我朋友嘛,好兄弟有福同享,把她借你玩几天也不算过分喽!”

这句话让罗玉又是惊诧又是忍俊不禁,真不知道这汉子是哪个星球来的,这也太奔放了吧!

吃过饭后,阿酒急着回歌厅,罗玉一想起那个空荡荡的家心里就是一片冰凉,加之在阿酒的怂恿下,便痛快的答应了和他一起去歌厅玩。

梦天堂建于近郊的一片开阔地带,是一处中型规模的娱乐场所。

颇显奢华的外表装潢和它的名字非常相符,尤其是晚上灯红酒绿的时刻,整座建筑都散发着一种朦胧迷幻的情调。

此时华灯初上,正是梦天堂最红火的时间段,宾客纷至杳来,在很远的地方就能听到里面的歌声以及音乐声。

罗玉还是头一次来这种场合,令人眩晕的灯光和刺耳的音乐搅拌在一起,就像一杯烈性的鸡尾酒,刺激着他的感官。

大厅正中有一个供客人唱歌的圆形小舞台,四周的舞池中挤满了装扮各异的男女,都随着音乐声快乐的放纵着自己的身姿。

罗玉找到个座位坐了,正好奇的东张西望,阿酒端着杯澄蓝澄蓝的鸡尾酒过来,放在他面前桌子上:“为你调的蓝色火焰,怎么样,这地方够热闹吧?”

罗玉挺喜欢这酒的名字,浅尝了一口,有种香橙柠檬的味道,辛辣中带酸,却不怎么合他的胃口。

看着阿酒换上了服务生的工装,倒是有点像模像样的了,不禁笑了起来:“酒哥,你这身行头还挺帅的嘛!”

“那是,咱在梦天堂可是数一数二的人物!”阿酒毫不谦虚的一甩满头红毛。

这时,忽然过来个化着浓妆的女人,一屁股坐在罗玉身边,笑问:“哪里来了个帅哥呢?怎么就你自己啊,孤零零的,还是在等人?”

罗玉脸上一热,忙往旁边挪了挪,惹的那女人咯咯咯一阵好笑,阿酒插嘴叫道:“喂喂!季姐,他可是我朋友,你少打他的主意!”

季姐一脸狐疑的瞅了眼罗玉,又冲阿酒挑眉一笑:“你小子行啊!刚跟珠珠好上这才几天?又拐带来一个帅哥,你小子男女通吃啊!”

罗玉脸上更热了,一扭头把目光投向了正在热舞的人群,阿酒倒是兴奋的不得了,嘻嘻哈哈跟她逗闹着:“完了完了季姐,你这心灵算是彻底邪恶了!我可是出了名的响当当的大直男,嘴也刁的狠,专吃女的,不吃男的,哇哈哈哈!”

季姐一脸扫兴,起身扔下句:“嘁!少来了,说这个谁信?”扭啊扭的走了。

“骚娘们儿!”阿酒瞅着她的肥臀故意提高嗓门骂了句,但转瞬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给淹没。

罗玉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晃眼的灯光中他的脸显得异常迷人,慵懒、清丽、高贵,就像个王子。

阿酒忽坐到他身边说:“我要真是个同,我一定和你搞。”

罗玉被他这着头不着脚的一句给说懵了,皱了皱眉:“你胡扯八道什么啊?”

阿酒笑了起来,两个肩头笑的一抖一抖的,就跟吃了兴奋药一样。罗玉有些羞恼了,搡了他一把:“你故意拿我开心是吧?小心我告诉你们老板扣你薪水!”

阿酒大笑:“我们老板可是大忙人呢,就像女人的大姨妈,一个月来也就来个一趟半趟,你倒想告了,哈哈!”

还有意要逗逗他的,却不想他满脸通红的转向了别处,那副强忍着笑的样子,根本不搭理他这个话茬。

阿酒心里嘲笑他假清高,嘴上却又说道:“喂,兄弟,上去唱首歌吧?正好台上没人,想唱什么我请客!”

空空的舞台,大屏幕上播放着节奏劲暴的舞曲,火辣的气氛刺激着罗玉年轻的心跳,听阿酒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跃跃欲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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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酒不容他犹豫,拉起他手就往台上奔,罗玉被他拽了上去,站在缤纷炫丽的灯光下,看到那么多陌生的目光向自己投射过来,罗玉有些惶惶的了。

“唱哪首?我给你点。”阿酒站在大屏幕前问他。

罗玉想了想说:“阿杜的《坚持到底》吧!”

很快,《坚持到底》深情的音乐声响彻整座舞厅,所有人都停下了舞步。

灯光师将光线调整至很附和气氛的深蓝,配合着《坚持到底》的音乐仿佛进入了一场淅沥沥的雨幕。

歌厅的立体声效震撼人心,更加容易拨动心弦,罗玉手执麦克,眼前是一片纸醉金迷的世界。

这个干净透明的男孩,就站在舞台中央,清新的宛若一棵雨后春笋,略带伤感的嗓音,用情至深的歌声引得台下口哨声喝彩声不断。

虽然是第一次在这种场合下唱歌,但那略显青涩的唱工中却满是自信,良好的台风,举手投足间的优雅瞬间迷倒了所有男女。

“喂,帅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好吗?”有几个女孩子挤上前来围着他问,这一刻,他俨然成了整个舞厅的焦点,心里虽有得意,但也免不了羞涩,幸好有灯光和音乐的掩饰,才不至于让他太过尴尬。

阿酒也跑了上来,搭着他肩膀笑道:“行啊兄弟!有歌星的潜质,以后常来练唱吧,有机会参加个什么海选,那还不稳拿第一?”

罗玉笑嘻嘻的道:“用不着这么吹捧吧!”

说话间早有一大群女孩围了过来,纷纷叫嚷着:“帅哥,再来一首吧!”

罗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拉着阿酒的手惶惶然进退两难,孰不知自己的表现在那帮女孩子眼中竟成了清高孤傲,再加之帅气的外表,越发引得众人倾慕。

忽然有人叫道:“你们发现没有,他真像个王子呢!以后我们叫他王子好不好?”

一个提议引来一片赞同声,罗玉当时就呆不住了,正想往外走,却被一双细细滑滑的小手捂住了眼睛。

一个甜美到骨子里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嗨,猜猜我是谁呀?”

罗玉想都没想的说:“是珠珠吧!”

珠珠撒手娇嗔:“哼,居然这么快就猜到了!”旋即又咯咯笑了起来,“比阿酒那臭杂毛强多了,让他猜恐怕猜十遍也猜不到!哼,阿酒,本姑娘现在又看上这位帅哥啦,以后我们拍拖,你可别吃醋!”

罗玉的小心肝通通一阵乱跳,阿酒的表情更是夸张到了极点:“靠!让人家这么没面子吗?就这样被甩了!还有没有机会来次公平竞争?”

引得众人都笑,罗玉见珠珠也穿着套服务生工装,心中当即明了。

阿酒趴在珠珠耳朵上说了些什么,然后冲罗玉挤眉弄眼的:“兄弟,我去照顾客人了,你让珠珠带你到那边玩吧。”

罗玉还想说什么,阿酒早闪身没了影。珠珠过来挽着他胳膊甜甜的说:“走嘛,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呀!”

罗玉也不知道什么事,跟着她来到一个包间。进去后珠珠就把包厢门反锁了,随手按开了壁灯。

灯色朦胧昏暗,有种说不出的妖冶。包间里有沙发、茶几和一台大电视,而且这里的隔音效果相当不错。罗玉环顾了一眼四周,忽然看见珠珠笑的好妩媚。

她把衬衣纽扣解开了几颗,隐约露出衣内景致,上来拉着罗玉的手娇滴滴的问:“喜欢这里吗?”

她这么问显然有好几种意思,罗玉却皱了皱眉,一脸尴尬:“珠珠,你干什么啊?”

珠珠止不住好笑:“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啊?你的样子好可爱!”说着索性把上衣脱下来了,然后又去解裙子。

罗玉吃了一惊,忙得避开目光,诧异道:“阿酒在外边呢,你别吓我好不好?”

珠珠笑的好勾魂,一双胳膊已如蛇般在罗玉背后缠了上来,呵气如兰的道:“他刚才跟我说,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理有些问题,让姐姐来帮你矫正矫正吧!”

罗玉不耐烦的甩开她胳膊,走到一边愠道:“他心理才有问题!你去矫正他吧!”说着便往门口走。

珠珠一把拽住他道:“哎你别走嘛!你就真这么讨厌我吗?我是不是长的很丑啊?”

她就像一块粘手的口香糖,罗玉被她缠的已近烦燥:“你已经很好啦!珠珠,你放过我吧!你要是放过我,你就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了!”

珠珠自讨了个没趣,可她就不信这个邪了,搂着罗玉的腰继续发嗲:“可人家喜欢你嘛,喜欢到了骨头里!哥哥你咋跟唐僧似的呢?你就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嘛!”

西游记的台词都用上了,弄的罗玉气笑不得,一转手把她推出去老远,头也不回的说:“你再这样,我可真跟你急了啊!”一拧门锁逃出了包间。

外边火爆的气氛让罗玉松了口气,他一面惊讶于阿酒的大度,一面开始怀疑他和珠珠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爱情?

来到吧台前要了一杯冰啤酒,一口气喝了半瓶,脑子里才算有了些清爽,掏出手机一看,只见五六个未接电话,都是哥哥打来的。

罗玉有点心慌了,刚合上手机,忽听阿酒惊叫道:“哇!罗玉,这么快就完事了?珠珠呢?”

罗玉恨透他了,把剩下的半瓶啤酒往桌上重重一撂:“阿酒,你真当我是朋友?”

阿酒愣了,见他脸色不对,心中当即明了,不禁把眼睛瞪的滚圆的问:“你没和珠珠上床?”

罗玉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也不说话转身就往外走,阿酒忙追了上去,叫道:“喂!我这都是为你着想啊,好让你别整天胡思乱想了,你别这么绝情嘛!”

罗玉头也不回的边走边说:“用不着你替我操心!”

“喂喂!你别生气啊,算我不对了,我给你道歉!”阿酒还在后边追着。

“不用了,你去忙吧!”说话间,罗玉已消失在门外。

回到家时,本以为哥哥已经睡了,轻轻的开了门,蹑手蹑脚就往楼上走。

忽见沙发处一点火光悬空,把罗玉吓了一大跳,赶紧按开了大灯,才看见哥哥正坐在沙发上抽烟,不等罗玉说话,先问了句:“干嘛去了这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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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早在路上想好了对策,立即说道:“我到公园玩了会儿,遇见一个同学,跟他喝了两杯。”

罗健半信半疑的盯着他:“哪儿的同学啊?叫什么?”

“高中的同学……”罗玉让他盯的头皮发紧,都不敢和他正视了。

罗健抽着烟又问:“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怎么不接?”

“我没听见啊……手机最近老出毛病,你给我换个呗?”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来做势摆弄,有意想调开哥哥的话题。

罗健二话不说把一张卡递给他:“除了买手机,卡上不许动一分钱。”

罗玉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悻悻的答应了一声。

罗健起身经过罗玉身边,正要上楼睡觉,忽又转身回来,凑近罗玉身上一番细瞅。

罗玉刚能松了口气,突然又紧张起来,感觉到哥哥毒辣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游移搜索,而自己就像个做了坏事的毛贼,在哥哥的审视下无所遁形,拼命回想着自己刚才编的谎言是不是哪里出了漏洞?

突然听见罗健在背后问了句:“你衣服上怎么有个红印?”

“哪里有?”罗玉吓的一怔。

罗健把衣服扯到他眼前,冷声问:“你背上怎么会有一个口红印?”

罗玉听说撒腿跑到穿衣镜前,一边扭头望向镜内,果然后背上有个淡红的唇印。

罗健早追了过来,瞪着他问:“你到底上哪儿去了?!”

罗玉被哥哥凶神恶煞的目光和语气吓的哑口无言,瞬间想起珠珠在背后搂着自己的情景,那个唇印一定就是那个时候她给亲上去的了,虽然什么也没跟她做,但真要把去夜总会的事情告诉哥哥,那他还不把自己给生吞了!

心里惶惶的,正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罗健恶狠狠的说:“你都干什么坏事去了?以为我常不在家没人管着你,你就敢跑出去胡作非为了?!”

这句话说的确实有些过分,罗玉这下也急了,反驳道:“什么叫胡作非为啊?我不过和朋友喝了几杯啤酒,怎么就成胡作非为了?”

“那这个口红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你跑哪里喝酒去了?你才多大就不学好了!”罗健气呼呼越说越来劲。

罗玉叫道:“你怎么确定那是口红印?我要是不小心蹭上去的颜色呢?”

哥俩互不相让的对峙着,罗玉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哥,我看你还是改行当个侦探算了!”

“少给我扯别的!我就问你都干嘛去了!”罗健一点幽默细胞也没有,那架势非要打破沙锅问到底不可。

罗玉心里不平衡了,涨红着脸反驳:“你天天夜不归宿我说什么了?我就这一次回来晚点,你就跟审贼似的!许你周官放火,就不许我百姓点灯了,这不公平,不公平!”

虽然嘴上说的强硬,其实心里害怕极了,一面叫着一面逃回自己屋里。

罗健一时间无言以对,想了半天才喊了句:“往后你出去玩我不管你,但是你必须九点前给我回来!”

第二天罗健早早的就去上班,直到晚饭后才回来,刚回来一会儿,杨明娟就来电话把他给叫走了。

罗玉心里忿忿的很是赌气,索性随后也出了门,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计程车就往梦天堂去了。

这里的人们好像永远都不知疲备,他们纵情的蹦着跳着,就像一个个没心没肺的疯子。

罗玉一进门就闻到了腐朽堕落的味道,但他很喜欢。虽然这里有讨厌的灯光和扰人耳膜的音乐,但这里起码不会让他觉得冷。

径自走到吧台前要了一杯冰啤酒,刚喝了没几口,肩头突然被人大力的拍了一下子:“嗨!兄弟!”

罗玉让一口啤酒给呛着了,连连咳嗽着,扭头见阿酒正站在自己身后,两眼冒着兴奋的光芒,就像一只摇头摆尾的大型犬。

“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会来了呢!”阿酒笑的毫无愧意。

罗玉只是敷衍的一笑:“酒哥,我心情不太好,去唱歌了!”又喝了口啤酒,转身走上舞台。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还好不到九点,突然就想起了哥哥,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一起了吧……

心痛的无法言喻,双眼被一种液体所浸润,他想都没想的点了那首《独角戏》。

正当伤感的音乐冉冉升起的时候,歌厅大门外进来五个男人,其中一个年轻男子约摸二十三四岁,另外几个均在四五十岁左右。

几个人有说有笑的进来后,年轻男子走到里边叫了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孩,又对女孩们说了些什么,然后走到四名男子身旁,笑着说:“几位叔叔里面请吧,楼上有大包间,叫几个mei女陪大伙儿乐呵乐呵!”

“呵呵,我说大侄子啊,你老爸这家夜总会办的还真不错嘛!也多半靠你这个顶梁柱了!小伙子年轻有为啊,好好干!”

“哈哈!韩叔叔太夸奖我啦!梦天堂能有今天,还不全仰仗着叔叔们的大力维护嘛!”

一边说着,一边领几人去楼上包间。刚走几步,他的注意力不得不被那哀婉温润的歌声吸引了过去。

没有看清舞台上的男孩,只听见他的声音特别温柔,又似乎带着一种不为人知的孤寂。

年轻的夜总会老板心中不由得为之一动,把几名客人安顿好了后,又下楼来听那男孩唱歌。

早有服务生调好了他最爱的鸡尾酒,他一边慢品着,一边注目向舞台上唱歌的男孩。

一束明亮的灯光掠过,让他完全看清了那男孩的五官,他先是惊艳,而后又是惊讶不已!

忽明忽暗的灯光中,那男孩眉目间轻锁几分落寞,秀美的五官让他有种熟识的感觉,忽然间就想起了儿时的玩伴。

他忍不住向身边的服务生说:“去,给我打听打听这个男生的名字。”

服务生俯了俯身:“老板,听她们都叫他王子,他是阿酒的朋友,要不我把阿酒给您叫来?”

“嗯,叫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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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阿酒就跑来了,老板问他:“听说台上唱歌的男孩是你朋友啊?他叫什么?”

阿酒听的心里一抽筋,梦天堂的人都知道他们老板的性情,除了玩女人,身边也不乏有奶油小生跟着,这回明显又是看上罗玉了。唉,疏忽啊疏忽!他轻易不来梦天堂的,没想到这么巧今天他就来了!

心里这么想,但嘴上也不敢隐瞒,只得说:“是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叫罗玉。”

然后看着他老板那一脸叫人捉摸不透的表情,阿酒实在形容不出来他那副让人莫名其妙的德行了,忽听他老板喃喃嘀咕了几句什么。

阿酒有点懵,试探着问:“您认得罗玉啊?”

老板推搡了阿酒一把说:“你带他到我办公室去趟,就说我找他有事,可千万别告诉他我是谁!”

阿酒有点吓着了,惶惶的央求他说:“哥啊,我跟您说啊,他可跟一般的小男生不一样,您还是……”

“你说什么呢?你什么意思啊?诶我说你哪来这么多废话!”老板皱了皱眉毛,阿酒瞬间吓尿,只得满脸陪笑道:“不是,老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行了行了!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做好了这月给你加奖金。”

阿酒挺无奈的,心里喜忧参半,一心捉摸着他老板到底想玩什么花招呢?

罗玉一首歌唱完,有许多人喊着让他再唱一首,罗玉开始小骄傲了,正寻思着再唱首别的,忽然阿酒跑过来拉了他一把:“兄弟,有人找你呢!”

罗玉见他慌里慌张的,就问:“谁找我啊?”

阿酒说:“我们老板找你,特意叫我来请你去他办公室呢!”

说话间俩人已下了舞台,罗玉讶然问道:“你们老板找我有什么事啊?我又不认识他!”

阿酒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兴许……兴许他听你唱歌好听,想聘用你吧?他就说找你有事,我也没敢问。我们老板这人……怎么说呢……”阿酒抓耳挠腮的样子让罗玉莫名其妙。

“罗玉,到里边他要是跟你说什么,你也甭跟他较真儿,初次见面他应该不会为难你。”阿酒说的貌似挺吓人,越嘱咐越让罗玉感到不安了。

站住脚犹豫了起来:“我还是不去了,我怎么觉得你那老板好像很吓人的样子!”说着就往外走。

阿酒一把拽住他央求:“兄弟兄弟,你走了我怎么办呀?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罗玉听他央求,也就不好再走了,只得硬着头皮跟他去经理办公室,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他经理不也是个人吗?自己跟他无仇无怨,有什么好怕的?

经过一道狭长楼道,尽头处一扇红木门上挂着经理两个字的门牌,罗玉正茫然不知何故,阿酒小心翼翼的在门上轻敲了两下,就听门内一个男人的声音说道:“进来。”

罗玉看了眼阿酒,阿酒冲他一努嘴,携手与他一同进门。

俩人刚迈进来一步,还未看清形势,就听那声音说道:“阿酒,你先下去。”

阿酒颇有些不放心的捏了捏罗玉的手,悄声道:“那我先下去了啊。”说罢,一溜烟的跑了。

罗玉微作沉吟只得独自进门,眼前是一间颇显奢华的办公室,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用了很温馨的米黄色软包,印花窗纱低垂,水晶吊灯被调成柔和的光线。

他审视着四周缓步走入,这才看到对面那张豪华大气的办公桌后,一个男人正面朝里坐在老板椅中,将两条腿舒服的搭在对面的窗台上,他半仰躺着,高高的椅背遮挡了他的身体,只能看见他头顶上露出的一丛浓密的黑发。

那人并没有说话,像在故弄玄虚似的,罗玉忍不住问:“请问,您找我有事?”

“当然。”男人悠闲的抖动双腿,依旧头也不回的问了句:“你是不是叫罗玉?”

罗玉嗯了一声:“是啊。”

“你还有个哥哥,叫罗健是吧?”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我?”罗玉觉得这人很奇怪,心想肯定是阿酒告诉他的了。

男人忽笑了两声,笑的椅子都跟他一起动了起来:“我当然认识你啦!你也不猜猜我是谁?”

罗玉更纳闷了,茫然道:“你是……你是谁啊?”

男人叹息了一声:“想当年在筒子楼,咱们门对门住着,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你经常来我家写作业,我经常借你的作业本子来抄……”

“你是大猛?!”不等他说完,罗玉一声惊呼,完全不可思议,竟然会在此时此地遇见儿时的玩伴!

李海猛终于在椅子上转了过来,冲着罗玉哈哈笑道:“总算是没有忘了我!”

乍一看到他硬朗有型的五官,罗玉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就是李海猛,仔仔细细把他看了好几遍后,他还是不敢确认,半信半疑的问:“你真是李海猛?”

李海猛腾的站了起来:“难道还是别人?才几年不见?你就不认得我啦,小玉!”

这一声小玉直把罗玉的思绪倏忽间拉回到十年前的那段岁月,那座面临拆迁的筒子楼,那个李阿姨家考试总不及格的大猛,那段一起上学放学的日子,那个总爱抄自己作业的又黑又高的男孩……

罗玉恍若梦中,已是惊讶的合不拢嘴,眼前这个古铜色肌肤的男人,年轻而不失成熟的脸,他有着哥哥罗健那般傲人的身高,他甚至比罗健更要强壮。

雪白色的衬衣突显出他发达的胸肌,头发理成利落干练的短寸,胡子刮的很干净,凌角分明的脸上隐约有股邪气。

他的笑容暗藏危险,彪悍的身躯让人望而生畏。他就跟脱胎换骨了一样,和当年那个流着鼻涕的皮小子已经完全挂不上钩!

罗玉还瞠目结舌的望着他,李海猛早就绕过桌子走了过来,呲了呲牙笑道:“傻什么呢小玉?真不认得你大猛哥我啦?”

罗玉才算回过神来,还不可思议的感叹着:“你要是不说,我真认不出是你来了!怎么这几年没见,你变化竟然这么大!跟小时候一点都不一样了,我到现在还不敢确认是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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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都说我变化大呢!”李海猛笑的好开心,一张黑脸上泛起兴奋的油光,拍着罗玉肩头感叹,“你倒没怎么变,刚我在楼下听你唱歌那会儿,就把你认出个差不多!你呀,还是那么弱不禁风的,越长越秀气啦,我第一眼看见你就是俩字儿——惊艳!”

罗玉脸上有点发烧,笑着低下头去,又听李海猛叹道:“我跟阿酒一打听,还真就是你!给我乐的!唉,想不到、想不到啊!一别十多年了!”

罗玉更是感慨不已,忽问道:“大猛哥,这个夜总会是你开的?”

李海猛点了点头,眉目间自是十分得意:“本来是我干爹的,老爷子手头上还忙着别的,让我帮衬着打理。小玉,你这几年过的怎么样?”

罗玉笑了笑说:“我能怎么样,就是上学呗。”

俩人又彼此问询了一番,罗玉才得知,原来李海猛高中上了不到一年就辍学了,整天跟一帮社会青年混在一起,学的精明圆滑。

李阿姨因在亲朋好友搓合下嫁给了沈老板,前两年又给沈老板生了个女儿,如今才六七岁大。

李海猛的日子自然也翻天覆地,从一个草根小子眨眼成了名副其实的富二代,赶上沈老板生意越做越大,李海猛天天跟着他跑前忙后,又甜言蜜语把沈老板哄的晕头转向的,看着这小子还是那么回事,索性就把夜总会这边交给他打理。

罗玉自知比不上李海猛,在他面前不禁心生惭愧,叹息道:“大猛哥,你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大的产业都打理的得心应手的。”

李海猛笑道:“什么年轻有为啊,我也不过给人家扛活的,唉,现在什么都不好做了,虽然上头还有老爷子,你是看不见我整天也犯愁啊!”

罗玉也不听他说的,环顾了一眼笑道:“快得了吧,住着这么舒服的办公室,我看你整天美都美不过来呢!”

李海猛笑道:“那你喜欢这里不?喜欢的话以后天天来都行,吃喝玩乐一切我都包了!”

罗玉有点小激动,眨着眼睛说:“真的啊?就怕到时候你烦了,撵都撵不走我呢!”忽然想起了什么,拿手机一看已是九点半了,又叫了声,“唉,糟了,过点了!”

“什么过点了?”李海猛莫名其妙。

“我哥给我规定的,每晚九点前必须回家,现在都九点半了,大猛哥,改天再和你聊吧,我先走了啊!”

“那你怎么来的?要不我送你吧?”

“哦不用了,外边有计程车。”罗玉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十多年没见,彼此间早已生疏。

李海猛却不以为然的一搂他肩膀:“跟我还客气啊?走吧,我送你!”

汽车行驶在寂静的马路,要不是为赶时间,李海猛真想带着他再兜几圈风。

“小玉,你哥管你管的这么严啊?九点正是晚上的黄金时间,这要是约个会泡个妞什么的,都被他给搅和了!”李海猛两只眼睛盯着前方,一脸为他打抱不平的模样。

罗玉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答言。李海猛斜了他一眼,见他安安静静的坐着,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话不多,就像个大姑娘。

一路七拐八绕约摸走了二十多分钟,总算是到了北苑花园岛,李海猛向小区望了一眼,心里不禁为罗健的能力大感赞叹,看来小玉的生活不会有什么负担,李海猛开心的笑了,看着罗玉漂亮的侧脸,心里总是有些恋恋不舍的。

罗玉下了车,忽又想起了什么,转身说道:“大猛哥,你到我家坐坐去吧!”

“不了,店里还有事,下次吧。”李海猛目光不舍的望着罗玉,嘴角牵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有空常去我那玩儿啊,提前给我打手机就行,我过来接你。”

“嗯,知道了。”罗玉站在马路边冲他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小区大门。

那男孩子就像一缕清新的微风,孤独的背影消失在李海猛的视线中,李海猛还兀自望着他走去的方向发呆。

脑海中忽然又幻响起他的歌声,温婉悲伤的音调让李海猛心脏一阵抽蓄,顿时有种想要把他据为己有的冲动。

虽然知道哥哥今晚不回家,但罗玉还是因为迟回了半小时而深感不安,同时又为遇见李海猛而兴奋不已,本想等哥哥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但转念又想,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去夜店那种地方,肯定又得惹他一顿大发雷霆,以他的性情,也绝对不允许自己和李海猛那种人交往。

但又想起他瞒着自己和杨明娟在一起的事情,罗玉心里就很不舒服,既然是这样,我们就彼此瞒着对方,也算扯平了。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拿过一看,原来是阿酒。

“兄弟,李老板找你什么事啊?我刚见你俩欢喜乐笑的一块出去了,你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啊?他都跟你说什么了?”阿酒眼神果然犀利,上来就问了一大串,话声中又是关切又是疑虑。

罗玉笑笑说:“我和他是小学同学,真想不到一别十多年了,还是他先认出的我,我都不敢认他了!”

“哦天哪!我的小心肝总算落地啦!我还以为那小子对你有什么想法呢,看来是我邪恶了!”阿酒长吁了一口气,颇有一番化险为夷之感。

罗玉听他这话就呆了呆,正想问什么,忽听阿酒说了声:“哎不聊啦,有客人了,先挂了啊!”

听他急匆匆挂了电话,罗玉起身去冲了个澡就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罗玉还没睡醒呢,就被手机给吵了起来,原以为是哥哥打来的,一看竟是李海猛。

被吵了好梦的罗玉心里有点不痛快,所以声音也比较懒。

“喂?小玉,怎么半天才接呢?不会是还睡着觉呢吧!”李海猛说话声有些腻腻的。

罗玉揉着眼睛往床头上一倚说:“是啊,本来正做梦呢,被你给搅了!”

李海猛故作惊讶:“懒猫,都几点了还早呢?太阳没晒在你屁股上吧!怎么样,今天有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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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懒懒的问:“做什么?”

“带你去看看海吹吹风啊,这么多年没见,都快想死你了,一会儿咱俩唠唠嗑叙叙旧吧,对了,你哥没在家吧?”

“他没在家啊。”罗玉忽然来了精神,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笑道:“看看海吹吹风,大猛哥,整的还挺浪漫嘛!我正好无聊呢,你等我会儿啊!”

“嗯,快点啊,我就在你家大门口呢。”

罗玉匆忙洗漱了,又换了件衣服,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李海猛正倚在车门上,一手叉着裤兜,一手捏着个烟卷时不时的抽上一口,两只眼睛微眯着正往这边瞅,就跟个车模似的。

那副悠然懒散让罗玉忍俊不禁,李海猛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顿时就跟着了魔似的,一只烟卷叼在嘴里都忘了抽,直到罗玉走近到他身边,伸手弹掉了他嘴上的烟,嬉笑说:“嗨!怎么跟傻了似的?烟都快烧到嘴啦!”

李海猛才算醒过神来,伸手擦了把口水,咧嘴一笑:“小玉,你可真是越来越帅啦,你瞧,都把我给看呆了!”

罗玉脸上腾的一红,免不了尴尬,李海猛开门上车,忽问:“小玉,还没吃早饭吧?”

“嗯,不过还不饿。”罗玉坐到他旁边,顺手关上了车门。

“那多少也得吃点啊,早晨不吃饭可影响健康,正好我也没吃,前边有家粥馆,听说味道很不错呢。”李海猛一边说,一边驱车前往。

二人吃过早饭后,李海猛便带着罗玉去了海滩。

今天天气有些阴沉,太阳躲在薄云的幕后,风越发凉爽了。

海滩上的人可真不少,李海猛一双眼睛色眯眯的捕捉着比基尼,并时不时的冲着长相甜美的女孩吹起一声挑逗性的口哨。

呼吸着咸腥的海风,罗玉惬意而又愉快,年轻的脸庞绽起朵朵笑容,他仰望天空,长睫毛眨啊眨的灵动可人。

李海猛就站在他身边,强悍高壮的身材和罗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抽了一口烟,回头看见罗玉一脸的自得,李海猛忽然叹道:“时间过的真快,一晃就是十多年了,你说这世界,要是说它大吧,现在交通发达再远的地方转眼就到,你要说它小吧,咱们住在同一个城市,这么多年居然没见过面!”

罗玉细细品味他说的话,忽笑道:“你这话儿倒有点意思。”

李海猛跟着他一起笑,觉得这样干聊也没啥劲,掏出根烟递给罗玉,罗玉摇摇头说:“我不抽烟。”

这反应有点出乎李海猛的意料了,于是又问:“小玉,有女朋友了吧?”

罗玉又摇了摇头:“没有。你呢?”

李海猛吐了口烟,挠着眼眉说:“也算是谈着一个吧……”

罗玉笑道:“什么叫算是啊?什么时候结婚告诉我声,我好喝你的喜酒!”

李海猛又抽了一口,随手把烟头远远的弹了出去,稍一犹豫才说:“婚姻不过是个桄子,结不结还不都一样?主要是近两年还没抽出空,想趁着年轻多干些什么。”

罗玉哧的一声笑道:“这么大的生意还不够你忙的啊?”

李海猛望着那片苍茫的海面,悠悠道:“以前总是羡慕人家做点小生意的,那时候就想了,要是哪天自己也能有的做就好了!可是现在呢,也没感觉有啥好的,就是觉得不满足,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罗玉说道:“你这就叫有上进心嘛!只有不满足才会有动力呢。”

李海猛指着他道:“我要能跟你似的,天天无忧无虑的倒也好。”

罗玉叹道:“你就这么确定我无忧无虑的?”

李海猛笑问:“难不成你还有多少发愁的事?”

罗玉叹了口气:“唉,能有几个人是无忧无虑的呢?我的心事,根本就没人懂。”

说完这句话后,他轻轻的蹙了下眉尖,放目远眺,竟是一脸的落寞。

李海猛细细的捉摸着他话中之意,他的话,加之他这伤感惹人无限遐想的眼神,似乎隐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李海猛突然想起和其他男孩子搞在一起时的情景,一门心思立即就全都跑到那上边去了,脑子里顿时热轰轰的,心潮瞬间也变的如这波涛一般澎湃。

罗玉还浑然不知他心里有多邪恶呢,以为他还是从前那个实实在在,颇有副仗义心肠,处处保护自己的大男孩,孰不知,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雨,李海猛早就变了,彻彻底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阵阵海风吹袭,空气潮潮的凉凉的。李海猛觉得光站在这里也没意思,就提议下海玩会儿。

罗玉也正想呢,跟着他到车里换上泳裤,蓦然回首间看到李海猛光裸的身体,眼前猛的一亮。

那一身结实的肌肉,散发出古铜色撩人的光泽,发达的胸肌以及那强悍最引以为傲的八块腹肌,把他雕塑般的男性魅力张扬到了极致。

罗玉这一阵艳羡,忍不住在他粗壮的手臂上拧了一把,佯怒道:“身材这么好,准是经常锻炼的吧!”

李海猛挑了挑嘴角,得意道:“那是,哥在健身房办的有会员,每天定时锻炼的,很性感是吗?”说着,抬起手臂用力握拳,肱二头肌高高鼓起,赤裸裸的勾引。

罗玉冲他吐了吐舌头:“有什么好炫耀的,赶明儿我也去健身房练一身肌肉出来!”

李海猛色眯眯看着他调笑:“你可别啊,像哥这种生猛海鲜的有这身肌肉叫性感,你跟个大姑娘似的也练身疙瘩肉出来,那该有多恐怖!”

罗玉不爱听他这话了,冲他咬牙挥拳的示威,不过李海猛说的也全在理,这么一身水豆腐似的细皮嫩肉,实在和肌肉男搭不上边。

但他双腿修长,宽肩细腰,胸膛虽然单薄了些,却是紧实而矫健。

李海猛只看了这一眼,下边顿时就起反应了,忍不住在他屁股上扭了一把,罗玉也不恼,嬉笑着躲了开去,忽然瞥见他那地方鼓的老高,便又恶意的反击回来,一把捉住笑嘻嘻的问:“这是看见哪个了,害不害臊?”

李海猛恨不得一口吃了他,抓住他手猛一把将他圈进怀中,调戏道:“我一看见你我这里就有反应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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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全当他是开玩笑,遂骂道:“还没下海呢你脑子就进水了吧?”一边说一边挣开他手就朝水里跑。

李海猛立刻追了过去,罗玉又说了什么他都没听见,心里就只剩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不择手段也要把这个极品弄到手!

俩人在浅海里游了一阵儿,李海猛觉得没意思又提议往深海里游,在深海里不比别处,对水性和体力都是一种挑战,二人谁都不甘落后,不觉越游越远,水面上除了彼此已经看不到别人了。

李海猛想借机捉弄罗玉一番,故意惊叫道:“小玉!快看那边是不是有条鲨鱼啊?!”

罗玉回头望了一眼,虽然满目苍茫什么都没看见,却被他一句话给提醒了起来,叫道:“这边还有防鲨网吧?”

“应该没有了吧!咱们好像游出安全区了!”

“那咱们快往回游吧!有没有鲨鱼,反正这里不安全!”

“我靠啊!果然是鲨鱼!我又看到了!鱼鳍都露出来了!小玉,咱们不会那么倒霉吧!”李海猛煞有其事的边嚷嚷着边往回游。

罗玉听他叫的凄厉,真以为他看见鲨鱼了,当即吓了个半死,转身便没命的跟着往回游。

李海猛见他当真了,暗想这小子还挺好唬弄!心里就更加乐抽了,一边游一边叫唤着:“救命啊!有鲨鱼啊!”

罗玉又怕又急,在惊浪骇涛里拼命的往前游,其间被海水着实灌了好几口,好不容易游到岸边,体力早已透支,加之刚刚的惊吓,刚一上岸就扑倒在地上。

李海猛体力过人,即便再游上半个小时恐怕也不成问题,看见罗玉脸色煞白的坐在地上,身体兀自发抖,李海猛好一阵心痒,急忙走过去伸手把他搂住。

坚实有力的怀抱顿时给了罗玉无限安全感,他亦是抱紧了李海猛的腰,唇齿颤抖的说着:“我好冷,我好害怕!大猛哥,我不想死,我不想被鲨鱼吃了!”

李海猛感觉到他的颤抖,才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但他一点也不内疚,因为这样可以借机多揩点油了。

一面更紧的搂住了罗玉,一边伸手在他腰上揉捏了一把,好滑嫩的手感!只摸一下就足以让人垂涎三丈了。

李海猛忍着鼻腔喷血的欲望,埋首在他颈内贪婪的呼吸着,还不忘安慰他:“乖,别怕!你游的这么快,鲨鱼追不上你的,一扫兴人家就回家了,你看看,海里什么都没有了吧?”

罗玉心有余悸的朝海面望了一眼,李海猛趁势就把他捺倒在沙堆里,罗玉猛然警觉,叫了声:“喂!你干嘛?”

李海猛一愣,罗玉已经挣扎起来,拍掉腿上的沙子,扭头朝汽车走去。

李海猛也不当回事,坐在地上看着他玩笑道:“不再玩会儿了?”

罗玉白了他一眼也不说话,到了车里穿上衣服。李海猛也跟了过来,搂了下罗玉的肩头说:“咱到游泳馆冲个澡吧,身上咸咸的都是盐了。”

罗玉没吭声,算是默许了,只是身子一偏躲开了李海猛的搂抱,李海猛玩味不减,又贴上来欲要搂他的腰,嘴里笑着:“怎么啦?搂搂你还不成啦?”

“干嘛?”罗玉一侧身体,已是十分不耐,“让人家看见还不笑话死?”

李海猛轻轻一声冷笑:“我记得小时候经常这么抱你啊,也没见你说什么,怎么长大了就不行了?”

罗玉呆了呆,但很快就回过味来:“那时候都是小孩子嘛,现在不同啦!大猛哥,我不喜欢你这个样子,粘粘腻腻的!”

二人到游泳馆冲了个淡水澡,一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李海猛本来想中午带罗玉吃饭的,车刚开到半途,罗玉的手机就响了。

电话是罗健打来的,大意是叫他去吃饭。

李海猛在旁边竖直了耳朵听着,罗玉挂断电话才发现他一脸的扫兴。

那人正手把方向盘,目光直直盯向前方道路,淡淡的问:“你哥?”

“嗯,他叫我去吃饭呢,刚放暑假的那天我还在他公司上了一天班。”罗玉显得很兴奋,谈及哥哥的时候他脸上总是扬溢着甜蜜和幸福。

李海猛早不耐烦了,他似乎对罗健有种天生的反感,不等罗玉说完就截口道:“哪个酒店?我送你过去吧。”

罗玉忙说:“我自己打车就行,就不麻烦你了。”

李海猛很不爱听他这话,想了想索性停下车说:“随便你吧,我也正好在这附近转转,反正一个人挺无聊的。”

“大猛哥,我……”见他一脸悻悻,罗玉心里很不落意,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李海猛扭头冲着他笑了笑:“快去吧,别让他等急了,钱够吗?”说着就要掏钱。

罗玉忙关了车门:“不用了大猛哥我有钱,我先走了,你路上开慢点啊。”急匆匆转身而去。

李海猛目送着他上了计程车,又握着方向盘发了一回呆,直到听见手机响,才把他的思绪拉回来。

因上次洽谈成功的那项工程,公司特召开了这次庆功宴。

这其中罗健的功劳自不必多说,人心所向,除了总经理之外,人们敬酒最多的就是他了,连罗玉也跟着沾光,喝了不少酒。

因为人们问及他的学业,罗玉才恍然意识到,自己还有一周的时间就开学了。

下午回到家,罗健就问他:“小玉啊,马上要开学了,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

罗玉闷闷的应着:“好了。”

罗健坐在沙发里刚点了支烟,罗玉就走过来说:“哥,以后少抽点儿,要怎么说你才肯听?”

罗健为难的笑了又笑:“这烟,还真不好戒呢。”

罗玉按住他手认真的说:“那也要戒!以后我上学不在你身边了,就全要靠你自觉了!”

话一出口,他眼波闪烁,急忙别过了头去。罗健扶着他腰问:“怎么了?”

“没怎么,只不过……”罗玉吸了吸鼻子,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儿,“一想到开学心里就不好过,毕竟不能天天和你在一起了,我怕我走了,家里剩下你一人,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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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已开始哽咽,突然肩头一紧,罗健搂着他叹息:“一个男孩子心倒是够细的,好啦,别这样了!你再这么着,是不是想惹得我也跟着你难受啊?”

说着,揉了揉罗玉的头发,其实,他心里早就打算过了,等罗玉上学走了,他就该考虑自己的婚事了,虽然人们大都知道他在外边有“家”,但那毕竟不是什么明正言顺的事情,更何况他自己也没有和那女人结婚的意思。

“哥,我想跟你说件事儿。”罗玉忽然开口。

罗健应了声:“说吧。”

“你该结婚了。”平淡的语调,却有种听不出的伤感和无奈。

罗健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弟弟不是从小就对这件事很反感么?就在数天前他还是持反对态度,为什么现在又这么说?是不是他突然长大了,明白事理了?还是他在故意试探?

罗健开始疑惑了,他考虑着是不是该重新认识一下他的兄弟了?

罗玉依然是那种平淡的语调:“哥,其实你早该结婚了,别人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罗健笑的有些苍白:“怎么突然想起说这个来了?”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孤零零的一个人,这样的话你不会幸福,哥,找个好女孩结婚吧,进出都有个伴儿,家也像个家了。”罗玉眼圈一红,嘴上虽然这么说,只是眼睛却出卖了他的心。

罗健似乎听出了他的言不由衷,这不得不让他回想起罗玉曾经的点点滴滴,他在细细捉摸着弟弟的心思。

他心不在焉的笑着:“人不大,考虑的还挺周全。”

“哥,你是不是本来也这么打算的?”罗玉抱着他的胳膊,可怜巴巴的一双大眼睛等听着他的答案。

罗健这次笑不出来了,这小东西还真把他给猜透了。

沉默良久,罗健才干笑了一声:“你操这么多心干什么啊?不觉得累啊!我怎么打算那是我自己的事,你的事就是把学习搞好了,其他的都不在你的考虑范围之内!”

罗玉不再多言,起身去厨房准备晚饭,罗健发了一回呆,抬眼环顾了一周遭偌大的房子,是啊,是该让这个家有个家的样子了。

晚饭后兄弟俩在客厅看电视,罗健的手机今晚格外清静,居然一个电话也没有,这倒让罗玉颇感意外,同时更多了几分欣喜,虽然他一晚上和自己说不了几句话,但起码有他在身边,也是一种踏实。

晚上睡觉照例也是各睡各自的房间,罗健应该早就睡熟了,罗玉却是展转反侧。不单是因为快要开学的原因,他想了更多更深,包括自己的未来和哥哥的未来。

好不容易睡了过去,却被一场恶梦惊醒,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空洞,窗口仿佛是个巨大的漩涡,让他禁不住想起梦中的大白鲨,一个激灵再不敢呆下去,匆忙下床跑进哥哥屋里。

悄悄爬上床来,他在身后环住了哥哥的腰,心里的恐惧似乎减少了许多。

罗健睡的轻浅,微有些感知便即醒来,回头见有人正蜷曲在自己背后,朦胧中还以为是在杨明娟床上,伸手摸了一把,觉得手感不对,这才惊醒,忙推了他一把问:“大半夜跑我这来干什么?”

罗玉嗫嚅道:“我做恶梦了。”

要是换作以前,恐怕罗健早把他赶回去了,但自从上次那晚的事后,他对弟弟的态度似乎有所转变,看着这具青春扬溢的躯体,他有些不忍心了,回过身来把罗玉拥了拥,轻声道:“睡吧。”

似乎颇在罗玉的意料之外,让他大有一番受宠若惊之感,坚实的怀抱,温暖的气息,哥哥没有丝毫反感,这让罗玉越发得寸近尺,索性把腿挤进哥哥的大腿中间,就像小时候躲在他怀里取暖。

“挤这么紧,热不热?”罗健只是往后挪动了下身体,虽然这么说,却半点责怪的意思都没有。

他闭着眼睛呼吸深沉,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就波涛汹涌了,想象着罗玉年轻而充满诱惑的身体躲在自己怀中,罗健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的兴奋起来。

他一边暗骂着自己的不应该,一边却又思虑着该要如何去爱抚他。

怀里的人儿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着了。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恬静的就像个洋娃娃。

罗健心律不齐的犹豫了半晌,然而,他并没有继续做下去,虽然他的眼睛里还燃烧着熊熊烈焰。

随着罗玉一个细微的动作,鼻头皱了皱,呼吸也开始有了加粗,罗健的理智被他骤然惊醒!

就像碰到了强电流似的,他几乎是在床上滚了下去,来不及穿鞋就飞也似逃进了洗手间。

罗玉轻轻的翻了个身,呆呆望向门口那自洗手间投射过来的光束,被欲望燃烧的何止是罗健?若没有黑暗的掩饰,他绯红不可方物的脸颊必定会叫哥哥大吃一惊!

罗玉失声叹息,同时也开始揣测哥哥的内心,他忽然想到那一晚那一梦,羞涩而又温馨,不!那不是梦,那应该是真实的!

哥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否也在同样的爱着我?只是,你不敢面对现实,没有勇气接受这错乱不伦的爱情吧!

罗健还扶着镜面喘息,镜中的男人焦燥不安,眼角不知何时多出了几条鱼尾纹,下巴青茬斑斑,应该有两天没刮胡子了吧!连这个都能记起,他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只是下边还火烧火撩的难受。

那是实实在在的难受,让他心慌不已,躲到里间自行解决了问题,却感觉不到任何发泄的快感,除了心慌还是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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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再没有了困意,本来想在客厅抽烟的,还没点着忽想起罗玉稍带责备的眼神,心里就是一颤,狠狠的把烟卷摔在地下,又出气似的猛碾了几脚。

楼上楼下,各怀心事,下半宿谁都没睡着。

次日早起,罗健精神有点萎靡,脸色暗沉,挂着两只大眼袋,看到罗玉下了楼,罗健一句话也不说,倒像躲避似的起身钻进厨房,出奇的做起了早餐。

罗玉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虽然知道他为什么躲着自己了,但他这样逃避,已经足以说明了他的心虚,若是无爱,又何来心虚?亲爱的哥哥,我有耐心,也有信心,等着你主动向我表白的那一天!

罗健还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的忙活着,把锅碗瓢盆弄了个乱七八糟不说,还误把白糖当成了盐,错把酱油看成了醋。

东头锅开了,西头水沸了,龙须面煮在热水里,却忘记了切葱沫,刚剥了根大葱准备切吧,又找不到刀放在哪里了。

罗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思全没在这上面,不觉莞尔一笑,随后走了过去,伸手在背后搂住了他的腰。

“哇你干嘛!没声没息的想吓死人啊!”罗健噌的一声跳了开去,就像躲避瘟疫,倒把罗玉又给吓着了。

指着哥哥哈哈笑道:“你怎么跟做贼心虚似的!我都在门口站半天了,就算走进来时动静也不小呢!”

“你说……你说谁做贼心虚?”罗健皱眉试探的问,转身去水龙头上洗了把手以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罗玉转到他面前盯着他笑问:“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做饭了?诶?让我看看今天太阳是打哪边升起的呢?”边说边跑到窗口作势往外瞧了一眼,回眸笑道:“怪不得呢!今天太阳都是圆锥形的了!”

罗健哭笑不得,更没心情跟他玩笑,伸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今天这顿早饭算是大功告成了。

做饭现场惨不忍睹,吃起来更是不堪下咽,真不知道罗玉为什么还吃的那么开心,津津有味。

白水煮面条,而且放错了好几味佐料,是个什么滋味你自己去想象吧,反正十分钟后,罗健的那碗都喂给垃圾筒吃了。

总算是凑合了这一餐,罗健正准备去公司,罗玉缠着他非要同去,罗健心里本来就有事,被弟弟缠的更是心烦意乱,干脆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斥道:“你怎么这么腻呢?我又不是去公园,你跟着我去有什么意思!”

罗玉见他着急上火,也就不敢再去招惹他了,心想昨晚他在家里呆的清静,今天必定不会在家了,然而事实果不出他所料,罗健还真就一天未回。

中午饭罗玉在街边小店随便吃了点,回到家时接到李海猛打来的电话,说是专为他准备了一个晚宴party,问他有时间参加么?罗玉正自无聊,于是欣然答应。

下午李海猛就开车过来了,他今天穿着正统,而且车身擦的锃亮,搞的挺郑重,倒像是来接亲的,让罗玉不免有些小小的惊讶。

坐在车上问他:“怎么会想到为我开party?”

李海猛笑了笑,说的很是暧昧:“不单是为你,是为咱们俩。”

“咱们俩?”罗玉好像明白了点,不禁又笑道,“大猛哥,用不着搞的那么隆重吧!”

李海猛睃了他一眼,笑:“为庆祝你我十年相聚也值了!唉,不过你哥要不是那么老古板,这次就叫上他一起聚聚了。”

罗玉想到哥哥,心里就是一阵甜蜜一阵酸涩,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晚饭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吃的,来客都是李海猛的一帮狐朋狗友及心腹手下,当然更少不了“中介人”阿酒。

席间觥筹交措,你来我往推杯置盏,大家都冲着李海猛的面子,敬了罗玉不少酒。

李海猛的人场还真不错。罗玉细细观察着和他关系较为亲近的几个朋友,无论言谈还是举止明显跟自己不是一路人,因此也感觉和李海猛生分了不少,所以除了和阿酒聊上几句,再无话可说。

闹闹哄哄吃完饭天已经很晚了,众人又到梦天堂彪歌,这时的party才算正式开始。

在李海猛的追捧中,罗玉完全成了party的主角,整个装饰华丽的K歌大厅,他就像一颗璀璨夺目的明珠,几乎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唱歌的男孩,青春扬溢,干净透明,带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纯粹,酒意微醺的李海猛深深为之着迷了,无暇顾及周围的欢闹嘈杂,耳畔只剩下那男孩清灵温婉的歌声。

几首歌唱罢,台下早是一片喝彩,罗玉高兴极了,甚至爰上了这种气氛。

这时,李海猛手执酒杯走上舞台,故作绅士的样子将一杯酒递在他面前,狡黠的笑着:“遇到我的那天晚上,你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了?今天再唱一次吧。”

“我……”罗玉咬了咬嘴唇,接过来一口饮尽,再唱一次《独角戏》吗?每当唱起那首歌的时候心就会疼,不知道哥哥现在,在做什么……如果他也在台下听我唱歌,就好了。

李海猛的目光深邃中透出火辣的欲望,他在感情上从来不会隐瞒,如果面前的人不是罗玉的话,恐怕早被他上手多少次了。

除了罗玉还读不懂他眼中传递出来的讯息,这里几乎所有人都能看的出来,李老板这次又结新欢了。

“怎么啦小玉?是不是忘记了?就是那首,呃……没有星星的夜里,我用泪光吸引你……”李海猛用狐狸般的眼眸盯着面前的小猎物,贴在他耳朵边腻腻的说着,“你那首歌简直就要把我吸进去了……”

罗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有那么夸张吗?说的还真是肉麻,我累了!唱完你点的这首,就让大伙儿随便吧,这个舞台都被我霸占了大半天了!”

“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舞台,你是不是想学明星耍大牌?”李海猛呲了呲牙,笑的暧昧极了,“我有件好东西要送给你,等会儿你到五号包间找我。”冲着罗玉若有深意的一笑,而后恋恋的退到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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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角戏》的音乐还在整座大厅回荡,许多人开始到舞池中随着歌声跳舞,李海猛调了杯鸡尾酒端进包间,然后拿出只小塑料袋子,将易拉口扯开,手指轻磕,二百毫克白色粉沫瞬间融化在半杯馨香的液体中。

一个与李海猛年纪相仿的男子随后跟了进来,正巧把这一切看在眼中,他并没有多少惊讶,只是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笑问:“猛哥,真打算对你同学下手啦?”

“增加点情趣嘛,他要是勾引我紧了,难保我会把持不住!”李海猛玩世不恭的笑着。

“唉!当今这年头儿,兔子都吃窝边草啦!到手后可别忘了哥们儿,这小子确实长的勾人!”

“去你妈的!除了我谁都别想打他主意!”李海猛笑骂着,一脚踹跑了嬉皮笑脸的家伙。

他完全不会在意毒品给罗玉带去的伤害,他喜欢的只是罗玉漂亮的脸蛋和身体,他想要的,只是纯纯粹粹的占有,以及放任索取的快感。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李海猛了,除了残存在大脑中那点儿时的记忆,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十年光阴,孩提时纯洁的友谊早就被世俗和贪念消耗怠尽。

罗玉唱完后果然如约而至,在李海猛对面沙发上坐了,加之中午的醉酒,让他看上去有副不胜疲备的柔美。

“怪不得他们都叫你王子,也只有王子的歌声才能让人这么沉醉!”李海猛将鸡尾酒推到罗玉面前,恭敬的赞美。

罗玉嘻的一笑,做了个寒冷的表情:“大猛哥,现在的你真让人刮目相看了,说个话这么肉麻还文谄谄的,真是让人受不了!”

李海猛唇角弯弯,笑容里满是情色的味道:“还有更让你受不了的呢!”

罗玉对他完全没有戒备之心,就像当年的小玉,把自己的作业本交给那个时刻保护自己的男孩手中,纵容着他的抄袭。

淡淡的紫色液体,有一缕葡萄的香醇,他喜欢这酒的颜色,托在鼻下嗅了又嗅,他傻呵呵的笑了:“大猛哥,真是受不了你啦,搞的也太浪漫了吧,谁做你的女朋友可真是有福了!”

李海猛笑而不语,看他慢慢的浅尝了一口,便问:“怎么样?这杯月光恋人是专为你调的,味道还不错吧?”

罗玉陶醉般的闭起眼睛,唇齿间沾满了清新的味道,确实很好呢,比上次阿酒给他调的那杯蓝色火焰可好喝多了,于是举杯缓缓饮尽。

李海猛开心的拍手笑着:“酒量不错嘛!”

罗玉满足的舔着嘴唇,似乎意犹未尽,仍然傻呵呵的笑着,就像当年的小玉,接过那男孩子手中的酸梅粉,吃在嘴里时的那副表情。

而李海猛完全不会记起这些,当年是个什么样子,于他来说已经毫无印象。

放下空酒杯他舒服的倚在沙发里,微微阂起的双眼,如涂了一层胭脂的脸畔,嘴角边挂满甜甜纯纯的笑。

有个男人总是在身边蹭来蹭去,炽热的手掌摩挲着罗玉的脸颊,柔柔软软的问着他:“小玉,这里好不好?”

“嗯,好……”罗玉眯着眼睛,昏暗的灯光让他看不清耳旁的男人是谁,就连那声音都已朦胧的似在梦中。

这地方真的棒极了,热辣的音乐,放纵的快乐,美味的鸡尾酒,让人飘飘欲仙,对!就是那种快要飘起来的感觉!罗玉舒服的吸着气,心情变的好极了,突然有种强烈的欲望想要发泄。

男人的手不停的在他脸上摩挲,继而延伸向他的颈中,又伸进衣领,感受到他的心脏跳的好快啊!几乎比正常心跳快了几倍!

他毫无反抗的意思,李海猛的抚摸让他很享受,他微张着双眸似笑非笑,嗓音沙哑甜腻,言语中充满挑逗的味道:“你干嘛……老是摸我啊……热热乎乎的,我不喜欢这个样子……”

“那你喜欢怎样?来直接的吗?”李海猛俯身抵着他的额头,眼中闪烁着贪婪。

“你烦死人啦!”罗玉忽然推了他一把,起身跑出包间,到人群中随着音乐的节奏开始跳舞。

他学着别人的动作扭动身体,很快融入到周围火热的气氛中。

劲暴的音乐,妖娆的身段,青蓝交织浑浊而又眩目的灯光,笼罩着舞池中如群魔乱舞的男女。

罗玉的放纵和开心完全是因为药物的作用,李海猛心里再清楚不过,他现在把握十足,就像一只毒蜥蜴,在耐心等待着中毒的猎物乖乖倒掉的那一刻。

在罗玉的带动下,全场火爆的气氛持续彪升,也许他天生就是个引人注目的焦点。

李海猛满心欢悦的走进舞池和他一起跳舞,那男孩大汗淋漓,满脸都是灿烂的笑,他的身体本来就是一种诱惑,偏偏又故意摆出各种诱惑的姿态。

李海猛每每想要伸手去捉他,都被他轻盈盈的避开,他若即若离的笑着,眼波中流淌着迷离:“大猛哥,我以前认为跳舞很难,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李海猛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捉过他的肩头:“那是因为你天资聪颖啊!我的王子,你真让我着迷!”

“说什么!谁是你的王子?”罗玉皱了皱鼻子,笑嘻嘻的躲过他的手指,话声中满含娇憨。

李海猛开心的追逐着他,舞步一转又换了个方位,依然是和他面对面,看着他妖娆的脸蛋笑道:“小玉啊,幸亏你是个男孩,你要是个女孩子,真不知要祸害的多少家庭妻离子散了!”

罗玉笑啐了他一口:“呸!难道天底下的男人就没个单身的了?”

李海猛哈哈一笑:“有啊!你眼前不就有一个?”

“谁?”

“还问?我啊!”

“少来吧!”罗玉推搡了他一把,扭头走出舞池,直接到沙发上坐下,手指紧紧按住了太阳穴。

李海猛尾随而至,坐到他身边伸手搂着他问:“怎么不跳了?”

罗玉含含糊糊的应了声:“头好痛……”

一语出口,他整个人就倒在了李海猛怀中,眼神迷离,喘息连连,乌黑的刘海被汗液拧成一绺绺紧贴在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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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猛心中一动,俯身刚要抱他,竟被他先一把搂住了脖子。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搂着李海猛的脖子醉朦朦的笑着:“哥……”

“嗯,小玉。”李海猛温柔的答应,扶着他就往楼上走,边走边说:“你醉了小玉,到哥屋里睡一觉吧!”

阿酒这半天一直都在照顾客人,还不忘关注着罗玉,从开始他跑进舞池跳舞的时候,阿酒就有些惊讶,又看见他被李海猛扶着上楼,那副软绵绵醉醺醺的样子,必定是喝了不少酒。

阿酒心里一紧,也顾不得客人了,直接赶了过去。

二楼总算是安静了点,罗玉伏在李海猛肩头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迈着,昏昏中也不知道哥哥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李海猛正想抱起他来,忽听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响,阿酒在背后叫唤了声:“猛哥!罗玉……他没事吧?”

连老板都不叫了,李海猛暗想这小子貌似有了猜疑。回头敷衍道:“没事啦!喝醉了而已,怕回家挨他哥揍!”

阿酒还是有些惴惴的,上前欲要帮忙扶他,不料被李海猛狠狠一眼瞪了回去,斥道:“你上来干嘛的?下边没客人了是吧?”

“我、我是担心他醉成这样……”阿酒目光闪烁,正想去察看罗玉的脸色,却被李海猛一把抓住了肩膀。

这下子力道够大,把个阿酒痛的咧了咧嘴,李海猛才松开手,拍着他肩头阴恻恻的一笑:“放心,他不会有事的,我们毕竟是同学,我还要感谢你呢,是你把他带来我这梦天堂的。”

阿酒顿时怔住,不祥之感愈浓,李海猛唇角勾起,笑容很冷:“现在是你的工作时间,我会告诉财务,这个月给你的奖金翻倍。”

阿酒一时间有点懵,但觉心脏扑通通跳的慌张,急声又叫:“李老板!罗玉他这人……不错……”

李海猛冷声道:“他是我兄弟,这我比你更了解!”

阿酒无语了,好的坏的念头一齐涌了上来,搞得他出了一身的汗,再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早被严丝合缝的锁死了。

“阿酒!阿酒啊死哪去啦?”楼下传来带班长急不可耐的叫声,阿酒在心里祈祷了一句,忙不迭奔下楼去。

大红色地毯映衬出一室的情色,内层套间的落地窗早被厚重的窗帘掩起,李海猛拧亮一盏壁灯,紫红色昏暗的光线中,一切都是妖冶的。

罗玉的手还勾着他的脖子,仰着湿答答满是汗水的脸,他兀自沉浸在音乐中不能自拔,轻轻摇曳着腰肢,醉眼朦朦的冲着面前的男人笑着:“哥,其实你也是爱我的对吧?”

他的一句问话让李海猛越发激荡,低头吻在他唇上,悄声道:“那还用问?没有人比我更爱你了!”

罗玉吃吃的笑了,突然踮起脚尖用力回应起他的热吻。

欲望早已膨胀到一触即发,李海猛热烈的吻着罗玉香甜的唇舌,一边伸手解开自己衬衣纽扣,随手一扯就把衣服丢在地下,然后去脱罗玉的T恤。

鲜红的丝绳坠着亮晶晶的银弥勒佛跃入李海猛眼帘的刹那,他突然停止了动作,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不知不觉伸手拈起,镌刻在佛像背面的制造日期清晰可见,握于手中犹能感觉到那火热的体温。

李海猛的鼻尖有点微微发酸,他突然间感觉爱的好像不只是罗玉的身体了。他把吊坠贴在唇上深深的吻着:“原来这么多年,你心里一直有我……”

继而抱着罗玉一起摔倒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青涩而笨拙的吻越发惹起李海猛的怜惜。

那男孩浑身的皮肤早被染尽胭红,头发有些凌乱,配着两潭愈渐迷离的桃花秋潭,此时此刻的罗玉,只能用勾魂这两个字来形容了!

上边的男人终于抬起身体,跪在他面前,伸手扳开他的腰带。

鞋子早不知滚到了哪里,牛仔裤被缓缓褪下,他的脸红的就像秋天熟透的蕃茄,带着渴盼已久的兴奋,他抓着李海猛的那只手,反反复复的问着那一句话:“你是真爱我吗?是真心的吗?”

“真的真的!全是真的,我的宝贝!”李海猛热切的答复着,突然看到他的眼角隐隐似有泪痕。

真的要开始了吗?为什么感觉一点都不踏实,只怕会像昨晚那个样子,哥哥会不会又要半途而废?然后看到他尴尬逃避自责纠结的模样。

李海猛伸出舌尖帮他收拾了一下,他忽然搂着他说:“哥,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昨天晚上我就已经知道了!求你别再有什么顾虑,只要你我都是真心诚意,我们什么都不用怕!”

李海猛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他上半句话的意思,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我干什么了?”他试探着问他。

罗玉羞涩一笑并未开口,眼波迷离的伸手抚上李海猛的脸颊。

他的手烫烫的,李海猛顿时受不了了,我管他什么意思,先吃了再说!

“宝贝,乖一点,这个样子……”李海猛一面引导,一面轻拍着他的腰。

夜色渐浓,灯色昏暗。融融的暖光中,有一层暖暖的气流在室内升腾扩散漫延,荡漾着凌乱的喘息,把这场游戏渲染的淋漓尽致。

当承受逐渐变成享受,他心爱的哥哥终于在一声低吼中宣告疯狂的结束。

指尖幼滑的肤质让李海猛沉溺,罗玉在他怀中睡的深沉,李海猛不忍放手,又着实的抱了一会儿,实在挡不住困倦才把他放倒,拽过条被子给他盖上,然后搂着他睡了一宿。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算醒。药力早就褪去,身体的疼痛却如此清晰,处于浅睡眠状态的罗玉是被疼醒的,睁开眼睛第一个看到的,就是李海猛那两道贪婪的目光。

他就侧卧在罗玉对面,一条胳膊撑着头,光裸着上半身,发达的胸肌黝黑油亮。

他已经注视了罗玉很久了,这让罗玉惊诧的同时更吓了一跳,匆忙起身,才发现自己正处于一个陌生的房间,桌椅床铺、尚未熄灭的壁灯,明晃晃的玻璃窗,一切的一切如此陌生,就连眼前的男人都叫他开始莫名的紧张和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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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加让他惊骇的是自己正一丝不挂,下边传来火烧火燎的疼让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拼命的回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对于昨晚的事情,他的大脑好像被格式化了一样。

“小玉,睡的好不好?”李海猛换了个姿势,在床头柜上摸来支烟点着,轻轻的吸着。

罗玉目光有些呆滞,忽然看着他问:“你对我做什么了?”

李海猛冷不防咳嗽了起来,像是被烟给呛的,却若无其事的笑笑说:“你也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不用说也应该懂了吧?”

罗玉愣怔了,瞬间明白过来,他的呼吸突然颤抖,眼泪随之夺眶而出,仿佛是遭受到有始以来莫大的耻辱。

他把嘴唇咬的没有了血色,转即又渗出缕缕血丝来,突然间他变的愤怒而狂燥,就像一头发疯的幼狮般冲着他大吼:“李海猛!你卑鄙!”

他不顾羞耻的跳下床,满地找到自己的衣服,一面狼狈的穿着,一面擦着眼角奔流的泪水。

李海猛被他搞懵了,倚在床上不知所言,直到看见罗玉不知在哪里找到把水果刀,一面怒骂着一面握刀刺过来。

明晃晃的刀光让李海猛脸色陡然,一骨碌翻到大床另一侧才算躲了过去,罗玉一刀扑空,刀尖直没入枕,李海猛跳到地下叫道:“你妈的发什么神经呢!好端端的就要杀人!”

“杀的就是你!”罗玉手执尖刀与他隔床对峙,泪水模糊了视线,再也看不清对方那张让人憎恶的面孔。

他哭喊着:“你为什么变的这么无耻?你还是我的大猛哥吗?我真是瞎了眼!李海猛,我恨你!”

说罢,刀尖反转对准自己喉咙就刺,幸好李海猛反映敏捷,腾的跃过大床,一把夺下了他手上的水果刀,不由分说抬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罗玉被打的一路踉跄着栽倒,眼前这个比自己强壮了不只一倍两倍的大块头,让他心里多了一层惊惧和恐慌。

李海猛早把刀子扔出窗外,随即又抓住罗玉的衣领,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在地上提了起来。

纤瘦的身体在他手中挣扎,一切无异于徒劳,李海猛瞪了他两眼,似乎有些无可奈何,又叹了一声,甩手把他扔到床上。

身体的创伤让罗玉爬不起身,突如其来的打击把他几近摧毁,他无助的伏在床头低泣,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于是撑着身体到处乱找。

李海猛就坐在床尾,一边抽烟一边看着他冷冷的问:“找什么呢?看看有什么厉器又想着杀我是不是?”

罗玉叫道:“我手机呢?我要给我哥打电话!”

李海猛听他这么说就讶异了,忽而想起昨晚他口口声声喊自己哥,他从来都没有直接叫过自己哥的,难道他那不是在叫我吗?难道他叫的是罗健?是幻觉让他把我当成了他哥罗健?还有还有,他昨天晚上说过的那些让自己搞不懂的话,难道他所指的就是罗健?

他不可思议的看向罗玉,随后把烟狠狠掐灭,不可能!再怎么说罗健和他都是亲兄弟,他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亲哥吧!

“小玉,你是不是喜欢你哥?”李海猛并没理会他找手机的话茬,只是愣头愣脑的问了这么一句,他现在一心想的就是要弄清他爱的到底是谁。

罗玉居然被问住了,一双大眼睛懵懂的望向李海猛,沉默了半晌,他以挑衅的口气向李海猛说道:“你算说对了!但那不只是喜欢,而是爱!爱到骨髓爱到血液!”

“原来如此!”李海猛硬生生在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忽又冷嘲了两声:“怪不得你昨天晚上那么放荡呢,真是把我当成你哥了!”

听他这么一说,脑海里突然掠起有关于昨晚零散的记忆,罗玉极力的检索着那点模糊的印象,猛然间似有所顿悟的惊问:“李海猛,你是不是在酒里给我下药了?!”

“还算聪明!但那又如何?”李海猛风轻云淡的笑了,“我也是喜欢你嘛!你别这样啦,搞的像我强暴你似的,昨晚你确实很主动呢,早知道该用摄相机录下来让你自己看看了!”

“住嘴!你这个流氓浑蛋!把手机还给我!”罗玉尚未干涸的眼泪再次涌出。

李海猛双手一摊,无奈的把手机扔到他面前:“好吧,只是你千万别告诉你哥就成,我还没活够呢,当然了,我更怕他杀了你。”

罗玉一把抄了过来,原来早被李海猛给关机了,手忙脚乱的开机,还不忘伸手擦泪,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吃了委屈的孩子。

看的李海猛也有些不忍心了,走过去抬手帮他拭泪,却被他躲避瘟疫似的躲开。

李海猛不可思议的问:“你真要给你哥打电话?这种事情你真想让他知道?”

罗玉冷声道:“这件事我会让它烂在肚子里,不过我警告你,你也不能说出去!否则的话,我死也要拉上你垫背!”

他恨恨的发下毒誓,李海猛却全没拿他的话当回事。他丝毫不怕这小东西会以死相挟,他拿准了这小东西也没有那个狠心。

“小玉啊,我才知道你是个gay,但对于你哥,我劝你还是死了心吧!不如以后你就跟着我,我保证会对你好,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看怎么样?”不愧是生意场上的人,李海猛说的倒有几分认真。

罗玉根本半句听不进去,握着拳头冲他吼叫:“李海猛!从今以后我跟你井水不犯河水,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说罢,转身夺门而去,留给李海猛的,全是仇恨不可原谅的目光。

找不到计程车,他一路狂奔,沿着这条本该熟悉的路线,为什么现在却感觉如此陌生?陌生的让他害怕!

不敢回家,更不敢给哥哥打电话,他只一路奔跑到海边,然后,坐在海滩礁石上静静的望着海面发呆。

即便爱一个人却不能表白,明知这爱不会有什么结果,但醉酒后的失贞也让他深感愧疚,他把脸埋藏在膝盖中间,不知道以后再如何面对哥哥。

手机适时响起,惊动了满怀愁思的罗玉,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名,越发让他慌恐不安,他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他的手指伸了又伸,最终在手机铃声停止的时候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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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呆的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只隔了十几秒钟,手机再次响起。

罗玉心知这样逃避终究不是办法,终于鼓起勇气按下接听。

手机里传来罗健焦燥而又庆幸的声音:“你在哪儿呢?怎么昨天晚上我一直给你打电话,你的手机都一直关机?家里没什么事吧!”

看样子哥哥从昨晚应该是一直未归,罗玉稍微松了口气,眼睛眨动不安的支吾着:“没事啊……昨天晚上,我、我手机不知道怎么没电了,自动关机了。”

罗健呼了口气,忽然又说:“你小子害我担心了一宿,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我啊……”

“不你还谁啊?我说你小子今天说话怎么老嗑嗑巴巴的?”罗健的声音明显有了质疑。

罗玉只好继续编下去:“我刚想出来吃早饭呢,哥,你在哪儿呢?”

“我在家啊!给你带吃的来了,快回来吧!还有件好事儿跟你说!”

“嗯!我马上回!”一听说有好事,罗玉才来了些精神,挂了电话急忙起身。

刚一进家门,就见哥哥正在客厅拿着本地图翻看,旁边茶几上放着只汉堡和一杯热牛奶。

听见罗玉进来,罗健抬了抬眼睛:“我给你带早饭了,再吃点吧。”

罗玉根本没有胃口,因怕哥哥起疑,只得强装笑颜的走到桌子旁,拿起杯牛奶刚喝了一口,忽听罗健问了句:“你脸怎么了?”

罗玉手一抖险些把牛奶弄翻,才想起自己的脸被李海猛扇的那一掴子。

慌忙丢下牛奶捂住了半边脸,支吾道:“这,哦,这昨天晚上被蚊子咬,我自己挠的……”说完,就挨在哥哥身边坐下。

罗健听他这么说也就信了,又低下头去继续察看地图册。

罗玉也探着身子看了一眼,问:“哥,你看地图干什么?不是说有好事吗?什么好事啊?”

罗健说道:“这几天赶上空闲,想带你到周边几个县市玩一圈,回来正好你也开学了。”

“真的啊!那可太棒了!”罗玉听说出去玩,立马来了精神,喜的一惊一乍的就跟个小孩子似的,瞬间忘光了所有不愉快,抄过牛奶汉堡边吃边喝的问:“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怎么不走远点儿呢,就周边这几个县市有什么好玩的?”

罗健看着他一副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气,就无可奈何的发笑:“你数数还几天开学啊?远处玩恐怕来不及了,要想去等十一放假吧。”

罗玉兴志勃勃的问:“那你看好了哪有玩的了没?”

罗健指了指地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听说庆云新建了一个什么海岛金山寺挺不错的,正好去拜拜佛。”

“唉!那可太好啦!我也寻思着到寺庙里许个愿什么的呢,哥,咱什么时候动身哪?”

“后天吧,赶明儿上午我还有个例会。”

“哥,你可真够忙。”

“唉,是啊,眨眼你都长这么大了,哥天天奔波事业,都无暇照顾你……”罗健忽然想起了感慨,伸手摸了把罗玉的头发,眼神中满是浓浓的疼爱,“快吃吧,你看你,怎么就是胖不起来呢?”

罗玉心里一阵甜一阵酸的,低头啃着汉堡,不知不觉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罗健一把搂他入怀:“以后爱吃的不爱吃的都要多吃点,胖起来才好看啊,等到了学校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

罗玉带着些鼻音说:“哥,你也是……”

弄得罗健也老大个伤感,玩笑道:“行啦!都快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没离开过家,以后还怎么娶媳妇儿?你看看你那熊样儿,弄的跟生离死别似的。”说着,狠狠捶了罗玉一拳头。

罗玉吸了吸鼻子,却是笑的满眼泪花,兄弟俩又这么温存了一会,罗健因手头上有事回了趟公司,罗玉忽觉得有些困倦,身体时不时传来的隐痛让他情绪瞬间跌入低谷,洗了个澡就爬到床上倒头大睡。

一天过的倒算安稳,次日,罗玉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午饭和哥哥在外边吃的水饺,日子如此简单,他似乎早把前晚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忘了,本以为就此无事,可事实并非他想的简单,恶梦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回到家还不到一点,罗玉睡了半小时,便起床去三环路超市买明天出游带的零食。

午后的大街上没有多少行人,来到超市他满心欢喜的买了老大一堆,正大丰收的往回走时,半路上忽听身后有人喊了声:“罗玉!”

回头间一辆黑色越野车己然驶到,车门打开,随后跳下两个络腮胡子的男子,不等罗玉反应上来就捉住了他的胳膊。

罗玉大惊失色,慌乱中扭身与之搏斗,可他远不是那两人的对手,这一挣扎毫无作用,反被其中一个男子狠狠一脚踹在大腿上,罗玉倾身扑倒,而后被另一名男子强行推入车内。

黑色越野车绝尘而去,留下散落在路边的一大堆零食。

空调开的冰凉,罗玉被按倒在后车座椅上,双手被反绑的结实,他又急又怕,一面挣扎一面呼叫,副驾驶上的男子扭头恶狠狠的骂:“这小子吵死人啦,把他嘴封起来!”

随后,罗玉就被胶带牢牢的粘住了嘴巴。身边一人拍了拍他的脸,跟他开玩笑说:“放心吧小子,不是要你命,是你相好的想你啦!”

罗玉的心脏几乎要蹦了出来,在几名男子恶意的笑声中,他显然明白了什么,任凭冷汗冲淋着额头,他只能在喉咙里发出呜呜悲鸣。

一路七拐八绕,汽车在蜿蜒的道路上疾驰,感觉过了很久很久,车子终于渐渐减缓了速度,最终戛然停止。

罗玉几乎在座椅上翻滚了下来,却被一人拽着胳膊拉起来,就这样被推搡着跌跌撞撞下了车。

这里明显已经进入郊区,四野荒凉,远林岑寂,人迹罕至。

映入眼帘的是一幢淡黄色三层中式楼房,被一圈格墙铁栅栏围绕着,楼下院内停放着一辆白色凯迪拉克。

曾几何时,罗玉就坐在那辆车的副驾驶位,和身边的男子开心的搜集着童年点滴,甚至和他在海中戏水打闹,快乐的和小时候无异。

可是谁又能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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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猛正在二楼主卧室的大床上打游戏机,微虚的眼睛让他看起来无比专注。

他游戏打的很棒,已经连续通关了数次,他依然玩心不减,就像个快乐的大孩子,一心一意沉浸在他的乐趣中,似乎对身旁的一切事都漠不关心。

直到听见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手指飞快的按动着键盘。

“猛哥,人带来了!”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海猛这才抬头向门口望去,嘴角边荡起一丝玩味的笑。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被强行推进来的男孩,他双手被反绑着,宽大的胶带几乎封粘了他的半张脸,白色衫衣早被汗水打透,其中一颗扣子已经在刚才的扭打中挣掉了,以至于衣领大敞,露出一带紧致的胸肌,白玉观音紧紧贴合着他的皮肤,柔润的光泽几乎与他的肤色融为一体。

他真是诱人极了,额前长长的刘海被汗水泞成凌乱,双眼写满慌恐和戒备,泪光闪闪以至于惹起李海猛的无限垂怜。

他大步走过来张口就骂:“妈的你们少肺头啊!想把他捂死是不是?!”

愤怒的吼声吓得罗玉以及身后的几名男子一阵哆索,李海猛伸手小心的撕掉他嘴上的胶带。

嘴唇被胶性粘贴的干涩而麻木,手臂传来的酸痛让罗玉皱紧了眉毛。

李海猛并没有解开他的捆绑,而是一只手插进了他的头发里,慢慢抚摸着那湿淋淋的发丝,感受着他在自己手下的战粟。

李海猛越来越开心了,他那种似笑非笑看似友善的目光,却又深藏着不可预知的危险。

对于他的抚摸罗玉厌恶极了,感觉就像有只丑陋的虫子在自己头上爬来爬去,他扭身躲过了他的爱怜,并毫不领情的怒叱了声:“滚开!”

几名手下面面相觑的样子让李海猛很丢脸,抛了个冷森森的白眼:“你们都出去!”

几人如获大赦般逃了出去,并很懂事的关上了房门。罗玉心头一震,下意识的向门口望了一眼。

李海猛点了支烟悠闲的抽着,依如好友之间闲聊般的询问着:“你看,这是我自己的房子,怎么样,还可以吧?”

罗玉没心情听他闲扯,冷冷问道:“你这么做,很有意思是吗?”

李海猛吐了口烟叹道:“我不这么做,你肯来么?那天你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当时我真的很难受,心就像被人捅了一刀子。小玉,其实我们之间是存在感情的,小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你也不讨厌我对不对?”

罗玉愤然流泪道:“存在感情?这就是你对我的理由吗?你不要再伪装了,你根本就不是李海猛,我认识的李海猛早就死了!你只是一个卑鄙的浑蛋!”

他恨恨的骂着,开始扭动自己的手臂:“姓李的,你给我解开!”

李海猛本来就粗枝大叶,尤其在感情上,他向来都是单刀直入,今天跟罗玉讲的这些心里话已经很费脑子了,可罗玉的表现让他很无奈,索性往沙发里一坐,干脆玩笑道:“那可不行,解开了你就该逃跑了!”

罗玉气呼呼的冲他咆哮:“李海猛,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因为我喜欢你呀!”李海猛跳起身来,一步跨到罗玉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目光灼灼的看着罗玉苍白的脸,嘴角早已没有了玩味的笑,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深切和认真。

“小玉,你有没有想过,你和罗健怎么会有可能?我想天底下都没有人敢保证吧!说真心的,我的条件根本不比他差,更何况我们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罗玉想都没想恨恨的把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呸!该说的我早说了,姓李的,你死了心吧!有种的你就杀了我啊,我不怕你!”

李海猛暗暗皱眉,伸手抹去脸上的唾液,不禁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罗玉的绝然无疑是给他满腔热情泼了盆冷水,久经情场的他从未被人如此无情的拒绝过,所以他也没有养成这种耐心。

他站在他面前郁郁的抽着烟,他这人向来心直口快,最恨磨磨唧唧的事情,尤其在感情上,他喜欢两厢欢爱,喜欢对方的臣服和顺从,甚至是刻意的讨好。

所以罗玉的表现让他十分不悦,用力掐灭了手中的烟,他冷冰冰说道:“小玉,你别逼我!”

“是你在逼我!”罗玉咬牙反驳,目光中恐惧不减。

李海猛一把捉住他胳膊,二话不说便往床上拖拽。

罗玉害怕极了,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大声呼叫:“你干什么?放开我!放手啊!”

李海猛恶狠狠道:“你喊也白喊!这里除了我的人,还是我的人!”

眼看被他拖到床边,罗玉惊怒交集已至开始绝望,脚下一绊扑身倒地,任由李海猛如何拉拽他就是不肯起来。

想不到这小东西倔强起来力气还不小呢!李海猛索性骑到他身上,一手把他的手臂牢牢按在背后,一手去撕扯他的上衣。

“那就在这里好了!换个地方也不错是吧!”李海猛恶狠狠的说着,任由身下的男孩嘶叫挣扎,以他的力气足以治服这个倔强的小东西了。

上衣已经扒下了大半,光裸的肩背因愤怒而变成诱人的潮红。

罗玉叫骂着就跟条活捉的鲤鱼似的,竟让李海猛一时半刻无法得手。

“小玉!我再说最后一遍,这可是你逼我的!”李海猛强压着剑拔弩张的欲望,冲他愤愤的吼了声,随后起身到壁柜里拿东西。

罗玉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逃脱,他一面努力的移动着身体,试图寻找一处藏身之地,一面警惕的望向那个站在壁柜前,背朝自己的男人。

他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他想干什么,未知的恐惧写满罗玉的眼睛,放大的瞳孔带着近乎绝望的求救。

不多时,李海猛终于转了过来,赫然发现,他手上正拿着一支注射器,那里面吸了大半管针剂,通透无色的液体让人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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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执针剂步步逼近,滴滴液体溢出针孔,脸上的阴郁把气氛衬托到了极点,罗玉还在无助的挪退着身体,李海猛已经曲膝蹲到他面前。

无路可退的罗玉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恐惧,就像试验室里的小白鼠,即将面对的,也许就是死亡。

李海猛一把抓过他的胳膊,注射器针头扎入皮肤的刹那,罗玉再次奋起反抗,犹如垂死挣扎的小兽,他惊恐的哭喊着:“你给我打的什么?不要!我不要啊!”

一阵刺痛让他几近丧失反抗的力量,随着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滑了下去。

木地板没有温度,坚硬的质感让人麻木,大脑中一片空白,视线也变的模糊不堪。

李海猛随手把空注射器丢进垃圾筒,这才吁了口气:“感觉还好吧?”

罗玉的脸紧贴在地面,不知何时,那里已被泪水染湿了一大块,李海猛伸手在他脸上抹了一把,声音温柔的出人意料:“其实我并不想这么做,可是我别无选择,而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太喜欢你了。”

直接进入血液的药效发挥最为迅猛,感觉到轻微的头痛和恶心,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在这瞬间变的飘摇纷乱。

身体再度被人按住时,意识已经不再受大脑支配。李海猛的暴戾被彻底激发,排山倒海的欲望将他推向疯狂的颠峰,如同激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狂风暴雨后的寂静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直到激情渐渐退去,他满足的拉上牛仔裤拉链,蹲下身来为他轻轻解开捆绑。

罗玉毫无反应的侧卧在地,半睁半阖的双眼兀自迷离,心脏跳的毫不减速,有些头痛,有些恶心。

李海猛就站在他身前,居高临下的欣赏着那男孩凄美的侧影,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愧疚。

大约在一个小时后药力失效,意识恢复的罗玉很清楚刚刚发生过什么,顾不上衣衫不整他在地上吃力的爬起,已是摇摇欲坠。

胃里翻滚着,忍不住一声干呕抬手捂住了嘴,李海猛看见他这样子,伸手向卧室门侧的洗手间指了指。

罗玉迫不及待的冲了进去,趴在马桶上就吐。

李海猛站在洗手间门口,泄欲后的疲备让他慵懒的倚着门框,嘴里叼着根烟卷深深抽了一口。

他很不喜欢罗玉现在的样子,伸手把他在地上拽了起来,不耐烦的骂:“至于恶心成这样么?我玩过的女人没一个像你这样的,就你妈的毛病多!”

罗玉腾的站了起来,脸上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李海猛自讨没趣的抽了口烟,正要转身走,却被罗玉拽住了胳膊。

回头对上那男孩失魂的眼神,他忍泪颤声哀求着:“你放过我好不好?”

这倒有些出乎李海猛的意料了,遂淡淡的回了句:“不好。”

简短扼要的两个字满含玩味,他悠悠然冲罗玉咧嘴一笑,说了句让罗玉当场气绝的话来:“放过你,我就得死,因为会得相思病。”

罗玉无语了,手上一松,无力的在他胳膊上滑了下来,黯然道:“这样不好,你不是也不喜欢强迫吗?”

“以后就不会强迫了。”李海猛听到他软语央求,心里才有了些高兴,托起他的脸微笑道:“以后只怕你都离不开我了,实话告诉你吧,月光恋人,其实就是毒品,吸上两次就成瘾。”

罗玉彻底惊呆了,瞪的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慌和怀疑,他从没想过自己有天竟会沾上毒品!

感觉这世界瞬间崩塌了,绝望盈满了心房,他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半晌半晌才张了张口,声音已是极度的虚弱:“李海猛……你害死我了……”

听他仿佛是话中有话,李海猛立刻明白了什么,一把抓住他双肩问:“小玉,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不打算活了?”

“是!我就是不打算活了!难道我连死都让你管着?!”罗玉突然变的暴怒,掠过李海猛身边夺门欲出。

李海猛一把将他拉了回来,牢牢的束缚在自己胸前,狠声道:“你算说对了!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凭什么?!”罗玉泪流而下,奋力的在他怀中挣脱出来。

李海猛忍无可忍,扬起一掌狠狠的扇在他脸上,罗玉的眼泪更凶了,咬牙切齿做出一副拼命的样子。

李海猛毫不把他放在眼里,就算他真的拼起命来,那也只能说是猫和老虎打架。

所以他毫不费力的就捉住了他的手腕,冷笑道:“凭什么?就凭我替你哥打的你这一巴掌!”

罗玉戛然停止了挣扎,眼中的愤怒被另一种表情所代替,李海猛依旧捉着他不放,狠声道:“如果你死了,那你哥又会怎样?你有没有考虑过他?难道你就是这个样子爱他的?!”

一旦想起哥哥,纵有誓死的绝决也会在瞬间荡然无存。

他恨恨的甩开李海猛的钳制,转身就往门口跑,李海猛一把拦住问:“干嘛去啊?”

“你少管!”

“你要家走是不是?我送你吧。”

“你少管!”

“我不送你你怎么走啊?这离你家七八十里地,连个出租车毛都没有,跑着回去是吧?明天一早肯定能到家,不过你哥要问起来,就不好交待了是吧!”

“你少管……”他的声音明显软弱了下去,双肩抖的厉害。

李海猛随手把一小袋白色细粉塞进他手里:“这个是月光恋人,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拿出来吸,不要妄想忍着,除非你是超人。可千万记住别让人发现了!来,我教你怎么吸。”说着拿来一支吸管一张卡片和一只托盘,把吸粉的步骤给罗玉演示了一遍。

罗玉胆战心惊的看着,直到李海猛把吸管等物收起,又嘱咐了他一遍,他才恍然回过神来。

到了楼下,罗玉说什么也不肯坐在副驾驶,所以李海猛只能在后视镜里偷瞄他一眼。

车子开了一路,罗玉始终不说一句话,那双澄澈的眸子凝望向窗外,却是不悲不怒。李海猛这一道没少看他,心里不由得感慨,这个男孩就算深陷泥沼,也始终玷污不了他的纯洁,本质使然,他就是一朵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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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猛边开车边对他说:“粉用完了给我打手机,我派人给你送过去。”

罗玉依旧凝望着窗外,对他的话不理不睬,汽车驶进城区时,他突然叫了声:“停车!”

李海猛急忙刹住,回头问:“怎么了?”

罗玉不语,开门下车,然后头也不回的穿过马路,其间几次险被过往的车辆撞到,看的李海猛心都揪起来了。

直到他钻进了一辆计程车后,很快被来往的车流淹没,李海猛依然坐在车子里,似乎忘记了发动引挚。

罗玉很快回到家,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好在哥哥并没在家。

其时,罗健正在杨明娟家里,坐在沙发上吃着她削好的苹果,她借机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健哥,就快到十一了,你考虑什么时候和人家结婚呀?”

罗健说:“这个我还真没考虑呢。”

杨明娟急了,捶了他一拳头嗔道:“你还不该着着真儿啊!咱们在一起也有一年多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你没听见外人都怎么讲论我呢!再说了,你又没结婚,你家里要是有老婆,我也不跟你提这个!”

至于是否要和她结婚,罗健也不是没考虑过,但总觉得和她在一起没有过日子的那种踏实。

“你说话嘛!一提这个你就敷敷衍衍的,看不上老娘了是吧!”杨明娟气呼呼的坐在他身边。

罗健觉得有点疲备,往后一倚正要点烟,却被杨明娟一把打到地下:“别抽啦!你不是不知道我最恨烟味儿!”

罗健又拣了起来:“好端端的又撒泼,你就消停会儿,让我歇歇心行了吧?”

杨明娟狠狠踹了他一脚:“要歇回你家歇去!我又不是你老婆,你老是赖在我这里算怎么个事儿啊?”

罗健纹丝不动的,转身瞪着她道:“这他妈不也是我家?我天天大把票子养着你,倒养出不是来了。结不结婚不就那一张纸吗?愿意你就乖乖的听话,不愿意你该干嘛干嘛去!”

杨明娟气的直嚷嚷:“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你外边肯定有人了对不对?想把老娘甩了是不是?”

“是有人了怎么着吧!”罗健转身赌气道。

杨明娟顿时没话儿了,罗健的手机适时响起,他很快接了起来:“喂,小玉,我在外边呢……嗯,一会儿我就回去了……晚饭你别做了,我买现成的。”

刚收起手机,忽听杨明娟一声嗤笑:“怎么又是你弟弟啊?你不结婚是不是也因为他啊?我算知道了!”

罗健有些莫名其妙,冷声道:“你知道什么了?”

杨明娟的嗓门顿时提高了几度:“不就是为了他吗?你跟他过去吧!你兄弟就是专门克制我的!你跟他搞同性恋去吧!”说着,抄起只靠枕冲罗健砸了过来。

罗健也不躲,指着她斥道:“你要是个男的,我今天就揍上你了!我现在警告你,往后你再敢胡乱猜疑,咱们就没有往后了!”说完,再不理会杨明娟怎样,气冲冲转身下楼而去。

在便利店买了几份现成的熟食,回到家时,罗玉正洗完澡出来,腰里系着条浴巾,光裸的上半身依旧布满水渍。

他一手擦拭着头发,一手拿着杯饮料慢吞吞喝着,光着脚丫在楼梯上走下来,他的声音就像他的头发一样柔柔软软的:“哥,回来啦?”

罗健的心脏竟有一阵控制不住的悸动,以至于他的瞳孔深处蓦然闪过一抹异彩,有种贪婪,有种痴迷,有种猥琐,然后,他被自己吓到了,从未红过的脸突然腾起一抹红,匆忙逃进厨房。

罗玉捕捉到了哥哥目光中传递出来的讯息,那让他怦然心跳,却又羞愧难当,忽然想起嗨药后的快感,那样似有若无的记忆,全部都是和哥哥在一起缠绵的场景,就像做梦一样。

顿了顿,脸颊已红的快要滴出血来,轻悄悄走近厨房门口,看到哥哥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走上去在背后搂住了他的腰。

明显感觉到哥哥身体的崩紧,他随之停下手上的事务,轻轻扣住了罗玉的手。罗玉心尖一颤,忽有一种愧欠如涨潮般顷刻将他吞没。

忽听哥哥问:“你去超市都买什么了?”

罗玉反应有点慢了,稍一迟疑才恍然想起,脸色随之陡变,只得信口编来:“好像……好像……忘在超市储存柜里了,我赶紧拿回来!”

罗健转身冲他脑门弹了一指头:“你这记性吧!丢三落四的,怎么没把你自己忘在超市里呢?”

哥哥玩笑性的训斥,罗玉却一点都笑不起来,赶紧穿上衣服又跑到超市买了一大袋子回来。

晚饭后看了会儿电视就早早的睡了,第二天还是没能起早,哥哥敲了三遍门罗玉还懒在床上,头昏脑胀睡了一宿都没觉得轻省。

直到罗健开车载着他向第一个目的地进发,他好像还没醒过盹来,躺在后排坐椅上迷迷糊糊睡了一道。

沧州铁狮子的景点太过单调,罗玉打着精神似乎玩心不大,又跟着哥哥驱车在市里转了一遭,逛了两个公园,第二天玩了趟景州,天黑前赶到金山寺烧了香。

晚上找了家宾馆住下,半夜里罗玉就出事了。

八月的天气依然热死人,罗玉却觉得阵阵发冷,手脚一阵哆嗦后,浑身就像有千万条小虫子沿着骨头缝爬进爬出。

本以为是玩累了,不成想越忍越是难熬,这才猛的惊起,慌不迭在包里摸出袋K粉,又拿上吸管冲进洗手间。

幸好罗健早就睡了,罗玉在里面锁上门,手脚似乎都不听使唤了,哆哆嗦嗦的把粉倒在地板上,用银行卡分成几条,回忆着李海猛的模样,将吸管插入鼻腔,趴到地下迫不及待的深深吸入直达胸肺。

喘息间难忍的煎熬不复存在,随之而来的是满身舒畅,飘然解脱的感觉,伴随着梦境般的迷幻,他的视线开始变的朦胧,仅存的理智顽强克制着欲望,他只能双手死死的扣住地板砖,最终撑不住瘫软在地上。

直到东方渐白,罗健起床如厕,却发现洗手间的门被反锁了,敲了敲没人答应,罗玉床上还空着,就知道他肯定在里面。

罗健忍不住又敲了几次:“小玉,在里面干嘛呢?赶紧的开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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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洗手间的门终于被拧开,面前的罗玉一脸倦容,对着罗健挤了个笑就往外走,罗健瞅了他两眼,心里有些纳闷,就问:“你没事吧?”

“没事啊。”罗玉敷衍着,坐到床上开始穿衣服。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罗玉虽然一直惴惴难安,不过幸好手里还有李海猛给他的药,心里也算有了底。

眨眼到了开学的日子,新生入学的那天,一切都是崭新的,新的环境,新的同学,新的老师。

罗玉开始有点不适应目前的环境,最让他担心的就是毒瘾发作,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转眼已经开学一周,这期间罗玉给李海猛打过一次电话,李海猛倒是很爽快,随后就派人把粉送过来。

不过让罗玉恐慌的是,毒瘾发作越来越没有规律,有一次竟然是在课室突然发作,他当时正在上课,等他反应过来为时已晚,顾不上向老师请假,顾不上同学们讶异的目光,他离座冲出飞奔至男厕隔间,手忙脚乱的掏出他的月光恋人和吸管,毫无形象的趴在地板上贪婪的吸食,活像一只饥饿的吸血鬼。

那次同学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人们不明何因莫名其妙,最终不知是谁在卫生间的一个隔断找到了神色迷离的他。

当时他正倚在隔断的门板上,看到有同学过来,他显得十分烦燥,平日里这个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男生,如今就像被恶魔附身了似的,满目恼恨的敌视着前来寻找他的同学。

他不许任何人靠近他半步,他甚至拍打着门板怒吼:“滚啊——你们凭什么管我?!凭什么都管着我!滚啊!”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罗玉不知道是怎么走回教室的,趴在课桌上他睡了整整一个下午,至于又发生过什么,讲的哪些课,他全然不知。

有个关系不错的室友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除了羞愧自责他不知道该怎样弥补。

就连那些倾心于他的女生,在发生了那件事后,也都有了犹豫和退缩,一些负面谣言自此传开,不少人为他惋惜的同时,也在有意无意的疏远回避着他。

日渐孤僻的罗玉没多少心思放在学习上了,他越来越禁不起同学们背地的议论,和视他如异类的目光,无论干什么他总刻意的躲避着人群独来独往,最后连宿舍都呆不下去了,索性在学校附近租了套一室一厅。

再后来,就是无缘无故的旷课,每天的点名单上很少看到他的名字,大学管理比较松懈,因此老师们也没怎么在意,有时候,罗玉索性编造个借口一连请上大半月的假。

某天,嗑过粉的罗玉惬意的仰卧在沙发上,虽然药力已过,但是快感仍未完全消退,他拿来手机按下李海猛的号码,不久,那人满是暧昧粘腻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嗨,小玉,又想我了?”

“给我送点过来,我没有了。”罗玉的手和腿在沙发上懒懒的垂搭着,声音也是懒懒的。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响起李海猛微微的呼吸声,片刻后他问:“不是刚给你送过去吗?这么快就吸完了?”

“最近发作的频繁,况且你给的也不多,我本来想自己去买的,但不知道哪里有卖,就算知道,我也不敢买。”罗玉有气无力的喘吁着,回答的十分不耐。

李海猛想了想说:“好吧,明天我给你送过去,还在你学校门口?”

“我在出租屋,你来的时候打我电话。”

“那好,明天我亲自过去。拜拜!”

挂断了电话,罗玉自嘲的一笑,简单的一个电话,简单的一次交易,毫无感情可谈,完全是欲望驱使。

第二天中午李海猛亲自过来了,在罗玉的出租屋里参观了一圈,一应家具物品倒是齐全,不禁玩笑道:“还不错嘛,小日子过的挺惬意啊!”

罗玉伸手问:“东西呢?”

“什么东西?”李海猛挑了下眼眉坏笑着,故意吊他胃口。

罗玉一脸的不耐烦:“你说呢?”

李海猛好像犯难了,挠了挠眉毛说:“这个嘛……我要说没带来,你信不?”

“什么嘛?!”罗玉一双眼睛瞪的滚圆,懊恼火起,逼近一步又问:“没带来你来干什么?你是真没带还是假没带?”

他半信半疑的伸手就往李海猛身上来搜,李海猛不躲不闪,反而举起手臂任由他搜。

罗玉火急火燎,一副没了粉就活不成的样子,惹得李海猛越发来了兴趣,加之肢体的触碰,轻而易举又把他的欲望惹了起来。

冷不丁的一把将那男孩抓起,在罗玉的惊呼声中,毫不费力的把他整个人扛起在肩上,不顾他的咒骂和踢打一路走进卧室,直接扔到床上,随即压了上去。

罗玉的反抗毫无效果,腰带轻易就被拉开,牛仔裤一褪到底,愤怒的咒骂近乎变成了哀求和哭喊。

正待进攻之即,罗玉突然转身把一只手电筒迎面砸来,李海猛闪身躲避的空当,罗玉转身一脚照着他肚子就踹了过来,这下子力道不小,把李海猛疼的呲牙咧嘴。

罗玉趁机一骨碌翻下床,不管不顾就往门外跑。

李海猛哪肯放过,赶上去把他拦腰截住,罗玉惊叫着摔倒在地,李海猛顺势骑到他肚子上,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颈动脉的剧烈疼痛直达大脑,随着一阵窒息,似乎已经听到了死神的招唤。

李海猛恶狠狠的威胁道:“再不听话,信不信我把你吸毒的事全跟你老师同学们抖落出来!还有你哥,你更不希望让他也知道吧!”

罗玉喊不出声,只能任凭泪水冲刷着脸庞,力气完全被消耗怠尽,放弃反抗,因为已经绝望了。

李海猛终于松开了手,却也因此没了兴趣,腾的站起来在罗玉胳膊上踢了一脚说:“要不是看在我真心喜欢你的份上,就凭你这样的,我早把你大卸八块了,你信不信?杀个人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何况我也不是没杀过!”

他的话绝非玩笑,因为罗玉早已嗅出了他手上隐隐的血腥味。这让他打心底泛起一股寒意,连带着呼吸都有了颤抖。

也许是李海猛感觉到了他的恐惧,这才换了一副口气,声音比刚才柔软了许多:“你要是听话,我就比谁都疼你,告诉你吧,我真没给你带来,不过我手里倒是有货,这次来我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要把你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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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我去哪儿……”罗玉终于开口,本来是个问句,在此刻说出来却完全变成了自言自语。

李海猛的唇角弯了弯:“当然是回我家了。”

“可我还要上学。”

“你这个样子还能有心上学吗?还是跟我回家做你的大少爷,除了天上的星星我摘不来,你要什么都不成问题!”

罗玉无力的笑了,说的真是诱人,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让我去做你的玩物吗?

多么龌龊!但他无力违抗!命都已经掌握在别人手里,而这一切还不都是咎由自取?

罗健对弟弟的一切行踪毫无所知,他直以为弟弟每天在学校按部就班,照着他的规划一步步向着理想迈进。

他隔不多久就会给罗玉打过去一笔钱,为了让他过的更好,偶尔也给他打个电话,询问下最近的情况。

罗玉从此学会了撒谎,尽管他那谎撒的太过吃力,他甚至会在伤心欲绝的情况下对着手机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而快乐:“哥,我最近很好呢!这里的环境我早就适应了,你就放心好啦!下周大礼拜我回家,你请我吃大餐好吧?哈哈!不聊了,拜拜!”

每次都是急匆匆说两句就挂,挂断电话后的罗玉却瞬间失去色彩,颓废的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手机再也无法拿稳,掉落在地下发出支离破碎的声响,然后他就开始流泪,悄无声息的流泪,直到大脑几欲缺氧而死,他口中反反复复都在念叨着那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这些日子罗健也很少回家,主要是家里太冷清了,看不见弟弟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总感觉少了太多太多。

这天,他正埋首于一大堆文件之中,小溪忽然敲了敲门,进来神秘兮兮的说:“罗总,有人找。”

罗健头也不抬的问:“谁啊?”

小溪大眼睛眨啊眨的,颇有些为难:“我问她了,她不肯说,只说是您的老朋友啦,您见了她就知道了。”

罗健有点奇怪,就问:“男的女的啊?”

小溪很八卦的答:“女的,也就二十五六岁,长的好漂亮呢!一口标准的普通话,看样子倒挺像南方人,呃……也不像是找您谈生意的样子……”

“好了,就你话最多!要不你再去查查人家户口?”罗健瞪了她一眼。

小溪一点都不怕他,吐了吐舌头道:“要查也得您自己查啊!我这就给您叫她进来。”

罗健俩手转着支碳素笔,望了眼小溪欢蹦乱跳的样子,不由得无聊一笑。

刚低头看了两眼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悄悄推开,来人的脚步声几乎轻不可闻。

罗健不经意的抬头,目光正对上面前女子含笑的眼眸,那柔情似水的笑让罗健愣住了,不单是因为她的美丽,而是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正如小溪所描绘,她看似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合体的套裙把她的身材衬托的更加纤细,她披着顺直乌黑的齐腰长发,削的厚厚齐齐的刘海下一双凤目顾盼温柔,她的皮肤白皙,五官纤巧,有着南方女子独有的精致。

她就站在他面前,优雅端庄满含书卷之气,让罗健突然间想起来一位故人!而这女子看他时的目光,也似乎带着惊讶和欢喜,但那完全不是看待陌生人的目光。

他越来越觉得不可思议,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然后,他就和那女子同时向对方问了句:“你是温倩?”“你是罗健?”

久别重逢,不想这一别竟是十几年,温倩的变化非常大,直到说了半天话后,罗健对她还有点半信半疑的,若是在大街上碰见她,罗健绝对认不出来,这女人也忒禁的起岁月了,十几年了不但一点都不见老,反而比以前更年轻了许多!

她还和以前一样说话慢言慢语的,脸上一直保持着温柔的笑,把罗健心里沉睡了这么多年的那座火山,轻而易举的又给激发了起来。

通过谈话得知,她在调回南京后被分配到了行政单位,一直待到如今,这几天单位上组织了一次参观学习,其目的地正是茧州。

虽然多年未见,温倩心里一直记着罗健,这次也正好借机来看望他,谁知一经打听,还真在峦河找到他了!

而更加感动的罗健不知所云的就是,温倩居然至今仍是单身,依她这么好的条件追求者自然不计其数,可她始终洁身自爱,这么多年从未和任何男性交往过。

罗健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当年她留给他的那封信,虽然只有短短的一行字,他却一直保存到今天。

俩人乍一见面都是感慨万千,坐着一直聊了大半天,其中谈及最多的就是罗玉。

看的出罗健很爱他的兄弟,说起罗玉的时候他总是面带微笑,一副骄傲满足的神情,温倩自然更是欣喜,毕竟罗玉也曾是自己的学生。

眼看快到下班的时候,罗健看了眼手表,起身说:“走,我带你出去吃点东西。”

他这人生来就和浪漫无缘,像那些诸如茶座、咖啡厅、休闲吧之类专供情侣谈情说爱的地方,他根本连想都没想过。

十几年不见,温倩只道他在这方面有所长进,还幻想着他带自己共进烛光晚餐的,却不成想一路驱车在傻味一条街找了家饭店,让温倩点了几盘炒菜,幸好还算合她胃口,最后又要了二斤大葱猪肉水饺。

菜是边上边吃的,罗健也不客气,抄家伙先吃了两口,温倩就坐在他对面,把一块皮蛋豆腐夹到他碟子里,忍不住轻轻一笑,这个地地道道的北方汉子,性情还是这样直爽。

罗健才停下筷子,叹了口气:“唉,一个人过工作又忙,午饭都没吃,现在早就饿了!”

温倩听的好心疼,跟着他叹道:“这么多年,怎么也没成个家?这家里要是没个女人,家也不像个家了。”

罗健笑道:“你这话倒和小玉说的差不多。这几年一直忙着上班,成家什么的也不是没考虑过,只是……呵呵……”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温倩也没再问,只陪着他认真的吃饭。

饭后,俩人又到公园走了一圈,温倩因见天色不早了,顾忌着还有几个同事,便和罗健告辞回宾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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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开车把她送至宾馆楼下时,温倩大有一番依依惜别之情,其实罗健心里也极是不舍,十几年前他因与她的身位悬殊而放弃这段感情,十几年后的重逢,他已经完全有资格有能力对她说爱,若是再度放弃,恐怕他这辈子就要悔恨终老了。

就在温倩转身欲走的刹那,罗健终于下了决心,一把抓住她手,深深唤了声:“倩!”

万般甜蜜涌上心头,这一声深情的呼唤她竟然等了十几年,十几年的大好青春啊!温倩的视线一片模糊,罗健转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早就泪流满面了。

忽然被一个宽厚的怀抱紧拥,他在她耳边说:“留下来吧!”

温倩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能趴在他胸口上重重点头,挂了一脸幸福的泪花。

这一夜,北苑花园岛,安静的卧室内,温馨的大床上,罗健把温倩抱在胸前,暖暖的红色灯光,就像恋人脸颊的一团红云,他轻轻的吻上她的唇,沉醉而又安心。

她认真的回应着他,仿佛是进行着一场隆重的仪式。良久后,他终于离开了她,双手捧起她的脸,就像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他轻叹:“你等了我这么多年,我肯定给你个很好很好的交待,今天晚上我什么都不做,我得好好的珍惜你。”

一句话触动万般情,温倩又一次泪湿了脸庞,紧紧搂住他的腰,这一刻她恨幸福来的太迟。

而另一边,处于水深火热中的罗玉,对哥哥的近况根本毫无所知,现在的他无异于一只被关养在笼中的宠物。

虽然没有了自由没有了快乐,但他还有希望还有理想。他会趁李海猛不在的时候,拿出课本坐在窗前自学,还会照着字贴临摹庞中华的钢笔字,《纳兰词》是他爱不释手的一本书,他最喜欢其中的那首《画堂春》,经常见他捧着书本在天台上独自徘徊浅吟: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为什么每次读过这首词后,心都会疼的无以复加,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容若在写下这首词的时候,也如我这般断肠么?

李海猛几乎天天回来,不分时间不看情况,只要他有兴志,就把罗玉按在床上狠狠的折腾一番,而罗玉也不再反抗,似乎已经麻木了。

除此之外,李海猛还经常带不同的女孩子回来过夜,甚至有一次,他当着罗玉的面和一个男孩子调情,那男孩儿和罗玉年纪相仿,除了厚厚的嘴唇长的颇为性感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看的出来,男孩儿对李海猛一片死心踏地,是那种不计回报的衷情,他的眼神纯澈木讷,却在看见罗玉的瞬间,透出一丝冷酷的不屑。

李海猛每次都要弄出很大的动静,好像故意做给罗玉听,即便隔着一层厚厚的楼板,那媚惑入骨,带着极强穿透力的喘息和吟叫,依然清晰的刺穿了罗玉的耳膜。

他厌恶极了这种叫床,他把耳朵紧紧的堵起,口中纷乱的念着他的《纳兰词》,而最终他还是无奈的躲进洗手间自行解决。

其实李海猛比他更无奈,自觉已经尽了全力讨好他,他却永远都是那张冷冰冰的脸孔,不悲不喜,不嗔不恨,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

直到他的冰冷麻木终于被李海猛一句话给唤醒,甚至震颤了。

那一天,他正坐在窗前数院子里的落叶,李海猛忽然回来了,走过来抱住他说:“我听到了一个消息,想要告诉你。”

罗玉面无表情,对他的话更是充耳不闻。

李海猛也不急着说,对于这条重磅消息,他相信罗玉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点上支烟慢悠悠的抽着,忽然靠在罗玉耳边说:“你真不想知道?如果这个消息是关于罗健的……”

罗玉呆了片刻,而后回头问:“我哥怎么了?”

李海猛故意卖关子,抽着烟悠悠一笑,逗着他说:“对他说是件好事,不过对你来说也许就不一定了。”

“到底怎么了啊?!”罗玉忍不住嚷了句,火急火燎的盯着李海猛,迫切的眼神惹得李海猛一阵心痒,坏坏的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想知道答案吗?想就亲我个激情的!”

话音刚落,罗玉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冰凉的嘴唇覆上他的脸颊:“这下可以了吧!”

“你哥要结婚了。”李海猛说的干脆利落,而后平静的看着罗玉的眼睛。

那男孩漆黑的瞳孔先是一阵扩大,脸部肌肉也随之变的僵硬,那只手缓缓的在李海猛脖子里退了下去,却是无言以对。

李海猛满不在乎的继续问着:“你猜他要娶的是谁?”

罗玉凄然一笑,冷冷道:“爱谁是谁,和我无关。”

李海猛知道他是说气话,遂笑道:“怎么与你无关?不但与你有关,还与我有关呢!”

罗玉忽的在他怀里站起来,不耐烦的道:“你少卖关子了!”

“呵呵,好!我不卖关子了,我就是怕说出来你兴许不信。”李海猛饶有兴趣的瞅着他的背景,郑重其事道:“那女的叫温倩,听说小学当过咱们班主任。”一面说,一面探知着罗玉的反应。

“得了吧!你骗谁呢?温老师早就回南京了,这么多年了她怎么可能再回来?就算她回来,那她也早该结婚了吧!就算她没结婚……”罗玉激动的情绪持续攀升,一口气说到这里时却突然顿住了,目光瞬息万变。

李海猛咧着嘴笑的很是恶意:“我就说你不信吧?可事实就是这样,你哥在商界也算是知名人物了,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会有假呢?我小时候就给你说过,你哥和温老师处对象了,那时候你还冲我凶鼻子瞪眼的!”

听他忆起小时候,罗玉不禁有些感慨,幽幽的叹了口气,嘲笑似的道:“原来你还记得小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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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猛虚眯了眼睛,瞅着指间冉冉升腾的青烟,半晌才说:“我又没得失忆症,怎么会不记得当年?那时候我除了个子比你高,力气比你大之外,我什么都不如你,就连我妈都天天夸你好。”

李海猛说着笑着好不开心,手里的烟灰带着火星掉落在木地板上。

“其实从那个时候,我就发誓了,总有一天我得报复报复你,小玉。”

罗玉的鼻尖一酸愤然道:“那你现在也该满意了吧!只是为了小孩子间的荣誉,你就把我禁锢在这里我身上的一切你都尝试过了,你已经报复的够彻底了,你还想要什么?!”说到最后已是歇斯底里。

李海猛一把捉住他手腕重重说道:“我之所以这么对你,全是因为我喜欢你而已!我要的不单是你的身体,还有你这颗心,知道吗?!”

纤细的手腕在他掌中挣扎,最终摆脱了控制,他的声音让人绝望到抓狂:“我哥他不爱我,我就把心掏出来喂狗吃了,也不会给你!”

李海猛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转身跑下楼去,又愣了两秒才算回过味来。

一楼大厅,罗玉正欲冲出阿坤和小四的阻挡,李海猛在身后追上来喝问:“你想干什么去?!”

罗玉头也不回的扔下句:“我回家!”

李海猛略一思忖,忽抬头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好吧,我给你今天一天假,从早上算起,已经过去大半天了,你要是走就抓紧着点,还能在家多待几个钟头。”

“你蛮不讲理!”罗玉扭头冲他大声吼叫,面对前阻后挡的三个男人,他无计可施,索性一把推开了李海猛,箭步冲上二楼卧室,一边跑一边带着哭腔的大喊:“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李海猛随后跟了上来,拉住他问:“是不是又变主意啦?”

罗玉挣开他手说:“明天我就回去,你送不送我?”

“送,当然送。这荒郊野外的我不送你,你一天都走不到家。”李海猛粘腻的耳语,一把扯开罗玉的上衣,透明纽扣散落了一地,发出珠玉落盘的碎响,声声砸在罗玉心尖,他气愤羞恨无法想象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要持续到何时?

直到一串手机铃声把他猛的惊醒,已经睡了不知多长时间了,浑身酸痛的要命,咬着牙强撑起上身,拿过手机只看了一眼,泪水随之湿了眼眶。

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铃声不停的催促下,他勉强按下接听。

手机里传来罗健亲切久违的声音:“小玉,最近还好吧!”

罗玉捂着嘴巴,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嗓音,稍等,他才说道:“好,我很好在这里一切都好”

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远离了手机,他把脸埋进枕头。

“喂?小玉,怎么了?你声音好像感冒了是不是?”罗健听着弟弟声音有异,立刻疑问。

隔了片刻,罗玉才又说:“是,感冒了,嗓子很不舒服。”

“吃药了没有?”

“吃了,刚刚吃过……”

“你这星期是不是回来?明天我去接你吧,哦对了,咱们家来客人了,你要是见了肯定大吃一惊!”罗健的声音开始兴奋起来。

罗玉才想起来明天是周末,他当然也知道哥哥所指的客人是谁,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却又要故作惊讶:“是吗?是谁啊?”

“先保密,等你回来就知道了!你先收拾下,明天我接你。”

“不,不用了!我自己哦对,我跟我同学的车,我俩都说好了”罗玉揉了揉鼻子,一展笑颜。

罗健想了想说:“也行!那你们路上小心啊,早点睡觉!明天见!”

挂断电话所有的不愉快瞬间抛之脑后,大约有两个多月没见到哥了吧!按捺不住归心似箭,他在床上跳下来又蹦到沙发上,快乐的就像只小兔子。

第二天早晨,不到七点李海猛就回来了,一进卧室就看见罗玉整装待发。他脸洗的很干净,乌亮蓬松的头发散发着薄荷香味,雪白色笔挺的衬衣搭配着深色系牛仔裤,他人今天特别精神。

李海猛问:“这就走了?”

“你要是没时间我就自己走。”

“好吧好吧,理解你的心情,路上我会开快点,争取让你在家多呆会儿。”

其实路上他开的一点都不快,几乎一道都在接电话。到了花园岛时已经八点多了。

罗玉刚要下车,李海猛忽说道:“明天中午一点,我准时在这里等你,你要是晚出来几分钟,我就直接去你家,顺便看看温老师。”

罗玉冷声道:“晚不了!”转身把车门嘭的一声甩上。

他几乎是一路跑到家门口的,看见哥哥的车就停在楼下草坪上。

他却又踌躇了,想象到他们在一起的场景,心里就酸溜溜的。

温倩听到钥匙声响忙兴冲冲跑过去帮着开门。房门打开的刹那,她看着门外斜背书包的大男孩足足有五秒钟,忽然惊喜的问:“你是小玉吧?!”

罗玉只是茫然,张了张嘴巴,淡淡的问了句:“温老师?”

“嗯!”温倩笑的满面春风,急忙让开路子叫他进屋,一边替他拿书包,一边又把拖鞋拿到他脚下,弄的罗玉很不好意思。

“温老师……我哥呢?”这就是罗玉的第二句话。

温倩给他倒了杯水说:“你哥哥知道你今天回来,一大早就去超市给你买好吃的啦!”

罗玉伸手接过水杯象征性的喝了一口,笑了笑说:“谢谢。”

温倩抚着他头发说:“小玉都长这么高了,还是这么眉清目秀的!”

罗玉赧然一笑:“温老师,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来了快有一周了吧。小玉,在学校过得还习惯吗?”

“还,还好……”罗玉闪烁其辞,他的话很少,想不起来该和温倩说些什么。

恰巧罗健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包好吃的,罗玉看见他突然就跟换了个人似的,甭提多高兴了,几步跑过去,笑迎迎的望着他哥。

罗健多看了他两眼,忽叹道:“唉,怎么又瘦了?”

罗玉鼻尖酸溜溜的,隐忍道:“乍换新环境,难免会掉几斤肉。”

罗健又说:“早就告诉你了,学校的伙食要是不合胃口,就出去吃,给你打了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让你过的舒服一点,别省着,别委屈了自己。”

他这么说罗玉心里自然更不好受,暗然垂头已是无语,罗健一拉他胳膊,他顺势扑到他怀里,伸手搂住了哥哥的腰。

哥哥亦是轻轻将他拥起,用下巴来回磨蹭着他的额头,罗玉紧贴在哥哥胸前,倾听着他温柔有力的心跳。

温倩站在一旁见这兄弟俩亲昵难分的样子,欣喜之余不禁微感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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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正巧碰到她的目光,这才算回过味的,遂拍了拍罗玉的肩说:“好啦,别跟小孩子似的啦,看让你温老师该笑话了!”

罗玉心里一冷,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他,一脸怏怏的说:“我去换衣服。”然后转身上楼。

这里,温倩看了眼罗健,两人相视而笑。

中午三个人在海鲜城吃的大排档,下午到商场逛了一圈,给罗玉买了几件衣服和日常用品。

晚上回来温倩就忙活着做饭,罗玉也过来跟着搭把手,本想为哥哥炒几个菜的,却被温倩热情的拦下了,说什么也不让他插手,本也是一片好意,哪料却惹得罗玉心里忿忿然,感觉自己瞬间成了外人。

回到自己屋时,见哥哥正在铺床,这倒让罗玉惊讶了,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细心周到了?难道真是应了那句俗话——爱情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性情吗?

罗玉颇有些悻悻,走过去说:“哥,我自己来吧!”

谁知罗健转身就问:“对了,你看温倩这人怎么样?”

罗玉呆了一下,反问:“你问我?”

“我这不征求征求你的意见吗?”

“我的意见管用么?”罗玉面无表情的收拾着衣服,而后又问:“你什么时候和她结婚?”

罗健看出来他不高兴了,但也没怎么在意,只说道:“等忙过这一阵,我和她去趟南京见她爸妈,顺便商量婚事。”

罗玉心里早冷了一大截,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搪塞,沉默了半晌后,才挤出三个字,却是无力而苍白:“祝福你……”

然后拿着换洗的脏衣服冲进洗手间,拉开洗衣机箱盖狠狠的拽了进去。抬头看到镜中自己的脸,颓废而惟悴,挂着两颗狼狈的泪珠,真是醋味十足!

“小玉,过来吃饭了!”温倩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看见罗玉正站在洗衣机前发呆,便走去说道:“要洗衣服吗?放这里别管了,待会儿我来洗吧。”

说着到卧室拿来罗健换洗的内衣,罗玉忙一把抢了过来,尽量客气的说道:“不用了,还是我洗吧,平时他的衣服都是我洗的!”

温倩笑着说:“以后这些我来做就可以了,小玉赶紧预备吃饭去吧!”

一边说一边拧开水龙头放水,又把罗玉推到餐厅里,罗健看见他来就冲着他笑:“以后别再老师老师的叫了,该改口了啊!”

温倩一听立马红了脸,微微一笑挨着罗健坐下,罗玉被哥哥说的幡然醒悟,不禁呆了呆,暗然低语:“改口?”

罗健把菜夹到他碗里,笑道:“是啊,以后该叫嫂子啦!”

“……”罗玉心里比那盘醋溜白菜还酸上不止百倍,抬头看到温倩满脸的幸福,她就坐在哥哥身侧,把一只水晶虾子夹到他的面前,然后俩人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

那只是属于他们的幸福,与罗玉无关。所以,他只是低头胡乱的扒着饭,不再说一句话,至于这顿饭菜的味道他根本就没尝出来。

吃完饭早早的上了床,却展转到半夜仍无困意。他受不了哥哥看着温倩时那样柔情的目光,受不了他们在一起时的亲密,一想到他们不久后就将步入婚姻的殿堂,再过不两年他们就会有个可爱的孩子,而自己在这个家中彻彻底底就成了多余的人!

心痛到抓狂,他拼命的搜索着儿时的记忆,用那段和哥哥相拥而眠的岁月,来期骗自己的幻想,即便那只是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兄弟情谊,起码他得到了。

不知不觉的又一次来到哥哥的房间,房门虚掩着,卧室内灯光调的很暗,隐约听见两个人在说话,声音很轻,但足以听出他们是相互依偎着。

“阿健,你有没有觉得小玉这孩子怪怪的?”

罗健想了想,若有所思的道:“哪有?”

温倩轻轻的叹着气:“小玉好像不太喜欢我,他好像……不怎么欢迎我。”

罗健不以为然的笑了笑:“哪有啊?你们女人就是心小事多,他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能不知道他的脾气?这孩子向来内秀不爱说话,再说这么多年没见你,也是认生了。”

温倩轻语:“他从小就招人喜欢,我现在看着他都心疼,他一人在外边上学也怪不容易的,要是能交个对他好的女朋友,我也放心了。”

罗健吁了口气说:“我早也捉摸过了,要是小玉能考上研,我就供他出国,要是这孩子不是那块料,干脆毕业后直接安排到我公司里,一来给我帮把手,二来也给自己培养个接班人。”

温倩默默的听着,忽问:“那你怎么打算的咱们俩呢?”

罗健想了想说:“等忙过这一阵,我陪你回南京,你把工作辞了,结婚后你就在家做个全职太太,我赚的钱足够养咱们这个家了。”

温倩轻笑:“那我不成寄生虫了?”

罗健柔情蜜意的亲着她:“还要给我生个小寄生虫呢。”

温倩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亦是搂着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热吻,接下去二人不再说话,彼此沐浴在幸福的光线中。

听到卧室内传来扰人的喘息声,罗玉很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他孤零零的站在门外,就像个卑微而龌龊的窃听者,心碎了一地。

不知道自己怎样一步步退回房间的,他几乎晕倒在床上,任凭眼泪肆意奔流,他把枕巾攥在手心,死死的,咬牙切齿的用力。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罗玉开始收拾书包,他昨天晚上想了很多,以至彻夜未眠。

七点钟打扫卫生,哥嫂正好起床,看见罗玉在大厅里扫地,罗健不禁笑道:“怎么起的这么早?变勤快了嘛!”

罗玉不加考虑的回了句:“哥,你也变了。”

“哦?我变了么?哪里变了?”罗健一边拿个剃须刀嗡嗡的刮着胡子,一边在楼梯上走下来。

罗玉转身看着他,看见他的下巴上青茬寥寥,棱角分明的一张脸迷人极了,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此刻正写满了问询,还带着一丝饶有兴趣的微笑。

罗玉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目光深情而忧郁,随着他的走近,罗玉嘴角牵起一弯苦涩的弧度,就像面对即将分手的恋人。

“你变的爱笑了……”

“你好像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有心事?”

“我今天中午就返校。”

“怎么这么急着走呢?”

“因为要上晚自习。”

“那我送你吧。”

“不了,我跟同学的车……”

“那好吧。”罗健心里总有不舍,拥过罗玉的肩头轻轻拍着,“哥不在身边,照顾好了自己。”

罗玉贴在他胸前,不易察觉的吻了一下他的衣领,然后起身离开哥哥的怀抱,头也不回的说了声:“你也是。”

不是不想回头,只因脸庞淌满了泪水。而这一切,都被温倩看了个满眼,她本来就是个心细如发的人,这次不得不让她多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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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做的都是罗玉爱吃的菜,三个人刚坐下,温倩却借口出去买调料,其实她是想给罗玉留点和哥哥独处的时间。

等了很久她都不回来,罗健放心不下给她打了遍手机,她又找了些借口拖延,罗健看时间不早了,就催着罗玉赶紧吃饭。

罗玉似乎有所明了,不禁对温倩有了些感激,事到如今,他还怎么忍心破坏他们的幸福?算了吧,放手吧,给彼此的幸福留条活路。

罗玉出门的时候正巧一点整,李海猛的车就在小区对面的路旁停着,罗健和温倩把他送到大门口他说什么也不让送了。

逃也似的快步走到车旁,李海猛早在里面开了车门,罗玉上来后才敢向外张望,透过车窗看见哥哥正朝这边挥手遥望,罗玉不想再多看他一眼,强忍着泪水倚靠在车窗,这一刻,几乎丧失了心跳。

李海猛很明白他的心情,所以也没和他说话,只是无所谓的独自笑笑。

车子开的很快,窗外的风景在视线中飞速倒退,耳边回荡着柔柔腻腻的音乐,就像一个人的无病呻吟。

罗玉昏昏沉沉的半阂起双眼,鼻尖酸软有些毒瘾发作的征兆。李海猛回头笑笑:“温倩这娘们儿越长越年轻啦!”

罗玉蜷缩在座椅上精神委靡,哼哼了一声:“他们要结婚了。”说到这事心里就越发郁闷,一气之下把手机也给关了。

李海猛瞄了眼他现在的样子,随手将一支香烟递给他说:“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试试这个。”

罗玉一把抢过来匆匆点着,就跟个饿死鬼似的拼命的大口大口吸起来,恨不得把整条香烟都吞吃了才好。

李海猛看了他一眼问:“怎么样啊,打算以后怎么办?”

“别问我这个!我懒得打算以后!”罗玉回答的愤慨而有力,一改刚才的萎靡不振,他在座椅上直起身子,双目炯炯的盯着前方,一边狠狠的抽着手里的烟,忽然自嘲的一笑:“真是有意思啊,我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李海猛抬手拍了拍他脸蛋,腻腻的道:“宝贝,你是男人嘛,怎么可能不会抽烟呢?”

罗玉一把打掉他的手,大声道:“少来吧!是男人就一定会抽烟啊?抽烟对身体不好的,我常对我哥这么说!可是现在呢?我自己居然也抽上了!这还不都是你这个王八蛋的功劳?”

李海猛也不急,嘿嘿一笑又问:“现在爽了吧?要不要来点带劲的音乐?”

罗玉瞬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四仰八叉往后一躺,一条腿担在档杆上,嘴里叼着半截烟说:“这里哪有歌厅来的痛快?你,带本大爷去歌厅!”

李海猛暗笑不止,听说话就知道他药劲上来了,方向盘一转,车就驶向了梦天堂。

依旧是让人眩晕的灯光,劲暴的场面,梦天堂好像永远都没有消停的时候,一进门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带动,罗玉就像一匹脱缰野马,冲进舞池和那群男女混舞起来。

他兴奋极了,忘情的扭动着身体,仿佛超脱了轮回般的那种疯狂,招引来一大群女孩子簇拥着他热舞,享受着和他肢体磨擦碰撞的快感。

李海猛坐在沙发里饶有兴趣的欣赏,时而把一杯啤酒递在唇边浅饮,直到喝光了整杯酒,他似乎看不下去了,走进舞池把疯狂跳舞的罗玉一把扛了起来。

“你干什么嘛?!”他一边踢打着他,一边不满的叫嚣着。

李海猛直接把他扛出来扔进车里,他又张牙舞爪的想要挣扎出去,李海猛拉过安全带把他固定在座位上,捏着他下巴道:“跳够了没有小疯子?再疯下去你脊椎骨也该断了!”

罗玉才算消停了点,只是一双眼睛恨恨的怒视着前方。

汽车一路开进郊外别墅,罗玉早就迫不及待了,冲出来就在路边呕吐不止,直到吐的走不动路,被李海猛直接扛到二楼,一进门就摔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李海猛忙活着帮他清理了一番,又接了个生意上的电话,嘱咐了阿坤几句就开车匆匆走了。

罗玉是被保姆叫醒的,对自己曾经疯狂的举动,他隐约有那么一点印象,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卧室,四周奢华的装饰强烈压抑着他,就像越缩越小的牢笼,挤压的他喘不上气来,他再也无法忍受的落荒而逃。

院子里的灯光很亮,却始终照不到远方的黑暗,大门紧闭着,铁笼子里偶尔传来两声犬吠,高高的栅栏墙围绕着孤零零的楼房,夜晚看起来就像座监狱。

刚跑到大门口,阿坤和小四就如影随形的追了过来,阿坤招呼着他:“罗少爷,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啊?”

罗玉不管不顾使劲的敲砸着大铁门喊:“我要找李海猛!我有事要找他,他干什么去了?!”

身后,狗叫的更凶了,阿坤说:“猛哥有急事,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你还是进屋去等吧!”

“为什么总让我进屋?那个像监狱一样的地方我早就呆够了!我是人,不是他笼子里的那两条狗!你们谁都不要跟着我,我已经够烦了,我已经受够了……”他抑制不住的愤怒终于暴发,可话到最后竟然渐渐失去了力量,他知道自己冲着阿坤发作根本毫无用处,就算冲着李海猛发作,又能有什么效果?

他的爱不能说出口,在这种禁锢的没有自由的牢笼里,所有希望都已寂灭,活下去也不过是个任人玩弄的布偶罢了。

晚饭勉强喝了一碗稀粥,罗玉怏怏的回到卧室,却在里面把门反锁了,再次来到镜子前,看到满脸的憔悴不堪,他忽然想起哥哥对自己说的:唉,怎么又瘦了?

回忆起从前的点滴,心在慢慢僵死,世界已经不再让人留恋,他默默的吟诵着那首《画堂春》,眼中是一片空洞的落寞: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诗中清泪下,他右手捏起一只锋利的小刀片,然后,向着左手腕动脉处狠狠切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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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水随着血液涌流,刀片脱手落地的同时,他的整个人颓然倒地,耳边似乎充斥着血流的声音和幻听遥不可及的诗词,疼痛逐渐变的模糊。

若有来生,我要不顾一切的寻找你,我要不顾一切的对你说:“我爱你!”

李海猛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汽车刚一熄火,阿坤就迎上来开门,李海猛第一句就问:“罗玉什么时候醒的?吃饭了没有?”

阿坤往楼上瞅了一眼:“他早醒了,就是情绪不太好,喊着有事要见你。”

李海猛一面朝楼上走,一面问:“那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这个……”对于自己的疏忽,阿坤一时哑口。

李海猛没工夫骂他,一径走上二楼,房门紧紧关着,拧了几下都拧不开。

连敲几次无人应答,李海猛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叫人拿来一把斧头,二话不说抄起来对准把手狠狠砸了下去。

门锁一松,李海猛抬脚就把房门踹开,眼前的一幕登时叫他目睚俱裂,箭步冲了过去。

“小玉!”他大叫着他的名字,回头怒发冲冠的指着身后二人吼叫:“你们都他妈干什么吃去了?!都他妈活够了是吧!他万一死了我让你们全部陪葬!!”

已经顾不上阿坤和小四吓成什么德行了,只看见罗玉安静的侧卧在地,双目紧闭,不知道还有没有呼吸。左手腕处深长的伤口触目惊心,地下汇起一大汪血泊,鲜红的颜色把他的脸映衬的像个白瓷娃娃。

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着李海猛的心跳,他麻利的把床单撕下一条,简单的包扎住他的伤口,然后抱起来直奔下楼。

阿坤匆匆追了上来,小四慌乱的打开车门,李海猛把罗玉塞进车里,自己挨着他坐了进来,随之厉声吩咐:“阿坤开车!马上去中心医院!小四你给阿酒打电话,让他马上过去!”

汽车以飘起来的速度直达市中心医院,值班医生把罗玉推到急救室,止血、输血、伤口处理,一系列紧张的抢救后,阿坤和小四终于躲过了一劫。

安顿好病房后,罗玉还处于昏迷状态,李海猛早就乏的不行了,歪在一边空床上闭着眼休息,阿酒见他这样就说:“猛哥,要不你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李海猛翻了个身也不睁眼,只说道:“他醒了要是再闹起来,你治得住他不?”

阿酒心想也是,乖乖的抱了床被子给李海猛盖上,自己则坐在罗玉床边凑合了一宿。

黎明的时候李海猛被一个电话叫走了,将近中午罗玉才算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四周的雪白,窗明几净,空气中掺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阿酒见他醒了,高兴的声音都有点跑调:“罗玉,你可总算醒了!”

罗玉也不说话,只看着被包扎起来的手腕发呆。阿酒见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得跟他说:“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呢?昨天晚上可真把人们吓坏了!”

罗玉突然恨恨的说:“你们干嘛要救我!我恨你们!”

阿酒连忙说:“你先别激动!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问他们吧他们又不肯说,不过能看的出来,猛哥很心疼你,晚上你在抢救的时候,我看到他眼里有泪呢,他向来心狠手辣出了名,连杀人都不带眨眼睛的,可就是从没看见像昨晚那样过!”

罗玉一句也听不进去,瞪着阿酒道:“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阿酒,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自杀?”

他一时激动牵动了伤口,疼的直皱眉头,他把手背上的针头一把扯下来丢到地上:“我真的没有希望了!照这样下去我会疯的!”

他抱头大叫,歇斯底里,赢弱的身体不堪激动,他发泄般的撕扯手腕上的绷带。

真被李海猛说中了,阿酒情急之下一把搂住了他,狠狠的拼尽全力的搂住。

虚弱的身体无法抗衡阿酒的臂力,终于不顾一切的趴在他怀里痛哭出声!

阿酒怕放开他他再闹腾,一边搂着他一边说:“兄弟,兄弟你冷静一点啊!”

罗玉稳了稳情绪,离开阿酒的怀抱他变的乖多了。

阿酒才松了口气,掏出支烟给自己压惊,忽然皱着眉毛问:“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李海猛那小子对你做什么了?”

其实他也没指望着罗玉说真话,他已经猜的差不多了,只是不希望罗玉亲口证实他的猜测。

却听罗玉面无表情的说了句:“他什么都对我做过了,我现在活着就是一种耻辱。”

“人渣!这个畜生不如的人渣!”阿酒狠狠的把烟拽在地下,又抬手抽了自己一大耳光,“都是我对不起你!把你带进这个狼窝,我他妈该被枪毙五分钟!”

罗玉转头看着他静静的道:“可我并没有怪你呀?”

他的一双大眼睛忽闪闪的,依如从前的透明,阿酒心里更不是滋味,咬了咬牙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隔了半晌才又问:“那你哥他……”

“他不知道。”罗玉抬起受伤的手腕,自嘲般的冷笑着,“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互不相干。”

阿酒浑然不解,又听罗玉冷笑:“我的堕落都是因他而起,但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他,酒哥,你明白我的心么?”

阿酒心里乱透了,更没有勇气和他对视。

罗玉兀自轻语着:“我有种感觉,我可能不会活的太久,我把这些话只说给你一人听,要是哪天我死了,起码我的委屈……有个人能懂……”

仿佛看透了自己的命运,目光中恢复了那片水光平静。阿酒抹了把眼睛,忍不住颤声道:“够了!别再说了……”

晨光勾勒着阿酒的身形,他有些垂头丧气,这时护士进来换药,随后李海猛也来了,二人的交谈就此结束。

住了两天院后,李海猛依旧把罗玉接回自己的别墅,日子和从前一样没多少改变,只是罗玉的身体越发虚弱了,李海猛怕他承受不来,一直克制着没对他怎样。

那一天天晴的非常好,罗玉正蹲在太阳地里逗狗,李海猛看见他开心的样子,就问:“你不是说有事要找我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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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才想起来,遂起身看着他说:“放了我,让我去上学。”

“你想那有可能吗?”李海猛波澜不惊的看着他,凑近一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瞬间换了一副威严不容违拗的腔调,“我不准你走,就算阎王老子来叫你,那他也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丢下一个玩世不恭的笑,李海猛潇洒的转身去接电话,留下罗玉孤零零站在原地,一脸的茫然呆滞。

这几天罗健一直在给罗玉打手机,而他手机一直关机。以前从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如果没有别的原因,他是绝对不会和自己失去联系的。罗健按捺不住了,一颗心惴惴不安。

“那他宿舍里不也有电话吗?”温倩坐在沙发上,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提示音问道。

罗健皱眉说:“我要知道我不早打了?”

温倩无奈只得劝慰:“他都这么大了,也不是女孩儿,应该出不了什么事,说不定丢三落四把手机给弄掉了。”

“不可能!”罗健起身上楼去换衣服,“我现在就去他学校一趟。”

温倩也跟了上去:“我和你一起。”

到了学校正好十二点一刻,学生们正在午休,找到罗玉宿舍时,只有两个男生在玩电脑。

四个人一间的宿舍,床上桌子上都摆放的乱七八糟,唯独罗玉床上收拾的干净,除了铺着一条褥子外,几乎一无所有。

罗健向其中一个男生打听后才得知,罗玉居然有一个多月没上课了,而且他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早就不住校了。

这个消息让罗健惊讶而又震愤,他开始怀疑这个男生说的话,就在前几天小玉还常和自己通话,谈及学校的生活和学习,而且就在上周他还背着书包回家!

正打算到出租屋去找他,那男生终于忍不住张了张嘴:“那个……我有个问题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罗健转身看见他一脸犹豫,就沉声道:“什么问题?”

男生挠了挠头,好像有些难以开口:“罗玉他没什么病吧?”

罗健的脸色把对方吓了一跳,忙改口又说:“啊我是说,他没什么遗传啊,或者偶尔发作之类的某种病史吗?”

罗健想都没想就问:“你什么意思啊?”

男生一脸的不自然,紧着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上一次,大概一个月前吧,有回上课的时候,罗玉忽然脸色很不好,然后就跑出去了,当时老师和我们都懵了,怕他出什么事,大家赶紧出去找他,结果看见他在卫生间门板上倚着,当时他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很诡异的那种,我们喊他他就冲我们大吼大叫的,当时真的很恐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真的!我和他关系最好,他不会有什么事吧!”

罗健一句话也没说,心脏已是突突跳的猛快,温倩抓着他的手,亦是紧张的变了脸色,催促道:“咱们赶紧去找找他吧!”

二人又展转找到罗玉的租住处,谁知敲了半天门都无人应答,于是向对门邻居打听,才得知罗玉差不多一个月没回来过了。

罗健要了罗玉房东的电话,随后又联络到房东,一问得知罗玉签了一年租赁合同,房费已经如数交齐,除此之外,房东提供不出有关罗玉下落的任何线索。

直到回家后,罗健一直眉宇紧锁,咬着嘴唇不说一句话,只点了根烟狠狠的抽,温倩在一旁劝说:“你少抽根吧,最近老是咳嗽。”

罗健猛想起罗玉也说过类似的话,心里就跟针扎一样疼,又是气又是急,随手把刚点上的烟狠狠摔在地下,怒道:“他骗我!他竟然骗了我这么久!”

温倩说道:“小玉从小不会骗人的,他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他不是遇到麻烦,是他变了!”罗健怒气冲冲,又找不到发泄的对象,一时间气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变了!我从早就发现他不对劲,当时我也没多想,他现在在哪里并不重要,我担心的就是他现在是不是活着!现在坏人这么多,万一……”

不敢再说下去,后边的话化为一声叹息,温倩也不知道怎么劝他,削了个苹果放在他面前,然后默默的陪他坐着,忽然发现他的眼睛湿湿的,温倩又是心疼又是心酸,暗然道:“要不报警吧。”

罗健叹道:“也只能这样了。”却又心有不甘的重播了一遍罗玉的号码,他本来也没多大指望,哪料竟然就接通了!

罗健脸色陡变,有些欣喜若狂,听到弟弟清朗温润的声音,似乎带着意外的惊喜:“哥哥?!”

罗健咽了口唾沫,旋即就是抑制不住的恼怒:“你这些天干嘛去了?怎么一直关机?!”

“我……手机出了点毛病嘛……”他又在撒谎,言语中是让人一听就穿的虚伪!

罗健的电话给了他惊喜,也让他措手不及,临场编造的谎言是如此磕磕绊绊漏洞百出。

罗健怒斥:“你懵谁呢?你小子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住你了!”

温倩忙拽了他胳膊一下,小声道:“你别骂他,你先问问他在哪呢?现在是不是安全?”

罗健正在气头上,听温倩一劝就压了压怒火,沉声问:“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是片刻后传来罗玉轻飘飘的声音,他似乎感到了事情的不妙:“我在……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罗健气急败坏的咬了咬牙,恨不能把手机摔个稀烂,“我不管你在哪儿,你就算飞到天边儿,你也马上给我回来!”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罗健张牙舞爪的冲着手机大吼:“你听到没有?!我让你马上给我回来!不许你找任何借口!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你要是回不来,这辈子你就别再认我当你哥!”说完后不容罗玉反应,狠狠的关掉了手机。

其时,罗玉正站在夕阳斜照的天台上,电话仍然在耳边,脸上却已呆若木鸡。他应该想到了,哥哥肯定是去学校了,这件事情隐瞒了这么久,终究纸里包不住火,他也想过把真相告诉他,却一直没有那个勇气。

本来打算瞒下去的,谁知自己的一个疏忽以至于让这件事情败露,这些日子他总是神思恍忽,丢三落四,自从上次关机后,隔了这么多天才想起来开机,谁知刚开机哥哥的电话就到了!

李海猛今天闲的很,一边剪着指甲一边踱了过来,慢悠悠问他:“给谁打电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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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正自感恐慌无助,忽听见他说话,立即像见了救星一般扑了上来,抓着他胳膊急切的说:“我哥给我打电话了,他应该是到我学校去了,他很生气,他让我马上回家,我该怎么办?!”

李海猛不以为然的冷笑着:“我知道你怎么办?他是你哥又不是我哥,他管得了你还管得了我?”

“你!你混蛋王八蛋!”罗玉不可思议的瞪着他,一时间气的再找不到更合适的词语来骂他,扭头便往楼下走,李海猛叫道:“哪去啊?”

罗玉头也不回的道:“我现在就回家!”

李海猛不得不认真了,走到他面前说:“你要是回去,他问你你该怎么说?”

罗玉抬头看了他两眼,冷然道:“你怕我把你给卖了?”

李海猛呲牙一笑:“我倒无所谓,就是怕他知道真相后,会对你不利。”

“他打死我又跟你有何相干?”罗玉咬牙握拳,决心已下。

李海猛才有了句正经的:“他在电话里说的,我刚才都听见了,不就是说三天看不到你,就不认你做兄弟了吗?不认就不认,你干脆和他一刀两断算了!你在我这里要什么有什么,过的不一样也很好?”

罗玉全然不听,抬脚便走,李海猛一把拽住他说:“我不让你走完全是为你好!就算罗健真找来了我也不怕他,你,我是要定了,谁也别想在我手里抢人!”

“那我求求你,你放过我好不好?就让我再回一次家,求求你了大猛哥!”

“不行!”李海猛恶狠狠的瞪着他一口回绝,不容商量不留余地。

罗玉被他凶恶的眼神给吓着了,撒手退了几步再不敢说话。李海猛的手机突然来电,简单的和对方交谈了几句,就匆匆下楼开车。

罗玉赶过去往下张望,听见李海猛吩咐阿坤:“今天晚上我可能回不来,你给我盯好了他!”

罗玉由他的话立即想出了一个主意,何不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逃跑?于是赶紧回屋思索了一系列逃跑计划。

他表现的一切正常,今天晚饭也吃了很多,当然,是为了逃跑起来有力气。

一直等到夜半两点,罗玉偷偷的往楼下望了一眼,一楼大厅里电视机还开着,阿坤正抱着只靠枕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大门是锁着的,如果开锁出去势必会把他惊醒,罗玉在屋里翻了一遍,找出几条床单衣服和枕巾,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把这些材料系成一条长绳,一端拴在水池子上,另一端拴在腰里打了个结,确保一切都牢固没问题了,他才背上书包小心翼翼的顺着洗手间窗户爬了下去。

二楼并不是很高,攀下来也算容易,罗玉刚踩上防盗网,突然一声狗叫把他吓的一哆嗦。

赶紧回头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两条大狗反应倒是敏捷,立马就不叫了,纷纷跑过来摇晃着尾巴示好。

罗玉轻盈盈跃下,解开腰间绳索,两条狗狗也都扑了上来连跳带蹿的套近乎,罗玉一边安抚着它俩,一边警惕的往大厅里望了一眼,阿坤还睡的死死的,罗玉回头道:“你俩可乖乖的别叫啊。”

两只狗真就不出声了,只看着罗玉攀墙而去,两双纯真无邪的大眼睛里都流淌着讶异的表情。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平安的翻了过来,罗玉脚下不稳重重的摔在地上,腰痛的厉害,忍不住抽了几口凉气,也顾不得多想,匆忙爬起来沿路而逃。

不知道一口气跑出多少里地,早就看不见别墅了,四周一片黑漆漆的,借着天上微弱的星光,将就着能看到脚下延伸向远方的泊油路面。

身后并没有人追上来,静悄悄的好像到了世界末日一般,真切的听到自己的粗喘和心跳,这比上学时的长跑更要折磨人。

罗玉体力有些不支,停下脚步略作喘息,随手解开了上衣两颗扣子,一想到就此逃脱了李海猛的魔掌,他兴奋的都不敢相信会这么轻而易举。

又沿路走了一段时间,感觉腿都迈不动了,他忽然想起了阿酒,也不怕这时候打电话会扰了他做梦,掏出手机给他打了过去。

没想到响了两声阿酒就接了:“喂?罗玉?又发什么神经呢,这个点了还打电话?”

罗玉喘息道:“酒哥,我也没办法啊!我在李海猛家里逃出来了!”

阿酒惊叫道:“我靠!你胆子也真够大的,怎么逃出来的?没被他们发现吧!”

“没啊!要是被发现了还能给你打电话吗?”罗玉扶着腰一个劲的咳喘着。

“那你现在在哪儿了?”

“我在半路上呢,黑漆漆的不着村不着店的,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啊!”罗玉向四下望了两眼,又说:“酒哥,我实在走不动了,你现在方便吗?来接接我好不好?”

“哎,怕了你了!你跟我说,你是一直沿着马路走的吧?没拐弯什么的是吧?”

“是啊,我一直……一直沿着路走的!”

“好吧好吧!你站在原地别动,我马上就到了!”

嘟的一声阿酒挂了,本来刚想睡觉的,这下睡神也被罗玉赶跑了,匆忙穿起衣裳,拿上两只头盔,一路猛踩油门。

夜风打在身上把阿酒冻的够戗,直到看见路边的男孩一脸兴奋的朝自己跑来,挥手喊道:“酒哥!”

借着摩托车灯的光照,阿酒看到他身上脸上湿答答的都是汗,一双眸子就像猫的瞳孔闪闪发亮。

阿酒想都没想就把外衣脱下来披到他身上,又递给他一只头盔,感动的罗玉声音都颤抖了:“酒哥,我一点儿也不冷,你别给我了!”

阿酒一甩脑袋说:“开起摩托来你就冷了,赶紧上来,这不是说话的地儿!”

罗玉急忙跨了上来,摩托车嗡的一声蹿出老远,夜风越发冷烈,罗玉趴在阿酒背上,紧紧搂着他的腰。

汗早就没了,幸好戴着头盔,否则吹这一路明天肯定要重感冒。罗玉心里极不是滋味,阿酒的体贴周到更让他感到温暖和意外。

前方路灯渐多,车子已然驶进市区,阿酒忽然扭头大声问:“你打算去哪儿啊?”

罗玉大声说:“回家啊!”

吱的一声长鸣,突然阿酒一个急刹车,身体的惯性让俩人的头重重磕在一起,发出“乓”的一大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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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酒摘下头盔又问:“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罗玉也摘了头盔,点点头道:“我是说真的。”于是把事情一来二去跟阿酒说了一遍,吓的阿酒两眼瞪的滚圆。

紧着问道:“他要是问你你怎么说?你还真敢实话实说啊?”

罗玉惨然一笑:“你以为我整天骗着他心里就好受么?与其良心上受谴责,倒不如把事情说明了,要杀要罚都随他,我豁出去了。”

阿酒前后看了一眼,在大街上说话也不是个法儿,便对他说:“深更半夜的你回去也不好,先去我宿舍对付一晚吧。”

罗玉却迟疑了,又慎重想了想,觉得他那里并不安全,说什么也不肯去,阿酒只得找了家快捷宾馆,算是把他安顿下了,又不忘逗趣道:“来去的油钱就不找你报了,开房的钱我可不管啊,你可别跟我说你没带钱!”

“我又没说让你出!”罗玉冲他做了个鬼脸,伸手在包里摸出张银行卡,在阿酒眼前一晃:“我自己有钱,我刷卡就OK了,这附近要是有取款机,我再给你两百小费。”

阿酒听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口水三丈的说:“行啊行啊!你说话可得算数,我这人很认真的!”

罗玉皱皱鼻子,跟他调笑道:“前提是你得陪小爷我睡一宿才行。”

阿酒嘻嘻哈哈骂了他一句又说:“那你岂不要亏大了?你可想好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说完,搂着罗玉的肩就往楼上找房间去了。

总算是有了点暖和有了张床,罗玉喝了两大杯水,四仰八叉的往床上一躺,累坏了困极了,真想好好的睡一觉。

阿酒坐在床尾前思后想了一回,摇着罗玉的脚说:“我觉得这事还是别告诉你哥的好,干脆就跟他说,你和一个同学出去玩了。”

罗玉叹了口气:“我不想再骗他了……”

“唉,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保重吧。”阿酒有点赌气,起身说,“你歇着吧,我先回去了!”

“酒哥,今天晚上谢谢你了!”

“别那么客气了!”攥了攥罗玉的脚腕,又嘱咐了句:“他手下人多,你可小心着点!”

送走了阿酒,罗玉直接躺床上睡了,一觉睡到第二天晌午才起,洗了个澡,又到楼下吃了点东西,回到房间考虑了一会儿,这才退了房打车回家。

李海猛一早就接到了罗玉逃跑的消息,真是担心什么就来什么,一边把阿坤和小四骂了个狗血淋头,一边拿水果刀子在俩人小腿肚子上各戳了一刀,俩人吓的屁滚尿流跑医院缝针去了,还千恩万谢老板的不杀之恩。

看着床上罗玉枕过的枕头,李海猛好一阵揪心,伸手轻轻的抚了上去,甚至还幻想着那是罗玉的身体,就是他的身体,曾经多少次给自己带来巅峰的快感,可最终他还是逃走了!

李海猛痛心疾首,眼底忽然涌起一层水雾,以前从不知道眼泪为何物,但自从遇到他后,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他终究还是毫不留恋的逃掉了,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为什么对我如此无情……

罗玉到了家又开始犹豫了,钥匙拿在手里迟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早就鼓足的勇气,现在却又打起了退堂豉。

温倩正抱着被子到阳台上晒,一眼看见他正背着书包站在大门口,也顾不上晒被子了,忙下楼给他开了门。

罗玉颇为进退两难,温倩拉着他问:“小玉,你可算回来了,这些日子都跑哪儿去了啊?把我们急坏了!”

罗玉面带愧疚,就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怯懦的问:“温老师,我哥他……”

温倩接过他书包说:“他今天中午不回来。快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罗玉才敢进门。换上拖鞋乖乖的坐到沙发上,他轻咬着嘴唇,目光有些呆滞,仿佛犯人在等待着法官的审讯。

温倩倒了杯水递在他手里,他只是木讷的接过,又木讷的道了声谢。温倩看的有些担心,挨着他坐下又问:“小玉,是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事情?”

罗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含着泪怯怯的问:“你们是去我学校了吧?”

温倩道:“能不去吗?一直联系不上你,你哥都快急疯了!”

罗玉的鼻尖一阵发酸,心中愧意渐浓,而他只能选择沉默。

温倩察颜观色,柔柔软软的说:“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事就对我说吧,也许我会帮上忙。”

罗玉摇着头,有些言不由衷:“没事……真的。”

温倩心想,他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他的气色很差,不管他这些日子身在何处,都足以证明,他过的并不好。

罗玉抽了抽鼻子,颤声问:“温老师,他一定很生我气吧?”

温倩说道:“生气是免不了的,还不全是因为他在乎你呀!你放心,有老师在呢,他要是敢打你,我一定护着你!”

转即又问道:“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罗玉忙拉住她说:“我刚在外边吃过了。”

“那就进屋歇着吧,好好休息下,有什么事过后再说。”

“嗯。”罗玉好一阵感动,重重的点了点头,回屋换了身睡衣,之前的提心吊胆也在温倩暖暖的话语中渐渐消融。

躺在床上他一直睁着眼睛,如果他永远都是那个好孩子,他现在应该正在学校上课听讲,每月回家一次,可以和哥哥开心的聊天,这样循规蹈矩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着他娶妻生子,而自己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那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而且做了好多梦,各种离奇恐怖的梦直到把他惊醒,额头上一片汗涔涔的了。

蒙胧中听到楼下有人说话,把他吓的一个激灵醒过盹来,赶紧下床到门口偷听。

说话内容大致是这样的:

“阿健,你一会儿见到小玉,千万不要训他啊,我看他气色很是不好,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想必其中定有什么隐情吧!”

罗健气呼呼的声音说:“他一个小孩子,除了学习他还能有什么事?他就是不长进不学好!从开学到现在他才正经上了几节课?你说我能不生气?!”

温倩忙劝道:“你小声点啊!找不到他你就急成那样,现在好歹回来了,你也消消气,等以后再慢慢的开导他啊。”

罗健似听非听的,这口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了,索性往沙发上一坐,掏出根烟点上抽了两口,忽然拍着茶几大声叫道:“罗玉!你给我下来!”

温倩忙拉了他一把:“阿健!”

罗健推开她硬声道:“这事你别管!从小我没把他教育好,现在要是再放任自流,那他将来可就得毁了!”

把烟啪的往桌子上一拍,又吼了一嗓子:“罗玉!你他妈在屋里装蒜是吧?给我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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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倩也被他震住了,只见罗玉才开了门,他依然穿着去年的那件格子睡衣,如今看上去似乎更加宽大了些,给人一种空荡荡的感觉。

他在楼梯上慢步走下,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就像一片羽毛悄无声息的飘落。在看到哥哥时,他脸上的苍白被另一种颜色所覆盖,淡淡的,两抹浅红。

罗健目视着他步步走近,看不清他眉间轻锁的忧伤,他在距离哥哥两米之遥的地方停下脚步,怯怯的叫了声:“哥……”

罗健心脏的某处突然被刺痛了,弟弟的气色确实已大不如从前,似乎比上次回家时更瘦了一圈,加上他这声情深意浓的呼唤,让罗健除了生气,更是心疼。

强压着怒火,他盯着罗玉冷冷的道:“说吧,把这两个多月你都干了什么,全都给我讲清楚,否则你别指望我会原谅你!”

罗玉心惊胆战的低低说道:“可是,我已经知错了……”

看到哥哥的刹那,他突然丧失了所有勇气,之前准备好的话瞬间都躲的无影无踪,情急下他只得按着阿酒教的说:“我就是心情不太好,和同学出去散了散心……”

“编的不错,再编下去!我看看你到底还要把我骗到什么时候!”罗健握起了拳头,两道凶狠的目光把罗玉吓的无所遁形。

温倩见状,忙的劝道:“健,你消消气吧,小玉他都知道错了!”

“没你的事!”罗健抬胳膊撩开她手,冲上一步冲着罗玉吼道:“我把你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让你学撒谎的!你心情不好?你有什么资格心情不好?!你现在除了学习别的一律都不能想!”

罗玉的眼泪哗的一下子终于涌了出来,他抬头迎上哥哥的目光,居然敢开口反驳:“我是人,不是学习的机器!”

一听他敢顶嘴,罗健越发怒不可遏:“那我每天辛辛苦苦的赚钱我为了什么?我也是人,不是赚钱的机器!我给你创造了这么优厚的条件,我甚至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可是你看看你都是怎么做的?你是对得起我,还是对得起你自己?!”

罗玉好像忘记了什么叫害怕,含泪道:“你只会给我物质上的满足,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心里想要什么!你总是口口声声说最了解我,你真的了解吗?那你到底了解我什么?”

罗健的脸部肌肉不由得抽蓄了一下,他竟然学会顶嘴了,他还如此理直气壮!我是不是真的要管不住他了?!

罗玉一发不可收拾的叫嚣着:“你以前不是也经常骗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边干些什么!那个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你撒谎骗我的时候你有没有在乎过我的感受?!”

“给我闭嘴!”罗健己经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打他,力道并不是太大,却让罗玉站立不稳当即摔倒。

罗健也着实吃了一惊,手掌落在弟弟脸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孱弱,只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不堪一击!

温倩忙把罗玉扶了起来,一边把他往楼上推,一边哭着冲罗健说:“他都知道错了,你还不依不饶的!他还是个孩子,你把他打坏了怎么办啊!”

这一巴掌把罗玉打的心灰意冷,他承受了那么多委屈,加起来都比不上哥哥这一掌让他痛彻心扉,他转身向他哭喊:“我的一切堕落都是因为你!你根本就给不了我想要的!你装傻逃避我,也在逃避你自己!”

“够了!你少他妈在这里胡言乱语!我也不想听你和我顶嘴!你给我滚,滚出去!”罗健的脸涨的通红,指着罗玉的那只手也因此刻的愤怒而不住颤抖。

罗玉不再说话,因为已经无话可说,他转身撞出房门,沿着石子路一道狂奔,视线早就模糊不堪了,穿松的格纹睡衣,蓝白拼色运动鞋,他就像一只愤怒狂奔的小兔子,全然不顾路人异样的目光。

汗水早把衣背打透,他粗喘着跌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想到哥哥那副气冲冲的凶悍模样,心里就是一片冰凉,也许本来就是自己一厢情愿,从始至终都是自作多情!

他突然后悔了,后悔刚才为什么那么冲动,没头没脑的对哥哥发一通脾气,他现在一定很生气很心痛吧!他会不会开始对我失望?我该如何弥补过错?分明是那样深爱着他,为什么偏偏要惹他生气!

有家不敢回,罗玉坐在长椅上纠结无措,加之情绪波动,他的唇齿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胸闷气短,心悸的难受,突如其来的目眩让他一头栽倒。

空气变的好冷,有如掉进冰窟的感觉,他抱紧身体蜷曲在长椅上,漆黑的瞳孔是一阵收缩扩散。

市区这一带的治安还不错,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有警车往返巡视,当警车打了一个来回后,那个蜷在长椅上的男孩终于引起了巡警的注意。

停车靠边,一个警察疑惑的走近前来,伸手推在罗玉肩头:“喂,你没事吧?”

随后车上又下来一个警察,走来问:“怎么了?是不是喝醉了?”

“看着像是犯病了。”

“问他家是哪的?还能说话不?”

“喂……喂!他牙齿咬的紧,说不了话了吧?”先前那个警察边说边掏出手机播打120。

罗玉听不清身旁人的对话,全身的骨骼和关节疼的让他抓狂,他死死的抱住双肩,连带着整张长椅都跟着抖动了起来。

“这小子不会是犯毒瘾了吧?上次在东郊逮的那个犯瘾的,和他症状差不多。”

“估计是,一会儿到医院就知道了。”

罗健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生气,温倩出去找了一圈也没找见,只得忧心忡忡的回来。

看见他眼中那份失落和忧急,他却依然强声硬气:“找他干嘛?这种不争气的东西跑没了拉倒!”

温倩哭道:“他年纪还小,犯个错也是难免的,你也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他,他要是真跑没了或出个什么事,你就不后悔?”

罗健吐了口气,皱着眉也不说话,其实这半天他都在思考罗玉最后说的那句话:我的一切堕落都是因为你!你根本就给不了我想要的!你装傻逃避我,也在逃避你自己!

小玉,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他对我的依赖似乎有些过分,而我在对他的亲情中仿佛也掺杂了些许说不清楚的感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我真的在逃避吗?我真的了解他吗?我这样做是对是错?如果我不逃避,我又该如何?

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罗健的思绪,温倩拿过来一看,不禁兴奋的道:“是小玉打来的!”

罗健一把抢了过来:“给我,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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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里却传来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喂,请问是罗玉的哥哥吗?”

罗健愣了一下,当即应声:“是我,你哪位?”

“我是巡警大队的岳雷,你弟弟正在市二医院抢救呢,你马上过来吧!”

罗健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边就挂断了。罗健的大脑瞬间陷入混乱。顾不及和温倩说什么,他腾的站了起来,拿上车钥匙就往外走。

汽车开的飞快,已经顾不上红绿灯了,罗健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你千万不要出事!哥什么都可以原谅你,只求你不要出事!

直奔市二医院急救室,看到等在门外那个穿制服的男人,罗健上来就问:“我弟弟怎么出的事?他现在有没有脱离危险?”

男人回答的很平淡,大概是司空见惯了:“幸好我们发现的及时,刚脱离危险,您莫非就是……峦河的副总经理罗健罗先生吧?”

“是我,怎么称呼您?”罗健没心思多说,只把目光焦急的投向急救室内。

男人说道:“哦,我叫岳雷,刚问过你弟弟的名字,又在他手机里找到了你的号码。”

罗健紧问:“岳警官,我弟弟是怎么回事?”

“你弟弟吸毒,这事你不知道吗?”岳雷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罗健当时就给他说愣了,他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根本就是岳雷说错了?

他不得不再次确认:“什么?您刚说什么?”

岳雷察颜观色,心中已然有数,便直说道:“你弟弟毒瘾发作,医生给他做了血验,他最近几天吸过毒。”

“什么?!”犹如晴天霹雳,罗健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他相信小玉贪玩逃学不务正业,但要说小玉吸毒,这叫他如何也不能相信!在他心中,罗玉根本连接触毒品的机会都不可能有的!

他急匆匆说:“这不可能!岳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以我罗健的为人,我弟从小就受我言传身教,别说是吸毒,他连毒品什么样他都没见过!”

“先别激动罗先生,就算是我搞错了,那医生的化验结果总是没错的吧?而且化验单就在我手上,您可以过目。”

雪白的化验单递在眼前的时候,白纸黑字的证据容不得罗健再有任何怀疑。

“你兄弟吸毒应该有一段时间了,你就一直不知道?”

惊怒之余罗健深感自责:“这都怨我,我没把他管教好。可我就纳闷了,他是在哪儿接触到的毒品呢?”

岳雷分析道:“这个不好说,一般很有可能是在酒吧夜总会这类娱乐场所接触的较多,也不一定就是他自愿吸的,很多是被迫或是被下药蒙骗。”

罗健紧问:“吸毒也算犯法是吧?”

岳雷点了点头:“是。要送强制戒毒所进行六个月的戒毒劳教。所以罗先生,从现在开始我必须把罗玉扣押,明天局里联系好了戒毒所,就把人直接送过去了,还希望你能配合,当然,这更是对罗玉生命安全负责!”

事到如今,罗健已经无话可说,愤愤然在急救室外等了一个多小时。

罗玉醒来的时候,看到哥哥坐在病床前高大冷凝的身影以及阴沉的侧脸,他当即就明白了,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说吧,事到如今,你没有必要再撒谎了。”哥哥的声音听似平静,却明显是在极力的隐忍着。

罗玉很是垂头丧气,只得如实交待:“我很无聊嘛,就去夜总会唱歌,哥,你猜那家夜总会的老板是谁啊,没想到会是李海猛,你还记得李海猛吗?就是我小学的同学,跟咱们住过对门的那个。”

罗健忽的转过身来瞪着他道:“那也是你该去的地方!你吸毒是不是他教给你的?!”

罗玉这才恍然惊觉,绝对不可以告诉哥哥真相!那样哥哥必定要和李海猛结仇,一旦结仇,以李海猛的为人,他必定会对哥哥不利!

“你是不是又想撒谎?回答我!”罗健火急火燎的咆哮着。

罗玉咬了咬唇决心暗下,不得已又撒起了谎:“不是的!我见他手里有那东西,也是好奇嘛,就管他要,当时他说什么也不肯给我,后来他禁不起我央求,就分给我一点,他嘱咐我……仅此一次……”

“你真是自愿的?”罗健实在不敢相信他的话。

可是罗玉的态度偏偏那样坚定:“是!我就是想尝试那种感觉,因为它可以让我幻想到……幻想到我最想要的东西,而这些都是我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得到的!”

罗健气的抬手又要抽他耳光,罗玉也不躲,反而抬起一双泪朦朦的眼睛等待着惩罚。

他的脸色苍白,长睫下挂着一颗泪滴,虽然神采渐逝,但那种清秀却更加惹人垂怜。

罗健的手停在了半空,再也狠不下心来,他咬牙切齿已是心如刀绞,隔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罗玉一口血气涌了上来,但又沉默了,一连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却依然无法泯灭他对哥哥的执念,而面对自己的欺骗和一个又一个的谎言,以及这副残破不堪的身体,他还有什么要求的资格?

有一种爱,只能深埋在心底,任它开枝散叶的同时带给自己无与伦比的痛楚,如果一旦说破,爱就会死的很惨!

他把头深埋在膝盖之间,他的泪悄无声息,却流的很凶,也许,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和资本向哥哥索求那所谓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没有!

“你给我说话!”罗健心急火燎的握紧了拳头,冲着罗玉吼了一句。

罗玉犹豫了半天方才暗然开口,带着明显的鼻音:“我想要的,你给的了么?”

他忽然抬起脸来,大眼睛忽闪闪望向哥哥,梨花未干的脸庞,水波凝荡的双眸,毫不避讳的望着哥哥那张因愤怒和心痛而紫涨的脸。

这时,岳雷带着两个民警走了进来,看了看罗玉的情况,又对罗健说:“罗先生,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我们现在要把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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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无话可说,罗玉也很明白,所以他没有反抗,更没有问什么,只是乖乖的由那三个警察带出医院带上了警车。

罗健追了出来,一直目送着那辆车没了踪影,良久良久以后,他还兀自站在原地发呆。

警方很快和临陶县戒毒所取得联络,第二天上午带罗玉到医院做了体检,中午就把他送过去了。

办理完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后,几个人在附近餐馆吃了顿饭,再回到戒毒所时,罗玉的情绪已经非常低靡了,罗健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又把负责监管的王管教和舍长打典了一番方才返回。

其实李海猛也已听说罗玉被抓的事了,不过这完全影响不到他什么,他每天还是照常经营他的生意,明的买卖暗的交易,他有自己的忙碌和应酬,没有罗玉在身边,自然还会有各种风情各种漂亮的女孩男孩,在这方面他从不会寂寞。

难得今天有空闲坐下来打游戏,李海猛惬意的倚在老板椅中,两条腿舒服的架在桌子上,一手点着鼠标,一手夹着香烟。

阿酒敲了敲门,进来毕恭毕敬的叫了声:“老板。”

李海猛盯着电脑屏幕,目不转睛的问:“有事?”

阿酒沉吟着:“罗玉的事您给想想办法吧!”

“我有什么办法?这都他自找的!”李海猛漫不经心的一声冷笑。

阿酒忙说:“你也知道那里边很黑的,我担心他在里边受罪,猛哥,听说条子抓他的时候,问他什么他都没说,他这人还是够仗义的!”

李海猛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发涩,情场高手,玩转风花雪月的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伤过脑筋,这次却势有所变了,这绝对不是他一惯的作风。

打开抽屉拿出一只黑色皮包,往阿酒面前一推,淡淡道:“这里面是一万块钱,你拿去戒毒所上下打典打典,让他们多照顾着点儿。”

阿酒知道多说也无益,拿上钱便去了戒毒所。

时隔多日,罗健差不多一个月没和罗玉联系了,虽然嘴上不说,心里的牵念却是可想而知,冷静之后,他也开始反思,最终还是捱不住前去戒毒所探视。

到了后,罗健被安排在探访室等候。探访室内放着几把木椅和四部话机,中间由一道隔音玻璃阻挡,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罗健等了有十多分钟,罗玉就被一名狱警带了进来。

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兄弟俩的目光却牢牢的粘合在了一起,隔音玻璃另一端的弟弟,暗淡而孱弱,长长的刘海遮掩了大半张脸,乌黑的眼珠在看到哥哥的这一刹那,突然闪过一抹神采。

他一下子扑在玻璃窗上,看着近在眼前触手可及的哥哥,泪水早己不受控制的倾落而下。

任罗健再如何坚强,此时也禁不住泛起泪光,他伸手按在玻璃窗上,与弟弟的手相互抵触,却始终摸不到对方的温度。

他抓起话机,不等开口先听到罗玉的一声呼唤:“哥!”

听到他的声音罗健稍感欣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问:“小玉,这些日子还好吗?”

罗玉抹了把泪,隐忍道:“还……不错,就是太想你了,真的很想你!哥,你们也都好吧?”

罗健点了点头:“她和我一起来的,在车里等着呢,她希望……我们能单独说一会话。”

罗玉稍感欣慰,又听罗健说:“我给你买了些你爱吃的,还有一套保暖内衣,往后天儿冷了,记得加衣裳,东西放在王管教那了,等会儿他给你拿过去。”

罗玉默默的点着头,一只手紧紧捂在话筒上,脸上的表情完全被刘海遮掩,但罗健已经真切的感觉到了他在抽泣。

“玉,学校那边我已经给你请了半年的病假,等你出来以后,学校会安排你继续学习。”罗健看着弟弟时的目光有些迫切,如果中间没有玻璃的阻挡,他一定会抚摸他的头发,擦拭他的眼泪。

罗玉终于抬起头来,满眼的愧疚和感激交织成繁杂的颜色,他张了张嘴,轻轻问:“你肯原谅我了么?”

罗健的声音中带着些许宠溺:“你说呢?傻孩子……”

一阵久违的温暖把罗玉包裹,他冲着罗健笑了又笑,天底下似乎没有任何事情,比得到哥哥的认可和原谅更让人觉得幸福!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冲冲向哥哥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已经戒瘾了!”

罗健笑了:“王管教跟我说了,不过他说身瘾易戒,心瘾难除,再加把劲,哥看好你!”

“那我还要呆多久才能出去啊?”罗玉一手扶着玻璃窗一边急切的问着。

罗健想了想:“时间不会太久。”

罗玉有些失落了,眼神一点点暗下去。这吋狱警忽在门口催促:“罗玉,时间到了!”

心脏蓦的一抖,眼泪再次盈满眼眶,罗玉抓着话机的手已是颤抖不堪,其实还有好多话要跟哥哥说,此时也只能化作一声呜咽:“哥……”

“罗玉,时间到了!”狱警再次催促,已是很不耐烦。

命令不容半刻违抗,仿佛生离死别之即,罗玉一手抓紧桌子,一手抓着话机,极是恋恋不舍:“哥,我要回去了……”

嘴上说着回去,却依然抓着话机不肯松开,直到狱警进来拖住他的胳膊。

再听不到他的声音,罗健心里的滋味自然不用说明,转过身去狠狠的眨了眨眼睛,恁是如此,眼泪也忍不住溢了出来。

又一次回头,看到罗玉正被两个狱警往外拖拽,他奋力的往回挣脱着,嘴巴一张一合。

罗健的心就像被刀子分割着,听不到罗玉在玻璃另一端的嘶声喊叫:“哥!等我回家!等我!”

罗健快步走回到车里,一路上他都不曾说一句话。直至回到家后,他都在思考,越想越是来气,即便是小玉主动要求吸毒,那李海猛你就给他吸?你难道不知道吸毒的危害?你就不顾及同学一场的情谊?你纯粹就是成心的!

第二天罗健就到派出所报了警,派出所也就是先来个立案调查,说没有充足的证据他们是不会随便抓人的,这件事貌似就这样搪塞了过去。

罗健咽不下这口气,转天叫了几个道上的朋友,直接找李海猛歌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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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时李海猛并不在,主事的只有他的一个心腹手下名叫向辉的,向辉见这几人气势汹汹,就知道是来找事的,当即给李海猛通了电话。

李海猛闻言一阵沉默,细细的寻思了一回,哪条道上的敢来梦天堂闹事呢?忽然间灵光一闪,心里已猜出多半,前后考虑了一下便说:“就说我在外地呢回不来,多给他说点好听的,尽量别跟他动手,他要再胡搅蛮缠就报警!”

挂了电话,向辉把意思跟罗健一说,罗健这口气越发憋大了,冷然道:“他这是甘愿当缩头乌龟呢?你给我告诉他,他小子跑得了和尚,他庙还在这儿摆着呢!做了缺德事以为躲躲就完了?”

说罢一声招呼,几个人抄凳子就冲着吧台砸了过去,吓得站台的服务生慌不迭躲避,就听稀里哗啦一阵玻璃碎响,歌厅内随后跑出来几名男子,一边嚷嚷着一边捋胳膊挽袖子的往这边招呼。

罗健根本没把这几个人放在眼里,以他的实力对付一般打手绰绰有余。两方人手一经交战,局面瞬间陷入混乱,向辉见状马上叫服务生打了报警电话。

罗健打砸了不少东西,可恨李海猛一直没露面,单跟这帮小喽罗厮打除了白费力气什么用都没有,索性叫上几个朋友就要走,转身又撂下一句话:“告诉姓李的,他小子一天不露面,这事儿没完!”

李海猛得知消息后心中暗暗发恨,随后把阿呆叫了过来。阿呆,男,二十七岁,曾是某特种部队的狙击手,刚入道没几年,曾帮李海猛杀过人,据说和李海猛的关系不太正常。

经过一番周密计划,李海猛暗中掌握了罗健的作息规律,又在他的住所临近租赁了一套楼房,让阿呆伺机行动。

罗健对目前的危险处境还浑然不觉,虽然有好几次阿呆都在低垂的窗帘后手举狙击步枪瞄准了他的心脏、咽喉或是太阳穴。

这几次阿呆并没有动手,因为这是个看似简单,实则需要非常精准计算后,才可保证一击必杀的任务,而且射击时周围的环境,包括时间地点尤为重要。

比如说现在清晨五点十分左右,小区内一片安宁,遛早的人都还没有起床,罗健就已经准备去公司了,因为六点钟有一个紧急会议,他总是这样忙碌,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阿健,在路上吃吧,别开太快了,现在离六点还差四十分钟呢。”温倩追了出来,把一个煎蛋和一瓶牛奶递在他手上,又心疼的为他正了正衣领,“你呀,总是这么忙,可也别忽视了自己的身体啊!”

罗健接过来笑笑说:“放心吧,你老公身体强壮的很呢,这个我路上保证吃完,现在天还早,你再回去睡会儿吧。”

温倩听话的点点头,向罗健摆手再见。

罗健提着煎蛋和牛奶正往车库走,哪会想到距此百米远的一栋楼上,阿呆已经举起了狙击步枪。

枪口瞄准到他太阳穴稍前的位置,准备、扣动板机,射击!

按照罗健走动的速度,子弹飞射的速度计算,二者在这电光火石间交集,罗健的太阳穴必被子弹穿透。

但就在这一击致命的紧要关头,早有一只篮球蓦的里斜冲而至,时间与速度恰恰正巧,随着罗健惊讶闪身后避的同时,突听耳边“嘭”的一声暴响,篮球翻滚着落入远处的草坪上。

“阿健!”温倩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大跳,匆忙赶了上来,扶住了愣怔在原地的罗健。

阿呆万万没有料到这一刻事有突变,打暴目标的太阳穴已如探囊取物,一系列精密计算却毁于一只篮球,事情的巧合让他目瞪口呆!

他摇头叹息且仍不甘心,再一次举枪瞄准。

罗健迅速的赶上去拣起了那只篮球,篮球上破掉的大窟窿让他讶异不已,忽一把拉过温倩躲到一丛树后,忍不住又往四周打量了一眼。

温倩感到很讶异,紧问:“这个篮球怎么会破的?”

罗健盯着篮球上的两个圆形孔洞若有所思,忽沉声说:“这事不简单!”

温倩忙接过来反复看了又看,奇声问:“咦?怎么有两个洞?倒像是被子弹打穿的一样……阿健!”

“嘘——”罗健伸了根手指,向远处一望,路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遛弯了。

邻居家的男孩跑了过来,看着二人手上的篮球,气喘吁吁道:“罗叔叔,真对不起啊!我和同学在那边打球呢,不小心球飞过来了,没砸着你吧!”

罗健若无其事的笑了笑:“没砸着,不过……你的篮球破了。”

说着把球递给他,男孩接过来一看不禁叫道:“呀!怎么有两个窟窿?真是奇怪啊!”

罗健说道:“是啊!我也正奇怪呢,你刚打球的时候没发现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吧?”

男孩挠着头皮想了想:“没有啊……就我跟我两个同学,这么早,别人都还没起呢吧?”

罗健又说:“这样吧,你的篮球反正也坏了,干脆送给我得了。”

男孩悻悻的看了眼手上的篮球,反正也不能打了索性一伸手送给了他。

罗健抬手看了看表,对温倩说:“这件事先当没发生过,你赶紧回家去,记得把大门锁好了,如果没什么事尽量少出来。”

温倩又害怕又疑惑,还想嘱咐他什么,又见他着急赶去开会的样子,就没多言,只站在树荫里看着他上了车。

车子刚刚发动,他又落下了车窗,伸手握了握温倩的手,安慰道:“放心吧没事,我会尽快赶回来!”

直到罗健的车没了踪影,温倩还站在树荫下发呆,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偶尔会有跟她打招呼的,她也是心不在焉的应着。

虽然有了早上那段有惊无险的小插曲,整整一上午都和往常一样平安无事,下午四点多罗健就回来了。

而后又到早晨的事发地点附近,仔仔细细的搜找了一遍,竟然在草丛里找到了一只锃亮的子弹头!

罗健把子弹拿在手里反复的捉摸,越想越是后怕,这件事显然是有人策划预谋好的,不过所幸机缘巧合命不该绝,如果不是这只篮球,那么子弹打穿的必定是自己的脑袋了!

他一手托着篮球,一手捏着子弹,坐在沙发上不禁冷汗直下。恍然间他想到了也明白了,只是不敢相信那人居然这么狠这么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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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倩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扶着罗健的胳膊说:“你平日没和别人结过仇,这会不会是他干的?还是报警吧!”

罗健冷冷的说:“报警没用,立案调查不了了之的结果我现在就想到了!”

温倩说:“这次他杀不了你,会不会还有下次,他不会就这么轻易罢休的。”

罗健恨恨的骂道:“想不到这个小子竟然长成这么个畜生!他这不是一般的小打小闹了,你听说过胆大妄为的后果吗?有他后悔的那天!”

其实罗健倒不怎么害怕,只是看着温倩那副忧心忡忡的,便多了一分担心,搂了搂她肩膀说:“让你跟着我担惊受怕,真是过意不去!这两天我先送你回南京呆段时间。”

温倩开口打断了他的话:“那怎么行!就算我回了南京,又怎么放心得下你呢?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再困难也能过得去!”

罗健好不感动,随即搂得更大力了,逗趣道:“你让我扣押了也两个月了,不想家呀?”

温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也全是我自愿啦,想是想家,上周我妈还打电话催我回去呢,可我就是舍不得你。”

罗健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你妈肯定没少骂我吧!不过也该挨骂,都霸占人家闺女这么多天了,连老丈人丈母娘的面都不见,这事儿任谁摊上不该狠狠骂一顿?”

温倩笑着点了下他的鼻尖:“你也知道!我爸妈早就想见见你这个准女婿了!”

罗健说:“今天上午王管教来电话,说给小玉减了三个月的刑,这么一算再过一个多月他就能回家了。”

温倩展颜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罗健又说:“我想过了,等他回来后,咱俩就把婚礼办了。”

温倩盼这句话已经盼了这么多年,幸福的感觉让她眼中又一次泛起泪花,羞答答道:“那你什么时候去见你的老泰山?”

“后天吧,明天我得准备一下,总不能空着手去见第一面吧?”罗健阳光明朗的脸上笑容憨憨。

一串手机铃声搅扰了沉浸在幸福中的二人,罗健随手拿过来看了一眼,刚想起身出去接,但转念却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电话接过来的同时,一个女人不耐烦的声音随之响起:“罗健,你还活着哪?”

罗健说道:“这是什么话!死了还能接你电话吗?我这些日子太忙了,有事就说吧!”

女人叫嚣道:“罗健!我要不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我来了?”

声音太大了直吵的罗健耳膜嗡嗡作响,温倩当然听的真切,自觉尴尬,急忙起身要走。

罗健一把抓住了她,反手把她抱在自己大腿上,又对着电话说:“我最近确实遇到了些事情,我正想去找你呢,你在家等我会儿,我马上就到!”,说完“嘀”的一声果断挂机。

抬头,看见温倩不愠不怒的眼神,罗健一点都不觉得脸红:“这件事本来早就想告诉你,只是一直不好开口,我和她已经认识一年多了……”

温倩抬手按住了他嘴:“不用解释,我都明白。我的老公有人追,那是我的光彩,不过咱可有前提条件的,就是只许别人追你,不许你追别人!”

她的大度和撒娇的可爱模样,让罗健忍不住哈哈大笑,她在他腿上站起来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记得回家吃饭就行啦!”

罗健叹道:“她要是有你一半这么温柔贤惠,我也舍不得了!”

来到杨明娟家,罗健刚一进门,迎面见那女人正气呼呼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直接把手里的一沓照片扔了过来。

罗健弯腰拣起一张张看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有雅兴,竟然偷拍了自己和温倩逛街的全程。

他不紧不慢的看着,轻轻嗤笑道:“这都谁拍的啊?像素不太好吧,照的模模糊糊的!”

杨明娟的气不打一处来,起身叉腰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吃着碗里的瞅着锅里的!照片上这狐狸是哪来的?你得给我说清楚!”

罗健随手把照片往茶几上一丢,刚坐下点了支烟,杨明娟一把给他打到地下,叫嚣道:“外边有了野女人就不管老娘了!哪天我要是死在家里,尸体烂了臭了恐怕你也不会知道的!”说罢掩面痛哭。

罗健想了想自己也是很对不住她,便说道:“你先别哭了!刚开始我就说过,跟我在一起别太认真!”

杨明娟哽哽咽咽的:“我的一片心算是喂狼了!”

罗健吐了一口烟,幽幽的说:“照片上这个女的,早在十多年前就和我谈过,后来我们分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过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结婚吗?第一是因为我弟弟,第二就是……”

杨明娟含泪道:“就是为了她?”

“对。”罗健很坦白,“同样,这十多年她一直单身,为了我。”

杨明娟无语了,眼泪流的更加汹涌,颓然一声冷嘲:“你重情重义真是个好男人!把我当成发泄工具,她一来就理所当然的把我丢了,你今天是来跟我分手的吧?”

看着她两只眼睛哭的跟桃子似的,罗健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曾经喜欢过她。也许自己真的太无情了,他不禁暗暗叹气,但在两个人中间,他只能做出一个选择。

“对不起了明娟。”他把抽剩的烟轻轻辗灭在烟灰缸,“这套房子房产证上,我写的是你的名字。”说着,把钥匙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杨明娟流泪道:“原来你早就打算着这一天了……”

该说的已经说完,罗健转身下楼,再不做任何留恋。

隔天,他准备了一大堆礼物,和温倩回南京见了她的父母,两位老人对罗健更是一百个满意,十分的喜欢。

转天又和温家的亲戚们见了个面,走动了一整天,晚上在一起聚餐,一众亲朋足足聚了两大桌。这叫罗健大为感慨,再想想自己,除了相依为命的弟弟外,他一无所有。

晚宴举行的顺利且愉快,亲朋好友们纷纷赞赏着罗健的优秀,更为温倩送上由衷的祝福。

南京一趟收获颇丰,罗健不禁得到了温家的认可,而且也商量好了婚礼的一切事宜,甚至婚后的打算。

更让人高兴的是,罗玉的毒瘾彻底戒除了,又因表现良好而被批准提前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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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那天,罗健一大早就开车来接他,几个月的戒毒生涯,让他的性情大有改变,一路上他少言寡语,只是安静的坐在后排座椅上。

罗健几次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苍白削瘦的容颜,他没有表情,眼睛一直盯着窗外,安静的就像个陌生人。

车子一路辗转驶入熟悉的城市,熟悉的马路以及熟悉的街巷,就像经历了百年期待后渐渐沉淀下来的渴望,只剩下那种淡淡的欣慰和欢喜。

仔细的洗了个澡,又剪了头发,换上了哥哥刚买给自己的米色羽绒服,罗玉甩了甩头发,稍感神清气爽,站在品牌专卖店的试衣镜前,看着镜中那张依旧年轻的脸庞,似乎少了些什么?

没有了当初的意气风发,眼眸中再也寻不到盈动的色彩,就连笑容都变的敷衍而牵强,这还是你吗,罗玉?

回到家时正好中午,温倩早就备好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为他接风,她站在门口笑靥温柔,分明就是一个传统贤惠的妻子。

罗玉只是冲她笑了笑,又叫了声温老师,低头走进屋门。

来到自己房间,换上了一套家常衣服,罗玉坐在电脑桌前静思,一切都没有改变,可为什么却感到这样陌生?

“小玉,吃饭了。”温倩走到罗玉身边,抬手梳理了一下他耳边的头发,温温柔柔的笑着,“在想什么呢?今天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开心一点嘛!”

罗玉无颜以对,只乖乖的说了声:“谢谢……”

来到餐厅,一大桌琳琅诱人的美食,刺伤了罗玉的嗅觉神经,胃部传来饥饿的绞痛,他抄起筷子胡乱的捕食,仿佛一只很久没有吃到东西的饿兽。

哥嫂就坐在桌子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吃相,谁的心里都不好受。

罗健夹了几块里脊到他碗中,温倩也给他夹了只玻璃核桃,罗玉开心的吃着,忘乎所以。

看他吃的尽兴,罗健忽然想起了什么,就对他说:“小玉啊,今天是个好日子,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罗玉边吃边问:“什么好消息啊?”

罗健握起温倩的手,冲着她暖暖的笑了,转即又对罗玉说:“这个月月底二十八,我和你嫂子正式举行婚礼。”

罗玉的面部表情随之变成僵硬,手一抖,一块玻璃核桃掉落碗中,莫大的心痛如潮水般疯涌而至,眼见就要把他吞食乃至埋葬。

而只是片刻后,他却笑了,只是那笑容异常牵强,他淡淡的问:“怎么……怎么会这么快……”

弟弟没有祝福,上来就问了这么一句,这让罗健有些不悦,看着罗玉做作的表情,罗健皱了皱眉毛:“快么?要不是等你,我跟你嫂子早就把婚礼给办了。”

温倩悄悄的掐了他一把,而罗健丝毫不理,自顾自的低头吃饭,心里却在捉摸罗玉的心思。

勉强又吃了几口,罗玉再没心情,把筷子一放,起身道:“哥、嫂,我吃饱了。”

罗健没有说话,温倩问他:“怎么才吃这么一点?再多吃点吧!”

“不了,确实饱了。”罗玉笑的很为难,然后转身上楼。

温倩看他回了自己屋,就对罗健说:“小玉神色有些不对,他从回来就像变了个人,他心思蛮重的,你有空多陪他聊聊啊。”

罗健应付道:“他那点心思我还不明白?你就别操心了,来,吃这个。”

是夜,罗玉躺在舒适的床上,沐浴着温暖安馨的灯光,耳边再没有吵人的打鼾声的磨牙声,四周静谧而安祥,可他却久久不能入睡。

夜已经很深了,看不清表盘上显示的钟点,他翻来覆去显得焦燥不安,半夜他起床下楼,开了罐啤酒坐到沙发上独饮起来。

许是罗健听到了动静,踩着拖鞋走出房门,站在台阶上问:“大半夜了还不睡,怎么又想起来喝酒了?”

罗玉给他吓了一跳,扭头冲着他咧了咧嘴,不想被他看到自己落寞的样子,便故意嗔道:“想喝呗,这么多日子没喝酒,晚上又尽着睡不着,哥,你不也没睡?”

罗健随后走下楼来,挨着他坐了,顺手倒了一杯啤酒,刚喝了两口忽然说:“我知道你有心事,今儿晚上咱哥俩就敞开心扉的谈谈吧。”说着,跟罗玉碰了下杯。

罗玉先是一愣,而后又是无聊的一声笑道:“我没事。”

“真没事?”罗健也不看他,又自喝了一口,颇带玩味的说道:“我可给你机会了啊,你要不说我就当你没事,就这样吧,别太晚了,早点睡。”起来揉了把罗玉的头发,转身正想上楼,罗玉突然追了上来,在背后一把搂住他,颤声叫道:“哥!”

腰间的紧迫感让罗健心跳加速,他的脚被绊住了,心也被绊住了,背部传来的温热让他感觉到莫名的不安,他下意识的向楼上望了一眼,房门紧闭,他稍稍的松了口气。

转身扶起罗玉的胳膊,这才发现他的脸上竟然多了两道泪痕,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满眼泪花,咬着嘴唇,明明有那么多话想说,偏偏又不知如何开口。

罗健疑心重重的盯着他,给他擦泪的同时,却在暗自忍耐,对于弟弟的举动,让向来粗神经的罗健感到些许烦腻:“你都多大了还像个小孩子?要是让温倩看到,她肯定笑话你!”

听到哥哥不再用“你嫂子”来称呼温倩,而是直呼其名,罗玉心里竟然有一丝欢喜,忽然扑进罗健怀里说:“谁爱笑话谁笑话吧,反正我什么都不怕!”

罗健试图把他推开,怎奈他搂的越紧,罗健叹了口气,索性由着他来。

哥俩在客厅里搂了一会儿,罗健听着怀里没了动静,就拍了拍他的后背:“喂,睡着啦?”

罗玉柔声细语,颇带撒娇的说:“没有啊。”

罗健头皮一阵发紧,无可奈何的把他往外推了一把,轻斥:“你个大老爷们儿了还撒娇?没见过你这么肉麻的!快滚到楼上睡觉去!”

罗玉被他推的晃了一下,胳膊却又不依不饶的缠了上来,醉意微熏的笑着:“那你陪着我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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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勾勒着他柔美的五官,酒精作用下,他的脸颊像被涂上了一层薄粉,明眸闪烁,皓齿如贝,花瓣似红唇微微张合,吐纳着让人闻之欲醉的酒香。

他仰着头,满脸的乞求,身体被哥哥高壮的阴影所笼罩,他毫不理会他诧异的目光,兀自轻摇着腰肢央求:“你陪我睡好不好嘛?仅此一次啦,以后你跟她结了婚,就再也别想了……”

罗健喉咙里咕嘟一声,他这是说的什么话?这像是兄弟之间该说的话么?

忽然看到罗玉眼中泪光点点,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情韵,竟让罗健不忍拒绝,且鬼使神差的收紧了罗玉的腰,轻声道:“那好吧,你可得快点睡啊,明天我还上班呢!”

罗玉冷不丁在他嘴角重重亲了一口,哥哥没有提防,让他亲的有点懵了,稍一回过神来就狠狠推了他一把,笑斥道:“你个臭小子,还得寸近尺了!”

到了床上,俩人钻一个被窝,暖器把房间烘炽的温暖如春,罗玉搂紧了哥哥的腰,把腿也挤进了他的两腿中间。

四周静谧极了,融融的月光铺洒在落地窗前,他把耳朵贴在哥哥胸口,听到了紊乱不安的心跳。

“哥,我又想起小时候了,就像现在一样……”罗玉毫无睡意,一边说着一边又往哥哥怀里挤了挤。

罗健闭着眼睛,装做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含糊着说:“忆苦思甜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赶紧睡吧!”说着,翻了个身不再理会罗玉。

默默望着他的背影,罗玉已经没有什么冲动了,他唯一想要的,就是哥哥再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怀抱,仅此而已。

紧贴着他的后背,一只手伸过去覆盖在他的手上,轻轻的,一切做的悄无声息,孰不知,罗健表面看似淡定,内心实则早已波澜起伏了。

罗玉的胳膊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他毫不犹豫的把那条胳膊移了开去,然后借机下床去到洗手间,就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来洗手间?

呆了片刻,他又回到床上,看到罗玉正侧身朝里躺着好像是睡着了。罗健索性点了根烟,倚在床头上玩起了手机。

虽然是在玩手机,可他的心思全然没在这上边,罗玉稍微有点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他心不在焉的盯着手机屏幕,余光时而留意到弟弟的侧影。

罗玉的一条胳膊露在被子外边,彩棉睡衣泛起优美的折皱,他的手指修长,柔荑玉腻的搭在床沿。

罗健忍不住往下偷瞄了一眼,被角外恰巧露出罗玉的一双脚丫,足踝纤细,裸光如玉,让罗健莫名的一阵心悸。

不知不觉的放下了手机,又不由自主伸手去搂罗玉的身体,轻轻的温柔的将他纳入怀中,他头发上散发出洗发水的清香,罗健深深的嗅着,有些陶醉有些沉迷。

他睡着了,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映下长长的阴影。罗健轻悄悄扳过他的肩,他的整张睡颜便落在哥哥眼中。

恬静的脸庞,就像画家笔下呕心沥血的杰作,罗健仔细的研究着。

有一种感情在悄然之间萌生,他也在心里默认着弟弟的感情:你喜欢我是不是?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但这二十多年的感情,我早就把你看成是自己的亲人了,如果不是我们之间的兄弟关系,或许……或许是你太依赖我了,依赖的过分。

目光在弟弟身上缓缓游移,罗健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贪婪和委琐。

罗玉的唇就像一颗尚未成熟的樱桃,引逗着罗健不为人知的欲望,而那双闭合的眼睛让罗健胆子又大了几分,试探着向他唇边靠近,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彼此脸颊,罗健忽然听到自己浑厚有力的心跳声。

唇与唇沾染的刹那,罗健却愣住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如果继续下去的后果会是什么?我担心会是烟花散尽的灰飞烟灭。

深深的叹息了一回,起身离开罗玉的房间。刚回到自己屋里,看见温倩正倚着床头看电视。

罗健脱鞋上床,问道:“怎么不睡了?”

温倩轻声道:“刚醒了就睡不着了,你是不是在客厅和小玉说话呢?”

罗健嗯了一声也不多言,温倩忽然说:“有句话想问你,也不知该问不该问。”

罗健随口应付着:“问。”

温倩想了想才说:“你有没有觉得他……他好像喜欢你?”

罗健陡然愣住,旋即又敷衍着说:“他肯定喜欢我,我是他哥他能不喜欢我吗?”

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发慌,正要躺下去,温倩忽然趴到他肩头上说:“可我所指的并非兄弟间的那种喜欢,而是……”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那种感情,抑或是怕触恼了罗健而不敢启齿。

罗健忽的转过身来,一改常性的瞪着她低吼:“而是什么?什么都不是!我告诉你什么都不是!你不要胡思乱想了,咱们就快结婚了,他也要去念大学,一切都和从前一样正常,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一通发作顶的温倩哑口无言,心中的疑云渐渐凝聚成团,他越是这样,反而越像在极力掩饰着什么。

紧接着,就听到隔壁砰的一声响,直把二人吓了一跳,罗健不由分说匆忙下床赶了过去。

罗玉正坐在地上揉着额头,一只音箱滚落在身旁,看见哥哥进来,他才爬起来,揉着头一脸的欠意:“我刚去洗手间起的太猛了,头一晕撞在桌子上……”

罗健弯腰把音箱拣起来放回原处,本想训他一句的,但是看到他的脸色时,这个念头就完全打消了。

伸手摸了把他的脑袋,罗健的话中是满满的关切:“肯定是低血糖了,以后起床起慢一些,是不是很疼?”

有了哥哥的关怀,疼痛似乎成了一种幸福的感觉,罗玉暖暖的一笑:“不疼了。”

“嗯,那就好。”罗健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为什么不在我这儿睡了?我自己睡着不踏实,醒来见你不在,四周空荡荡的,我一个人害怕的要命……”罗玉一双桃花眼忽闪闪望着罗健,说着小孩子般的话语,罗健的一颗心顷刻就融化在他澄澈的眸光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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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你打败了,你这个黏人的小浑蛋!”罗健无奈的笑骂,推搡了罗玉一把,“放心的睡吧,我陪着你还不成?”

果然,这一宿罗健再未离开,就这么陪着他睡,眼睁睁的望向窗外若隐若现的星光,怀中那个黏人的男孩就像只猫咪,把胳膊和腿都搭在你身上,把他推了开去,他很快再缠上来,微微弯起的唇角挂着儿时纯真的甜笑,长睫时而颤动,他的梦一定很美妙吧?罗健情不自禁的遐想。

次日晨起,枕边空空,纯白色床单被压起的折皱,似乎还残留着哥哥的体温。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的斜洒在大床上,时间已经不早了。罗玉在被窝里抻着懒腰,久违的惬意和幸福把他重重包裹,他四肢伸展变换着各式各样的动作,犹如瑜珈般自由而舒缓。

隐约听见温倩忙碌的声音,罗玉踩着拖鞋下楼,仅仅昨晚一夜安馨的睡眠,似乎已经补偿了他这数月来受的所有苦痛,虽然脸庞依旧白的透明,却已不再是那种苍白。

他的状态很好,亮晶晶的黑眸满含笑意,年轻的脸庞让人很容易联想起一朵重获甘露滋养的花瓣,焕发出的那种盎然生机。

温倩目视着他在楼上走下,虽然那脚步随性而慵懒,却如舞步般动人心弦。他就像是盛会上的王子,纯美高洁不染纤尘。

温倩看呆了,直到罗玉走到跟前,礼貌的叫了声:“温老师。”

温倩才回过神来,忽笑道:“小玉,你今天的气色不错啊!”

想起昨晚和哥哥相拥而眠的情景,罗玉的脸颊就开始发热,而温倩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在他听来居然感到隐隐不安甚至有些刺耳。

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他不知所答,正想转身开溜,忽见温倩手里拎着几件湿衣服,罗玉忙问:“你晾衣服啊?我帮你啊!”

温倩笑了笑说:“用不着帮忙的!哦对了,桌子上有早餐,你拿去微波炉热一下吃吧!”

“唔,知道了!”罗玉应了一声,忽又问:“我哥去上班了吧?”

温倩抖着衣服说:“他七点多就走了。”

罗玉心里怏怏的很是过意不去,哥哥为了这个家真是太辛苦了!

吃了几口早餐,觉得没什么意思,走到天台上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忙吗?”

温倩见他无所事事的站在那里,就冲他一笑说:“请帮我把滚筒里的衣服都拿过来吧。”

罗玉答应着拿来所有洗好的衣服,温倩一件件抖开挂到晾衣架上,罗玉挺无聊的,一边吹着口哨,一边环顾四周,目光所到之处,突然停滞了下来。

他咦了一声走到天台的角落,原来,那里躺着一只破掉的篮球。

罗玉伸手拿起,蹲在地下反复细看,纳纳的问:“真是奇怪,哪来的篮球啊?怎么还破了两个洞?”

温倩正忙着手上的活计,突然听他这一问,登时怔住了,忽而想起罗健嘱咐过千万别把这件事给罗玉知道了,当时她只把篮球往天台上随手一丢,却忘记扔到垃圾筒里了。

急忙说道:“可能是谁家孩子这么调皮,把个坏掉的篮球扔到咱家阳台上来了!”

罗玉捏了捏那只篮球,目光一转,忽然叫道:“呀!这儿怎么还有一只子弹!”

金黄色锃亮的子弹头躺在罗玉的手心,他眯缝着眼睛看的非常仔细,两条清秀的眉毛也因太过专注而微微蹙起。

温倩心跳加快,对于自己的疏忽追悔莫及,却只能故作镇静的说:“那是你哥在草坪里拣来的!”

也不知道罗玉听见没听见她说的,一边把子弹和篮球比对着,一边皱眉疑惑道:“不对呀?篮球上的两个孔洞好像是让子弹打透的吧……这也太巧合了点……”

“是啊,事情就是这么巧合嘛!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嘛!”温倩敷衍着一把将篮球和子弹抄了过去,罗玉吓了一跳,赶紧起身。

“小玉,再帮我去看看洗衣机里还有没有衣服好吗?”

罗玉捕捉到了她目光中的闪烁,顿时疑云四起,茫然道:“温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温倩强笑着推了他一把:“没事啦!篮球和子弹都是哥哥在路上拣来的,早想把它们扔了!小玉啊,你去看看洗衣机里还落下衣服没有?”

罗玉没再多问,对她的话已然有了很大怀疑,她开始还说篮球可能是哪家的孩子调皮扔上来的,现在却又说篮球是哥哥拣回来的,且不论这两句话前言不搭后语,单就说哥哥为什么要拣只破篮球回来?这似乎很不合常理!而那只子弹头就更让人怀疑了,无论造型材质以及沉甸甸的手感,绝不是普通的仿制品或是玩具。

不好的预感掠上心头,他揣测着其中原由,几乎忘记了温倩吩咐的事情,突然一串手机铃声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罗玉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接了:“喂?酒哥?”

手机里传来阿酒兴奋的欢叫:“罗玉!你回家啦?什么时候回的?”

罗玉淡淡的道:“昨天回的,早上刚开机,你就打过来了。”

“哈哈!我早就知道消息了嘛!”阿酒笑的很放荡,“这么多日子没见你,想你都想抽了,怎么样,现在有空没?能出来不?”

“现在……”罗玉有点沉吟,往门口看了眼温倩。

“怎么了啊?很为难吗?我没有恶意啦!只想请你出来吃顿饭而已,要不要这么不给面子嘛!”

“那好吧,我在哪里等你?”

“老地方啦,你家小区大门口,我过来接你。”

挂断电话后,罗玉对温倩撒谎说出去会同学,温倩也没太在意,毕竟他也是成年人了。

荡涤着温馨轻音乐的休闲吧内,罗玉和阿酒选了个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服务生过来殷勤的询问:“两位要点什么?”

阿酒随口道:“两杯果蔬汁吧,那个有益健康!”

饮料很快端了上来,半透明玻璃杯中的液体是一种淡淡的宗红色,虽然味道有点怪怪的,但阿酒还是很享受的吸了一大口,惬意道:“现在哥们儿我也懂得养生了!”

罗玉好笑的看着他说:“真是难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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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酒阳光灿烂的笑着:“人嘛,活着就要学会心疼自己,你想一想啊,什么才是我们最重要的?钱吗?NO,不对!是健康,人不健康了有再多的钱也不会幸福。”

罗玉笑叹:“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那么随性的阿酒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些大道理了?”

阿酒道:“人总在变化嘛!待会儿我请你去府前大街吃养生汤煲啊?”

罗玉眨了眨眼睛,笑:“酒哥,你是不是中大奖啦?”

阿酒一脸惊讶状:“哇,居然被你猜到啦!前晚上做梦是中了一回,五百万呢!”

一句话把罗玉逗的笑起来,阿酒兴奋了好一会儿,忽又叹道:“唉,言归正转吧!其实呢,今天请你吃饭,主要是向你赔罪的!”

罗玉不知何故,眼中有些茫然。

阿酒耸了耸肩:“自从你进了戒毒所,这段时间我都在佛前忏悔,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了,那个法律上不是也有这么个罪名么?叫什么……教唆罪是吧?”

罗玉扬着唇角笑的很无聊:“我没有怪过你啊,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

暗然叹息,忽想起了什么,又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提前出狱?”

阿酒说道:“我去过戒毒所了嘛,那个管教告诉我的。你能提前出来,这其中可少不了我的功劳啊!”

罗玉咬着吸管问:“为什么?”

“有钱能使磨推磨嘛!我找过李海猛撂这件事,毕竟他钱多关系多,但说起来真是让人生气!”说到这里,阿酒咬了咬牙,一只拳头捶在桌子上,玻璃杯中的液体很配合的随之跳跃而起。

“姓李的本来有能力救你,可他偏偏不这么办!我好说歹说他才给了我一万块,让我去戒毒所打典,这丫的真没良心!”

听到李海猛名字时,罗玉心里就像有根针在不停的扎,他微垂了眼睑,盯着面前半杯饮料一言不发。

没听清阿酒又说了些什么,罗玉忽然说道:“你转告李海猛,一万块钱我会还给他。”

“还给他?你傻了啊!”阿酒突然瞪着眼一声大叫,由于情绪过于激动,整个休闲吧的客人都朝他望了过来。

阿酒毫不介意众人目光,只压低了声音说:“罗玉,你不会是傻了吧?他都这么对不起你了,给你出这点钱能算什么?让我说一百万都难弥补他的罪过!我今天就给你说明了他是个什么人吧!”

阿酒越说越激动,差不多快要跳到桌子上来了,口沫横飞的道:“罗玉,你这辈子千万可别再见这人了,你知道他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他走到哪里都有一大群女人跟着,他早把你给忘了,不过这也是好事,这种恶霸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罗玉冷冷轻嗤:“他本来就是这种人,我也算是摆脱他了。”

阿酒说:“我早就不在他歌厅干了。”

罗玉问道:“为什么?薪水不够高吗?”

阿酒撇撇嘴角道:“这人心肠太毒,哥再穷也是顶天立地的汉子,哥会伺候这种人?”

罗玉问:“那你现在干什么了?”

阿酒得意道:“就凭我这双巧手和这么灵光的头脑,在哪儿混不下去啊?我在开发区的一个厂子给人家打工呢!”

罗玉淡淡的一笑:“你和珠珠怎么样了?”

“打住!别跟我提那贱人!”阿酒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皱眉骂道:“我早把那贱人甩了!”

“到底是谁甩谁啊,你的怨气这么大!”

阿酒一听脸就红了,支吾道:“其实……也不是说谁甩谁,就是那丫去找大款了!”

他觉得面子上搁不住,急忙转移话题:“不提这个了!还是说说你哥吧,你哥可老厉害了!”

罗玉眉峰微挑:“什么?”

阿酒上前凑了凑:“前个星期你哥带人去砸李海猛的场子了!”

罗玉闻言吃了一大惊,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阿酒见他满脸的讶异便问道:“怎么啦?你哥没跟你提这事儿?”

“他什么都没跟我说啊!你快跟我说说吧!”罗玉急不可耐的催促。

阿酒才把那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跟他告诉了一遍,听的罗玉眉毛紧锁,坐立不安。

阿酒忽然说:“我给你提个醒罗玉,李海猛这货小肚鸡肠,更何况那次吃了亏,肯定要记仇,你们千万要小心点!”

不知为什么,听到阿酒这句话时,罗玉莫名其妙的就想到了那只破孔的篮球和子弹头,心头倏忽间掠过一袭惶恐,拉着阿酒的胳膊问:“他是不是报复我哥了?”

阿酒却又摇头:“这我也不知道,不过……”他极力的思索了一番,忽又说:“不过他前几天和阿呆走的很近。”

罗玉奇问:“阿呆是谁?”

阿酒起身凑到他脸上,神秘兮兮的说:“就是李海猛的一个手下,不轻易露面的,听说这人以前是哪个部队的狙击手,前两年杀过人,公安局立了案,后来也没说出个原由就拉倒了。”

其实罗玉并没有听见他最后这几句话,只是“狙击手”三个字让他一阵胆寒,自然而然的就和那只篮球还有子弹联系到了一起,脑海中模拟着阿呆在暗中射杀罗健的场景。

也许,正是这只篮球挡下了子弹才救了哥哥一命吧!罗玉已是心痛如绞,额头上有汗涔涔而下。哪怕自己遭遇再大的耻辱和磨难,他都不会如此痛恨,痛恨到想把凶手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一切联想几乎都已成立,转念间忽又开始忧虑,李海猛那次没有得手,必定不肯善罢甘休,哥哥还有几天就要举行婚礼了,他在市里多少也有些名气,他的婚礼一定会受到大众关注,如果真如我想的那么糟糕,李海猛也必定要在哥哥婚礼当天施展行动!

果不其然,李海猛的计划完全在罗玉的意料之中,阿呆失手后,李海猛的这口火气也越发憋大了,他这人睚眦必报,听闻罗健近期要在教堂举办婚礼,便心生恶念,预谋在他婚礼当天搅他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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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猛的狼子野心早已昭然于世,而罗健在这方面自然也考虑的相当谨慎。

吃过午饭回到家后,罗健正在屋里上网,看见罗玉回来就问:“你到哪去了,吃饭了吗?”

罗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应了声:“我和同学在外边刚吃过了。”

罗健也没再说话,罗玉走过去问:“哥,婚礼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罗健嗯了一声,自顾自的浏览着网页,罗玉在他身边坐下问:“那你准备在哪里举行?”

罗健盯着屏幕说:“国道上那个教堂,温倩喜欢西式婚礼,就按她的意愿来。”

罗玉又问:“她家来多少人?”

“十多个吧,她爸妈,还有几个走的比较近的亲戚,提前两天就来。”

“那他们来这么多人住哪儿啊?”

罗健回头看着他笑:“用不着你操心,我有安排。”

罗玉又问:“整个婚礼也是你自己安排吧?”

罗健说:“有婚庆公司呢,再者还有我们公司的邱总帮着办,倒不怎么费心。”

罗玉轻叹:“那天一定很热闹!哥,你真是太辛苦了,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罗健笑笑说:“你给哥当伴郎吧!”

罗玉的笑容就这么凝结在了脸上,亲眼目睹着自己深爱的人和别人牵手今生,而自己偏要强作笑颜的在一旁见证他们的爱情,这种撕心的绝望和无法宣泄的酸痛,给人带来的打击不亚于毁灭。

罗玉实在笑不出来,就连最起码的强装欢笑他都已经无法做到,他只能虚弱的点头,同时也在试图转移这个话题:“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罗健看了他一眼笑了:“你指的是……哦,呵呵,结婚以后我考虑到南京发展,在那边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分公司。”

罗玉紧问:“去南京,也是为了她吧!”

罗健想了想说:“主要是为了她,不过也有一些其他的原因。”

“是什么?”罗玉开始变的紧张。

罗健不语了,随手关掉了电脑,起身才又说:“原因很多,将来你会明白。”

温倩的父母是二十五号过来的,距离婚礼还有三天,来时已经电话通知了温倩,罗健爱乌及屋,对她的父母更为尊重,打了几次电话询问车走到哪里了,又让罗玉到超市买水果和茶叶。

罗玉一出家门就给李海猛打手机,刚刚响了两下,李海猛就接了,他的声音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却带着一丝懒散的味道,明知故问似的:“喂?哪位啊?”

罗玉一声轻嗤:“你记性真是不好,才分开几天?就把我给忘了!”

李海猛吃吃的笑了起来:“逗你玩呢!我怎么可能忘得了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罗玉道:“前天。”

“为什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呢?是不是想我了?”满含挑逗的语气,让罗玉一阵阵恶心。

强行压制着仇恨,罗玉安静的说:“可能这是原因之一吧!”

李海猛忽的一声笑道:“哈!真是有趣了!你会想我?当初可是你自己千方百计在我身边逃走的呢!”

罗玉接口道:“是啊,但我今天并不想跟你争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就是想对你说声谢谢。”

李海猛不禁迷茫了:“我说小玉,你这是说反话呢?你应该恨我都来不及吧?”

“我没说反话,我真心向你道谢,谢你在我坐牢期间,给戒毒所里上了贡,这些钱我会还给你。”

“你听谁说的?阿酒?”

“你别问我听谁说的,你对我的好处,我都知道!”

“那你还听说些什么?”电话里李海猛的语气开始变的认真和紧迫。

罗玉突然间燥怒,抓着手机吼了两句:“我还听说你每天淫乱堕落的私生活!你过的一定很开心吧!但你有没有想过我?!”

他这完全出人意料的两句让李海猛有点懵,呆了片刻才问:“小玉,你……你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听到罗玉粗重的喘息声,很容易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他冷静了一下才说:“没什么意思!”

李海猛忙又说:“你现在在哪儿呢?我过去接你!”

罗玉冷冷的道:“我今天没空见你,不过,那些钱我会还给你的!咱们后会有期!”

听他的意思是要挂机了吧,李海猛忙叫:“别价啊小玉!你先等等,我这就开车接你去,说真的,我一直都没忘过你,昨天晚上我还梦到你呢,我可想你了,想的都快活不下去了!”

明知他说的是假话,罗玉却紧接过他的话茬儿:“呵,真的吗?你要真想见我,明天上午十点天东商场门口,我们不见不散!”

“好吧好吧!明天我一定到,咱们说好了啊宝贝!”

罗玉没心情再和他磨叨下去,挂了电话后直接到银行支了一万块钱,又买了些水果什么的回家。

快到中午时,温倩的父母就到了,先参观了一遍罗健的别墅,二老对此十分满意。

罗玉表现的彬彬有礼,为哥哥争足了面子,两位老人乍一见他,皆为他俊美的外表和优雅的举止而赞赏不已。

一家人坐在客厅说了会儿话,略微一歇已到了饭时,罗健安排好了饭店,他考虑的果然周全,知道温倩父母是南方人口味清淡,特地让厨师菜里少放盐,而且又做了几样南方小炒。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有说有笑,气氛十分的融洽自然。

罗玉虽然心里还放着别的事情,表面上倒没看出怎样,直到吃了饭回到家,他心事已经考虑成熟,找了个机会对罗健说:“哥,我想明天搬回学校住。”

罗健有些讶异:“这不是胡扯吗?都放寒假了你到哪儿住去?大后天就举行婚礼了,你也不参加了是吧?”

罗玉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明天他们那边亲戚都过来了,我回去住也好给腾出个房间来,再说学校那边我也是有租房的,有些随身的东西还落在那边,我顺便去拿回来。”

罗健想了想说:“也行,记得提前赶回来,别耽误事就行!”

“嗯,哥,我明天一早就回去!”

“那我送你。”

“不用了,你忙自己的吧!我坐车走就行!”

可是,罗健只顾着忙于自己的婚事,哪里又曾想到,弟弟出门后根本就没去车站,而是直接去了天东商场大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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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天气非常寒冷,天有些阴,阳光透过层层云雾,看起来苍白而无力。

罗玉上身穿着件米色羽绒服,下身一条深蓝牛仔裤,脚上一双浅宗色雪地靴,单肩挎着书包,脖子里围着条酱紫色格纹围巾,把他的脸孔映衬的莹白如玉。

他就站在花圃的站台上,两手随性的插入衣兜,一阵冷风袭地卷过,他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身边是来往穿梭的行人和车辆,熙熙攘攘满街风景。

李海猛看到他的时候,不禁又忆起一起上学的时光,如今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事过境迁了。

停车在他身边,李海猛落下了车窗,并没有说话,只是冲着罗玉满含深意微微一笑。

罗玉厌恶极了他的眼神,这一刻,前尘往事如过电影般在脑海中稍纵即逝,他知道,汽车中的男人根本就不是朋友,明明和他有着无法化解的仇怨,却注定又要和他纠缠不休,这样下去的结局会是什么?罗玉不敢往下想。

稍一沉吟,他开门上车,就在副驾驶位坐了,李海猛一副很吃惊的样子,伸手搂过他脖子说:“宝贝,我可算见到你了!想死我了快!”

怀中的男孩儿身上冰凉,带着洗发水清新的味道,被李海猛抱着很暖和,他却厌恶极了这种温暖。

他在他怀中挣脱出来,正了正自己的围巾,李海猛仍然嬉皮笑脸的说:“我天天想夜夜盼,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罗玉不冷不温的道:“你可真会哄人开心呢!说谎都不带眨眼睛的!”

李海猛一脸的无辜:“我哪说谎了?要是不想你,我还来见你干嘛?”

罗玉也不理他话茬儿,在书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往他腿上一丢:“还你的,数一数吧!”

李海猛看都不看又把钱全塞回进他的书包,淡淡说道:“你这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是吧?”

“我没瞧不起你,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可是你欠我的还少吗?仅凭这一万块就想跟我两清账?这点儿钱你还是自己留着买棒棒糖吃吧!”

罗玉闻言转身,定定的瞅着他的眼睛,忽然冷笑了起来:“你嫌少?那你想要多少?加上利息吗?还是让我还高利贷?”

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把李海猛逗的忍俊不禁,他这一笑又把罗玉笑的莫名其妙,直到笑抽了筋,他才拍着他的肩膀捉弄道:“是啊,我要高利贷一千万!”

罗玉吐了口气,又是无奈又是无聊的回了句:“我没那么多。”

李海猛不怀好意的说:“那你还得欠我人情啊?我知道你这人要强,你要是不想欠我情呢也可以,往后就用你的身体一点点还上好了!”

罗玉暗暗咬牙:“反正钱我是还你了,不要是你自己不要的!”说罢,开门欲要下车。

李海猛一把拉住他手问:“干什么去啊?”

罗玉面无表情的抛下句:“回家。”

李海猛叫道:“不要吧!这么快就回家?你约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还钱的吧?”

罗玉冷冷的问:“那你想还能干什么?”

李海猛紧问:“你就不想我?”

罗玉一声冷笑:“我谁都不想!这个世上根本没有谁值得我想!你现在也该放手了,花这么多时间在我身上,你不觉得太浪费了?”

他这话让李海猛很是费解,总觉得他话里满是酸酸的味道,甚至是话中有话。忍不住问:“小玉,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啊?你在怪我?”

罗玉酸溜溜的说:“我算你什么人?怪你怪的着数么?”

李海猛这次真耐不住性子了,一把将他拉倒在坐椅上,虎视耽耽的盯着他问:“你给我把话说明白了,云山雾罩的,我听不懂!”

罗玉挣扎着起身道:“你揣着明白装糊涂,我跟你说不清楚!我只告诉你一句话,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去你的花天酒地左拥右抱吧!你当我死了,我也当你死了!”

“哇!闹了半天你这是在吃醋呢?”李海猛恍然大悟,再次把他扑倒,相隔咫尺间,那男孩儿吐纳温热,身上早被一团暖暖的气温包裹。

他的睫毛有些颤抖,晶亮的眸子反射出李海猛情欲渐浓的脸孔,他趴在他耳朵上问:“原来你也会吃醋?”

罗玉猛的挣了一下,李海猛怎肯放过?一手拉过安全带把他的腰系了起来,一边发动了车子。

罗玉按开安全带叫道:“你带我去哪里?你是不是还想把我当玩物关起来?你有那么多的玩物,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李海猛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也正纳闷呢,只要一看见你,我就控制不住自己了!这些日子我总是想起你,晚上一闭眼梦里全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我?”罗玉气呼呼的倚着椅背。

李海猛嘿嘿笑了起来:“是吧是吧?终于说到正题上来了!原来你就是为了这事怪我,嗔我为什么没去戒毒所看你对吧!”

罗玉一言不发,李海猛觑了他一眼说:“我还得怪你呢,当初可是你自己非要离开我的,你要是乖乖的听话,也不至于被关进去吧!”

罗玉仍旧一言不发,李海猛又说:“你想一想,我要是不在乎你,我会给戒毒所上贡?”

罗玉还是一言不发!李海猛好像忽然间明白了过来,咦了一声问:“不对啊小玉,你可是从来没喜欢过我的,怎么突然间跟变了个人似的,竟然吃起我的醋来了?”

罗玉突然被他问的慌张,心思电转间应付道:“因为我……我现在才明白,唯有你是爱我的嘛!”

李海猛哈哈一笑:“回答的好!”

罗玉稍感化险为夷,旋即眼神一暗,连声音也跟着变了,抽了抽鼻子说:“哥哥就快结婚了,他那么幸福,根本就不会想到我的感受,他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我的存在,我可真是傻……”

李海猛也不插言,只是一个劲儿的笑。

罗玉忽问:“你有没有办法让我忘了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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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李海猛慢慢减缓了车速,扭头看着他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

罗玉懒得去寻味这其中的道理,只是随着他的话往下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你就约我见面?否则的话,你这辈子都不会见我了,你今天来的目的,也不只是为了还钱这么简单吧?”车子终于停下,李海猛两手扶着方向盘,眯起眼睛看着眼前颓废的男孩儿。

他这样以为再好不过,罗玉轻轻嗤笑,带着无所谓的自嘲:“你笑话我?”

李海猛笑:“我可没这么说过,是你自己这样认为吗?”

车窗外的景色很是陌生,一种无形的压抑感自四面八方拥挤而至,空气变的沉闷而凝重,他望着窗外静静的问:“这好像不是去你家的路,也不是去梦天堂的路。”

李海猛宠溺的揉搓着他的脸蛋,邪里邪气的笑了:“那就一切重新开始吧!”

车子停在一家快捷宾馆的门口,下了车,罗玉有些踌躇,他在揣摩着李海猛的心思,其实,接下去将会发生什么,已是明摆着的事情。

虽然这让他厌恶,但现实就是这样,我们总会遇到一些问题和麻烦,明明愿意的却不能做,不愿意的偏又非做不可,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有一张厚重的面具,出门就要戴上它,然后,说违心的话,办违心的事,我们时常感到厌倦,可是没有办法,因为我们需要立足。

315号房间,设施虽然简陋了些,陌生的环境反而越能兴奋人的神经,暖器开的十足,已感觉不到冬天的存在。

李海猛先把窗帘拉上,又按开床头一盏壁灯,室内光线昏暗不明,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

再回头时,只见罗玉正站在洗手间门口,对着里面的大镜子脱衣服。

浅宗色雪地靴端正的摆放在鞋柜上,他把脱下的衣服一件件挂上身旁的衣架,一件一件,他脱的认真且缓慢,眼睛一眨不眨的望向镜中早已脱的赤身半裸的自己。

年轻的身体,雪白的肤色,匀称的身材。

他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向自己的胸膛,慢慢的轻柔的满含怜爱的味道,他用余光扫视到李海猛的贪婪,他的贪婪正中自己下怀,虽然他厌恶极了那人的表情,但他还是羞答答的笑了,继而摆出更加诱惑的姿态,看似在那里孤芳自赏,不经意却透出一种赤裸裸挑逗的信号。

“宝贝,到这边来。”李海猛坐在床上,痴迷的望着他的侧影。

罗玉毫不理会,依旧自顾自的欣赏着,李海猛轻轻一笑,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裳,起身走到罗玉背后。

伸手把他箍进怀中,低头吻向他的锁骨,双手随之摸索向上,紧紧扣住了削瘦的胸膛。

火辣辣的嘴唇沿着耳垂搜索,他细细的啃咬着那男孩儿精致的皮肤,沉溺贪婪无法自拔,就像一只饥饿的吸血鬼。

罗玉似乎忘记了羞耻,在李海猛逐步的攻势下,他的身体竟然开始有了反应,胸中有一团火在热烘烘的烧着,所有的力量仿佛都被抽空,他软倒在那个强壮而结实的怀抱中,就像个濒死之人,苟延残喘任由死神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激情似乎太出人意料,不禁让李海猛有些疑心。

手指插进罗玉的头发,他轻轻揉着问:“你今天好乖啊,玉,你真的一点都不恨我?我怀疑是不是在做梦呢?”

罗玉伸手捂上他的嘴巴,迫不及待的说:“求求你,多给我一点爱,让我也爱上你吧!”

李海猛还是有些不能相信,忍不住又问:“你哥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罗玉轻轻摇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表示没说什么。李海猛仍然心存疑虑,想了想又试探着问:“玉,还在怀念K粉的味道吗?”

罗玉心头猛的一震,转头间他看到镜中反射出两个男人赤身交织在一起的影象,是那样的放荡不堪入目。

他恨不得把那面镜子砸个稀烂,这就是你吗?罗玉。

他鄙夷的冷笑,脸颊偏偏又被情欲焚烧成绯红的颜色,毋庸质疑,你就是这样的贱骨头!

“怎么了,宝贝?”李海猛伸出两根手指托起他的下巴。

罗玉转头冲他纯纯一笑:“你带那东西来了吗?”

李海猛紧盯着他的眼睛:“带来一点,你要不要?”

“要。”他的眼色纯透,又微微带着点乞求,就像小孩子等着大人给他买垂涎已久的糖果。

李海猛拍了拍他的脸蛋,起身走到床前,在上衣口袋里掏出只密封的小塑料袋子。

罗玉当然知道那里面是什么,他忘不了那美丽的白色细粉带给自己的快感和苦难。当他伸手接过来的时候,他很清楚李海猛的用意。

他恨不得把这人撕成粉碎,然后再一块一块吞进肚子,可他却没有这个本事,气急反笑,他重重的说:“的确很怀念呢!”

李海猛点上根烟,悠闲的倚着桌子抽了一口,冷笑道:“你就不怕再被送进去了?”

罗玉挑了挑眉毛,吊儿郎当的说道:“送就送喽,大不了再呆上几个月又出来了。”

李海猛哧的一声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那你就不怕被你哥知道了?”

罗玉皱了皱眉,很不耐烦的说道:“你怎么老是提他啊?你是不是怕我把他给忘了啊!我有自己的空间和选择,他无权干涉!”

说罢,抄过书包把拉链一拉,向李海猛说:“你看这里边是什么?”

李海猛往他书包里看了一眼,只有两本书而已,其他的就是一些换洗的内衣及日用品,居然居然还有一只玻璃盘子一根吸管!

他不可思议的瞪了瞪眼睛:“这你都带来了?”

罗玉满眼的不屑,拿出盘子和吸管,动作熟练的摊开药粉,然后按步骤将吸管插入鼻孔,俯身把盘中的粉末吸入鼻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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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做的自然而然,那副贪婪和享受就像每个嗑药的人无异,李海猛有点瞠目结舌,匆忙一把将吸了一半的罗玉远远拽开,大声道:“不怕再上瘾啦?”

药效很快渗入到每条毛细血管,罗玉深深的呼吸着,等待药力催使下的亢奋,他嘴角荡起迷离的笑,向李海猛挑衅着:“你别担心我嗨不起,我有好多钱呢!”说着,把两张银行卡甩在他面前。

李海猛无可奈何的发笑:“就你那点儿钱,迟早都被你抽进去。”

罗玉接口道:“那我就拿身体和你换,再大不了我就去卖肾卖血!”

李海猛饶有兴趣的问:“你总不能把自己全拆了卖零件儿吧?那能撑多久啊?”

罗玉一副不知愁为何物的模样,傲然道:“我会抽不起?好歹我还有我哥呢,在他手里骗个几十万应该不成问题吧!”

“哈哈哈!”李海猛捧腹大笑。

罗玉冷哼一声:“很没出息是吧?”

李海猛笑叹:“不是很没出息,是非常的没出息!”

罗玉歪头瞅着他,一双渐欲迷离的桃花眼中闪烁着挑逗的讯息:“没出息又怎么样?比起你这种不走正道,损人利己的坏蛋败类强多了!”

“哈哈哈哈!”李海猛笑的好开心!

罗玉却在咬牙切齿的骂着他,有种想要掐死他的冲动。骂着骂着,忽又升起一股悲凉,突如其来的、无可避及的,他仿佛看到了哥哥痛心疾首的目光。

心痛到无以复加,他暗然自语:“哥哥不爱我,我只能堕落成魔鬼,他打我也罢,恨我也罢,我都没得选择。”

李海猛非常好笑的看着他,忽然搂上他的肩膀问:“你胡说什么呢?”

罗玉突然扭过头来,眼神迷离飘忽,身上一层细细的汗液随着体温蒸腾,散发出若有还无的清甜奶香。

他眼巴巴的看着李海猛说:“让我爱上你吧!”

李海猛微笑着:“我求之不得呢,小傻瓜!”说着,把罗玉抱上床。

良久事毕,他把他按在胸前轻轻的拍着,就像拍着一只宠物狗。他边抽烟边叹气:“罗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小玉,他既然让你这么伤心,不如我替你去教训教训他怎么样?”

罗玉想都没想的喊了声:“不行!”

药力已过,剩下的是疲倦不堪的身体,在听到李海猛这句话后,他突然间变的异常紧张。

他在他怀中坐起,握着拳头冲他咆哮:“你要敢动我哥一根头发,我就跟你拼命!”

李海猛轻笑着把他的拳头握进掌中:“他根本就不爱你,还让你如此伤心,我替你出这口气,更是对他不知好歹的一种惩罚!”

罗玉甩开他手说:“爱不爱我那是他的事,用不着你跟着瞎掺合!”

李海猛还跟着较上劲了,嚷嚷道:“什么叫瞎掺合啊?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全为了给你出气,你应该谢我才对呢!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罗玉把嘴唇一咬再咬,气的无话可说。李海猛是不是要为他出气,这话真假暂且不论,但要教训罗健的用意绝非是他信口开河,罗玉越想越怕,无奈只得忍气吞声的软语相求:“我求你了,不要伤害我哥!好歹我就他这么一个亲人,他要是有什么事,我绝对也活不下去!”

李海猛沉默了,若有所思的看着面前的男孩,他就像只可怜巴巴的流浪猫在向你乞食,喉间发出卑微让人不忍拒绝的颤音:“求你了,爱不爱他都是我情愿的,求你放过他好吗?我用我的全部跟你交换,只要你能答应我!”

李海猛只是静静的听着,脸上找不到一丝表情,良久的沉默后,他陡然笑出声来:“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现在这么做岂不是亏大了?”

罗玉摇头道:“以前是以前,可我现在已经爱上你了!你说,我这算不算移情别恋?”

李海猛就跟听笑话似的笑个不止,捏了把他脸蛋说:“但愿你说的是真话,为了忘掉你哥,就把感情转移到我身上,好,我接受,不过你也得答应我,对我诚心实意的,要不然的话”他凑近到罗玉耳边,暧昧的语调中隐含着些许威胁:“要不然的话我就杀了你,我能想象的到你哥悲痛欲绝的样子……哈哈,嘿嘿嘿!”

罗玉不动声色的伸手抱紧了李海猛的腰,却在暗自冷笑:那咱们就等着瞧,到底是谁杀谁!

罗健婚礼的当天,李海猛让阿坤开车把罗玉送了回来。

到了家时,才知道哥嫂早就出发了,而且事先说好在教堂举行婚礼的,却又突然改成了在泰和大酒店。

罗玉浑然不解,其实这并不是罗健的临时决定,他事前早就考虑过,正所谓兵家战术,声东击西,这事就他和温倩俩人知道,其目的,你懂的。

罗玉赶到酒店时,广场和门口已经停满了车辆,放眼望去,彩虹高悬,鲜花缤纷,大红色的地毯把喜庆的气氛衬托到了极点。

大门口站着迎宾人员和数名保安,仔细察看过每个来宾的请柬,气氛显得越发隆重。

罗玉跟着服务生一路来到酒店内院,婚礼还未正式开始,远远的看见罗健和温倩在院子里说话,那么多人簇拥着他俩,如众星拱月般陪衬着光鲜夺目的男女主角。

罗玉没有直接过去,他稍停了停脚步,看见哥哥在人丛中谈笑风声。他穿的应该是一套黑色西服,上等的面料,上等的做工,笔挺的版型,让他伟岸的身材更加令人垂涎。

罗玉用欣赏的目光凝望,哥哥就是这样帅气,无论在什么场合,他都是众所瞩目的焦点。

哥哥身边的女人身披洁白婚纱,发间的王冠在阳光下光彩四射,她亲昵的轻挽着哥哥的手臂,就像一位幸福的公主。

正看着他们时,肩头忽然被人轻拍了一下,一个甜美的女中音:“罗玉是吧?”

回头见一个打扮时尚的妇人笑迎迎的望着自己,罗玉点了点头,妇人催促他说:“帅哥赶紧跟我来换衣服,还有半小时婚礼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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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好的。”拉回了思绪,罗玉紧跟着那妇人到内厅换礼服。

崭新的正装穿在身上,无论颜色款型还是尺寸,都合适的无可挑剔。化妆师甚至都在感叹他俊朗的五官,他的美,浑然天成,根本无需多余的修饰。

第一次着正装的罗玉可兴奋了,对着镜子用手机左一张右一张的拍个不厌其烦,雪白衬衣和深蓝领结的搭配,看起来还蛮绅士的,他把自己逗笑了,露出一排亮晶晶整齐的牙齿。

罗健虽然和罗玉朝夕相处,但当看见他的时候,罗健竟有那么一刻呆滞,纷乱的人群中,罗玉就像一颗光艳夺目的明珠,他向哥哥款款走来,唇角微微弯起,笑的温柔而深情。

在人们的一片赞叹声中,罗玉已步履轻盈的走近,他的风采已然盖过了哥哥身边的新娘,哥哥的目光,欣喜中透出惊艳,似乎还有那么一种不为人知的痴迷,那种痴迷,只有罗玉一个人能捕捉的到。

他似乎有意在回应着哥哥热辣的目光,所以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哥哥的视线,他深深的凝望着他,明眸流波,会心传情。

这种已经不像是兄弟之间的对视,在二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默契,温倩的笑容渐渐凝结,她有意的挽了挽罗健的胳膊,仿佛在告诫着罗玉。

罗玉没有注意她,只向罗健温柔的唤了声:“哥。”

罗健恍然有些无措,一手搭上罗玉的肩,一边笑了笑:“小玉”

“哥,你刚才在想什么?”罗玉眯起眼睛,故意问他。

罗健脸上不自觉的就红了,忙笑道:“哪有?”

音乐声响起打破了这份尴尬,司仪在里边招呼道:“新郎新娘都准备好了吗?婚礼马上要开始啦!”

酒店内设有专门举办婚礼的宴会厅,中间装饰炫丽的舞台上是新人温馨浪漫的巨幅婚纱照,五彩缤纷的灯光和立体环绕音效,汽球彩带以及一道道绢花拱门,交织成梦幻般的婚礼现场。

司仪主持完证婚词,新人相携入场,激动人心的时刻即将到来。

当优雅庄重的婚礼进行曲响起,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两位新人身上,而罗玉眼中只有哥哥一个。

从大厅门口到舞台,罗玉追随了哥哥一程,他甚至幻想着这是一段只属于他俩的路程,就连音乐都在渲染着他的心声,不经意间,眼前变的模糊,

穿过道道绢花拱门,他几次想要伸手去牵哥哥的手,但哥哥始终都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虽然近在咫尺,但中间却总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直到温倩挽着罗健的手臂登上舞台,罗玉沉溺的幻想终于被击成粉碎。

音乐声变的扰人,灯光开始刺眼,舞台上的新人互换婚戒,并宣读誓词。

直到新人一起切下蛋糕,开启香槟,在人们的祝福中喝下甜蜜的交杯酒。而罗玉就像那只蛋糕,被哥哥一刀一刀的分割,毫不留情的宰杀。

婚礼最后的重要环节,司仪有意安排,要求新人当众拥吻五分钟。对于罗健来说,这种纯属个人隐私的事情,当着几百号人的面确实很难做,向来神经粗条的他不免有些脸红,在众人的一再催促下,他只好面向温倩,不等下手先忍不住笑了出来。

温倩亦是羞涩,螓首微垂,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看上去特别可爱。罗健禁不住催促,又见她这副娇羞模样,终于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的额头。

台下顿时一片欢呼,众人纷纷叫喝道:“亲一个!亲一个!亲嘴,不能亲脸!”

“亲五分钟的,少一分钟也不成!”

罗健和温倩相视而笑,瞬间融化在彼此柔情蜜意的目光中了,无与伦比的幸福给了罗健决心和勇气,终于俯身吻上温倩的嘴唇。

台下立刻暴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把婚礼的气氛推向高潮。

沉浸在欢乐中的人们,不会去在意罗玉卑微的心伤。哥哥还在深吻着心爱的妻子,他却在这时悄然离开。

没有人去注意他,他就像一只飞奔的小兔子,逃离了那个让他伤心欲绝的地方,没有目的奔走。

直到气喘吁吁再也挪不动脚步,他也不清楚自己来到了哪里,倚靠着一棵大树颓然坐倒。

抬眼环顾着四周,除了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这地方连个人影都没有,然后,他就开始抱头痛哭,似要把所有的痛苦全部发泄出来,他就像个吃尽了委屈的孩子,哭的涕泪交流,一塌糊涂。

大脑因缺氧而眩晕,直到哭光了所有的力气,一条手机短信提示音把他惊醒,他茫然的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小玉,你哥的婚礼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吧?我想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差,但愿我的短消息能给你带去一丝安慰,千万别忘了,还有我在爱着你呢。

最后落款是七个字:真爱你的大猛哥

对于这煸情的内容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恨,有一种迫切想要发泄的、想要催毁自己的恨欲。

所以他飞快的回复了一条短信:我想见你!明天上午九点!天东商场大门口!我跟你走!

短信发送以后他就关机了,然后,起身整衣沿着公路漫无目的徒步而行,凭着记忆中的路线,脚步深浅不稳,像是醉酒的感觉。

罗健迎宾送客忙的不可开交,又因温倩的父母要回南京,罗健夫妇张罗着把一大家人送上高速,到了晚饭时候,依旧在酒店安排了几桌客人。

罗玉也没有胃口,只跟着喝了杯啤酒就悄然离座。

一直热闹到晚上十点多总算是清静了下来,回到家罗健长长的吐了口气,抱着温倩开玩笑:“唉真是累的够呛,以后再也不结婚了!”

温倩捏着他鼻子说:“你倒想着再有下次了!”

罗健虽然累坏了,但这却影响不到他的兴志,抱起温倩就往楼上走,还咬着她耳垂说笑:“你今天真是太漂亮了!上午我亲你的时候,下边都有反应了,让我强忍了这多半天,今天晚上看我提枪上马杀他个三百回合!”

“嘘——”温倩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小点声音,被小玉听见了,多不好意思!”

罗健微微一愣,忽而想起这一天了也没怎么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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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他的时候,冷不丁心内一痛,罗健呆了片刻,刚还兴志十足的,现在却减了一半。

直到走进卧室,罗健换上睡衣,转身说:“咱俩一起洗个鸳鸯浴吧?”

温倩躺在床上笑:“你先洗吧,我快累死了,先休息一会儿。”

罗健也不强求,刚走到浴室门口,正巧赶上罗玉开门出来,兄弟俩碰了个对面,却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相视了两三秒钟。

罗玉刚洗过澡,头发还没有干,脸上湿答答的滴着水。

他手里握着毛巾,身上穿着件雪白的浴袍,当罗健看到他的时候,着实被他的黑发白衣刺伤了眼睛。

汉服式白色浴袍让他更加多了一份古典之美,水蒸汽氤氲成水雾迷朦,他的眼底透出淡淡的落寞,他就像手绘画中那个白衣翩翩的男子,身上发间飘散出若即若离似有还无的清香。

这件浴袍他已经买了很久了,却一直都不曾穿过,因为他每次洗澡的时候都毫不避讳哥哥,即便是在冬天,他也喜欢半露着身体在哥哥面前走来走去。

罗健有些讶然了,但当即也明白过来,忽然有种难以言明的隐痛悄然爬上心头,罗玉身上的这层衣服,仿佛也成了他们兄弟之间的隔膜,曾经那些无拘无束的岁月,从此也该结束了。

在哥哥颇带惊艳的目光中罗玉默默的绕开,刚走了两步,忽听罗健说道:“哥今天太忙了,没有顾及到你。”

罗玉暗然道:“我本来该帮你跑前跑后的,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罗健在身后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你今天已经给哥争足面子了。”说完,转身进了浴室。

罗玉倚在门口发了一回呆,回到自己房间后,他习惯性的点开了手机播放器,《独角戏》忧伤的曲调再次回旋在耳畔,他甚至比这首曲子更要寂寞。

夜空的云就像一缕轻烟,天上没有几粒星子,罗玉孤枕难眠,在茶几里拿了支香烟到天台上抽。

风很轻,却冰冷刺骨。他的头发早就干了,蓬松顺滑,比夜空还要黑的颜色。

他趴在栏杆上放目远眺,把一口烟雾轻轻吹向空中,眯起眼睛目送着云烟飘散。

忽听身后开门的声响,罗玉没有回头就已经猜出来人是谁了,只是对于他的到来感到意外。

罗健在身后问:“你怎么还没睡?”

罗玉兀自抽着烟,反问:“你不也是?”

罗健看见他在那里吞云吐雾,不禁有些讶异:“你抽烟了?”

罗玉这才懒懒的转过身来,倚着栏杆,手里夹着一截烟卷,嘴角挂起个玩世不恭的笑:“怎么样啊,我抽烟的样子是不是很帅?”

罗健很反感他的行为,刚想张嘴训他两句的,忽然想起自己也吸烟,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无可奈何的皱皱眉毛说:“你不常说我的嘛,自己倒抽起来了,不学好么?”

罗玉轻轻嗤笑,全不拿他的话当回事,反而挑衅似的又连抽了几大口,罗健有点忍不住了,问道:“你为什么不高兴?”

罗玉冷笑:“真是奇怪啊,哥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起我来了?”

罗健近前几步,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什么时候没在乎过你了?”

看着哥哥走近,罗玉手中的烟也慢慢的落了下去,他收起了冷笑,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缄默。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淡淡的说:“今天这样的日子你不和她在一起,却跑来跟我聊天,好像不大合适吧!”

他不以“嫂子”称呼温倩,而是直呼为她,话中的醋意已经非常明显。

罗健盯着他问:“你怎么说话酸溜溜的?我就知道你心里肯定装着事!你到底想怎样?!”

在哥哥近一步的逼问下,罗玉毫不示弱,苦笑两声忽而又自嘲般的说:“我想怎样?我什么也干不了,我连爱上一个人我都不敢说,我还想怎样?”

罗健的呼吸有所加重,狠狠的瞪着他,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可你知道吗,你的爱太幼稚了!甚至可以说是白痴!那根本”罗健的血气直往上冲,以至于他额头的青筋都高高的跳了起来。

罗玉截口道:“根本就是胡闹对吗?你就是来告诉我这个的吧!”

罗健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其实他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一点都不想。可他偏偏又想弄清楚弟弟的心思,他一把夺过罗玉手里的烟,狠狠的往楼下扔去:“以后不许再抽了!我不抽,你也不能抽!”

罗玉没有说话,只是眼睁睁看着香烟落地的方向。罗健定了定心神,见罗玉并没有什么反应,语气也就柔和了下来:“我已经计划好了,后天和你嫂子去三亚,你也一起去吧。”

罗玉转身冷冰冰道:“我哪儿也不去。”

罗健说:“我已经给你买好机票了。”

罗玉毫不加考虑的道:“我也计划好了,明天我就返校。”

话声虽轻,却说的很坚决,罗健心想这样也好,学校那边起码比在家里安全,再说蜜月本来就属两个人的事情,温倩即使嘴上不说,心里自然也不愿意让他跟去。

见哥哥不再说话,罗玉心里一凉,随口问:“什么时候回来?”

罗健想了想说:“一个月。”

罗玉轻轻的扯了个笑:“那你回来正好过年。”

“嗯,我就这么打算的,回来后我接你去南京,今年在她爸妈家过年。”

罗玉的背影冷凝而缄默,罗健根本看不见他眼中的泪光。从前的岁月一去无返,他们结婚了,不久后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孩子,哥哥曾经说过,将来要去南京发展,为了他的妻儿为了他的家庭。而自己连个卑微的第三者都算不上。

他根本就没有权力,也没有资格去争去占有。

“你们直接去南京吧,我就不跟着去了,毕竟……”

他怕这样说下去会伤了哥哥的心,所以又改了口:“反正我不想去,我这脾气你也清楚,我就自己在家过,哪儿也不去。”

“你真的打算好了?”罗健有点失望,再次确定的询问。

罗玉点了点头,打趣道:“我想……一个人过年肯定另有一番情调吧?”

罗健无聊的一笑:“还挺浪漫的……”

“哥,你现在懂得浪漫了吗?”罗玉忽然转回身来,眨着一双泪眼问。

罗健没兴趣和他讨论这种问题,于是敷衍的一笑:“行了,我困了,你也赶紧去睡吧!”

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罗玉突然就追了上来,伸手在背后紧紧的搂住了哥哥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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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莫大的窒息让哥哥在这瞬间怔住脚步,他没有勇气转身,好不容易忍了半天才问:“小玉,你……”

罗玉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收紧了双臂。罗健心跳的越发厉害,眼神都有了飘忽,在寂静的夜里,罗玉真切的听出了他的慌张和无措,以及他在竭力想要掩饰着什么。

“小玉,你到底想要怎么样?”虽然抓着罗玉的双手,却有些不忍拂开,他眉头深锁,看的出,他忍的很苦。

罗玉转到他面前,仰着两只水汪汪的桃花眼,忽有一线清泪顺着脸庞滑落,情至之处,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也许今夜过后,他们就再难以交集了。

嘴唇也在颤抖,就像风中瑟瑟的花瓣,胸膛和胸膛贴在了一起,已经感觉不清到底是谁的心跳更加疯狂。

然后,他说了句让罗健讶然无语的话:“哥,你能不能吻我一下?就像……你吻她的时候……”

兄弟间的这层窗纸眼看就要捅破,罗健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面前的罗玉在夜色中分外妖娆,温纯的目光,轻启的唇瓣,微微吐纳着烟草的香味,那是罗健最喜欢的香型,几乎让他丧失了抗拒的力量。

无疑,他也是爱着罗玉的,只是这份爱埋藏的太深,伦理的底限和世俗的束缚,把这份爱沉淀成心底不可化解的浓稠。如果这爱一旦被点燃被激发,那注定会像烟花一样,瞬间的绚烂过后,只能是灰飞烟灭。

罗玉的毫无廉耻让他一忍再忍,当理智战胜了魔障,他终于咬牙狠狠的把他推了出去:“我做不出来,你别逼我!”

“哥!”罗玉不顾一切的拉住罗健的袖子,作苦苦哀求,“哥,你听我说!有句话我在心里藏了好多年,我很想告诉你,但又害怕跟你说。我甚至每天每时每刻都在纠结!我也经常想我是不是错了?可是哥哥,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罗玉边说边流泪,话至此处,罗健突然反手抓紧了罗玉的那只手,紧紧的死死的越加用力毫无松开的意思。

或许他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他的理解,或许他还在等着罗玉继续说下去,或许他心里正在交战。

看不到哥哥的表情,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颤抖。

猛然间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卑鄙,他已经结婚了不是吗?他很爱很爱自己的妻子不是吗?他们的幸福不可能容许第三个人的参与不是吗?爱原来是如此自私!

他收了收眼泪,另一只手也抚上了哥哥的手,他在试图劝说自己不要再荒唐下去了,如果真爱,就应学会放手。

“明天一早我就走,刚才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情,可能我走了以后……就不能常回来住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努力进取……努力……”

“哥,我想在我走之前……对你说……”罗玉的语速很慢,甚至有些吃力,声音几近哽咽。

不想罗健却在这时突然转身掩住了他的嘴,近乎低吼着道:“不要说了!我们虽然……我们是兄弟!”

眼泪在哥哥的吼声中越发汹涌,罗玉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哥哥的话好比当头棒喝,只这一句就把他打入了地狱永无轮回!他脚下不停的后退着,因为已经没有力气撑住身体,他的眼泪肆意泛滥,冲刷过白瓷般的脸庞,让他看上去是那样不堪一击。

罗健在这一刻情绪变的异常复杂,他向来行事果断从不拖泥带水,于这种不可能有结果的事情他自然更不会纠缠下去,可他现在竟然犹豫了,他在拼尽最后一丝底气维护着眼见就要溃不成军的心理防线,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冬夜的风更要冷上千倍:“我们适可而止,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明天起来该怎样还是怎样,今晚的事,就全当没有发生过!”

“什么?不要再提……没有……发生……”罗玉的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感觉不到它是否还在跳动,他唇齿颤抖已至于他的声音都那么虚弱不堪了。

他流泪低语:“我是不是在哥的世界中,从来就没有存在过?我对你的感情是否只能仅限于从前的岁月?为什么全当没有发生过呢?我明明就站在你的面前,求你不要一句话就抹杀了我的感情,我真的已经承受不来了……”

尽管没有坦白直言,兄弟间的这层窗纸也已明显捅破,罗健顽抗死守的底限终于在他的泪雨和哀求中土崩瓦解!

他发恨似的一把搂过罗玉的肩头,咬牙切齿的道:“你到底想要我怎样!你是不是喜欢看我站在你俩中间为难的样子?你真的不顾我们二十年的兄弟之情?你真想逼着我说出来做出来,然后背着社会背着世俗的压力,让外人戳着脊梁骨笑话我们!最后落到无法立足,甚至要学电视剧里那样更名改姓远走他乡的地步!你以为那样才是真正的爱情,你当那样的爱情有多么伟大?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罗玉哽咽道:“可是我并没有想这么多……”

“那是因为你浑蛋!幼稚!”用力的骂着他,手上反而搂的更加坚定。

感情一旦被激起,就不是意志所能左右的了了,热血直蹿上来,他抵不住如此年轻纯情的诱惑,一口吻在罗玉的唇上,就像吻着温倩时的样子。

有一种喜悦乃至让人癫狂,他亦是不管不顾的回应着哥哥的热吻,身心相许,全力以赴,以至于俩人就快要失去平衡而倒掉。

压抑了太久太过辛苦,这一刻,所有的顾虑全部抛之九霄云外,剩下的是纯纯粹粹的喜悦。

我深深的爱着你啊我的哥哥!爱着你的人、你的心,乃至你的灵魂,这爱无关年龄,无关身份,无关性别,更加无关于任何人!它只属于我们俩,它是我们用苦心和勇气种植出的雪莲花啊!

身周温度持续彪升,忘记是怎么脱掉的衣服了,光亮的镜面反射出两具赤身交织的躯体。

他们纠缠、翻滚、忘我,如胶似漆,彼此的面具一旦摘下,爱似乎就变成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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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早已凌乱不堪,整个房间充斥着粗乱的喘息,和汗液挥发掺搅着浓烈荷尔蒙的味道。

当这场爱情进行到最为神圣最为淋漓的时刻,哥哥却犹豫了。

手掌下青春扬溢的身体,如自己精心呵护了二十年的幼芽,真要以爱的名义去伤害吗?哥哥真的不忍心。

他突然觉得自己卑鄙极了,爱情的表达方式不一定非要这么直接不是吗?这一刻他开始自责,紧紧抱着他迫切的道着歉:“玉,哥哥对不起你!哥一时太冲动了!你原谅哥好吗?!”

罗玉伸手掩住他嘴,深情道:“能得到哥哥的爱情,小玉死亦无憾了!可是……”

他眼波一颤又说:“是我对不起哥哥,哥哥把我含辛茹苦养大,我不但不思报答,反而一再让你失望……”再也说不下去,泪水已如断珠般倾落而下。

罗健吁了一口气,牢牢的把他按在自己胸前,轻声道:“别说了,哥从来都没有对你失望过!”

罗玉幸福的已不知所言,他所等待,他所期盼的不就是这些吗?如此简单的这些。

和哥哥依偎了良久良久,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他的胸膛。

“哥。”

“嗯……怎么了?”

“回去吧……”

“回哪儿啊?”罗健一语方才明白过来,今晚的洞房花烛夜,他竟然陪弟弟共度了一半!

不知怎么的颇有些不舍,他搂着罗玉的腰轻叹:“再抱你一会儿。”

罗玉乖顺的趴在他的胸膛,耳朵紧贴在离他心跳最近的地方,就像一只小猫。

过了一会儿,罗健才恋恋起身,又恋恋的揉了一把小猫的头发:“睡吧,好好的睡一觉。”

“嗯,你也是。”仰起脸来满是甜甜的笑。

看着哥哥关门而去,罗玉想了很多,直到天亮。

第二天他早早的就收拾好了东西,昨晚他想过了,如果从此留在哥身边,李海猛是绝计不会放过他们的,若是这样……

挎上书包后他又把卧室和客厅留恋了一眼,心里酸酸的,仍是放不下。

刚要开门,忽然温倩出来了,看他背着书包,就问:“小玉,这么早就要出门么?”

罗玉回眸笑了笑:“嗯,我回学校。”

“怎么这么早就走啊?”

“昨天我和哥哥说好了。”

“那也得先吃饭啊!我赶紧做早饭去,吃了再走吧!”温倩一边说着一边来拿罗玉的书包。

罗玉忙说:“不了嫂子,我还赶车呢,自己出去吃点就行了。”

罗健这时恰巧下楼,显然是听到罗玉的说话声就赶紧起来了,一径走到罗玉面前,兄弟俩深情相对却是无言。

还是罗玉先柔柔的一笑:“我走了。”

罗健紧追了出来说:“我开车送你吧。”

罗玉忽然回过头来,嘴角绽起一朵安安静静的笑:“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

罗健没有出声,眼睛却被一种液体蒙蔽,以至于看不清对方的容颜。

“哥,回去吧,过了年我再来看你。哦对了,提前给你拜个年,祝你们新婚快乐,旅途快乐……白头偕老!”他一面说一面慢慢后退,每一步踩压积雪发出的声音,让空气显的越发清冽和沉寂。

想起昨夜的缠绵和今晨的分离,一切幸福来去的都太匆忙,彼此间的深情凝望,有一种叫做默契的东西,在逐渐拉远的距离中悄然升温。

李海猛果然守信,他早就在约定地点等候多时了,看到斜挎书包踏雪走来的男孩儿,他的眼中流露出无法掩饰的笑容和贪婪。

空调开的很热,和车外的世界俨然成了冬夏之分,罗玉把围巾扔到后排座椅上,拉开了羽绒服拉链,饶是如此,也出了一身汗。

李海猛边开车边时不时的睃上他一眼,他的脸颊在暖风作用下变成粉扑扑的煞是惹人喜欢,李海猛有意想嘲弄他一番,便笑问:“这次回家感觉如何啊?”

罗玉眨了眨眼睛说:“感觉很好啊,很释然!”

李海猛倒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便问道:“是不是想开了?”

罗玉转头看着他轻浅的一笑:“事到如今想不开又能怎样?”

李海猛目视着前方也不答言,却把一只手往罗玉大腿上摸了过来。罗玉毫不躲闪,反而把椅背调低了位置,好让他摸起来更加方便。

李海猛惊喜的心花怒放,匆匆忙忙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把车往路边一停。

也不管外边有没有人,跨过座椅直接压到罗玉身上,正待俯身吻他,罗玉忽然伸手支着他说:“我现在不想!”

“可我想了!”李海猛不管不顾又要下一步的动作。

罗玉使劲把他推了开去,然后转身下车,望着雪地里跑了出去。

李海猛越发来了兴志,在身后紧追而上。罗玉刚走了几步,就被他拦腰抱住,汽车停在身后,面前是一马平川、了无人烟的苍茫雪景。

阳光普照下的大地发出耀眼白芒,空气中满是雪后清新的味道,北方的冬季很美,天是湛蓝的,地是雪白的,寥寥几株枯树枝杈上挂满了雪绒。

在如今人口密集的城市里,要想找到这样一处如塞外原野般恬静的地方,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踏雪走去,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罗玉蹲到地下捧起一团雪,仔细的看了又看,忍不住伸出舌尖舔尝了一下,却又立刻缩回舌头,叹息:“好凉!”

李海猛哧哧一笑:“傻子,你当这是白糖呢,冻着了吧?”

罗玉不理不睬的,起身沿着轨迹在雪地上踱起了几何图形,并配合着意境悠悠拈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李海猛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看着听着,不消多时,踩出一个大大的心形跃然于雪地之上。

罗玉站在中间向他招手:“大猛哥,站进来。”

李海猛很听话的跨了进去,并笑问:“这又是怎么个玩法?”

罗玉和他面对面站着,一拉他手说:“正好容下我们俩呢!”

他的笑容憨憨甜甜,映衬着身后一片茫茫雪景,李海猛哪还受得了这种浪漫?忽的一把抱起他的腰,不由分说一口吻了下去。

促不及防的罗玉被他一下子扑倒,雪地的冰冷让人很不舒服,罗玉试图把他扳开,他却顺势把罗玉抱起在肚子上,俩人就这么在雪地里翻滚了好一阵子,弄的满头满身的雪,地上也成了一片狼藉。

突然,手机铃声搅扰了纠缠不休的俩人,电话是李海猛的,没完没了响的真够执着,李海猛被搅的好不耐烦,气呼呼的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马上跑到一边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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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刘队,怎么突然这时候打电话?”李海猛有点皱眉,辑毒大队长轻易不打电话的,他打电话多半没什么好事。

刘队长的声音还挺严肃:“大猛,前俩月市里换领导了,你听说了没?”

“听说了,怎么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眼看又要过年了,新领导特别注重辑毒这一块,你这段时间千万悠着点!”

李海猛张口问道;“新来的市长是哪儿的?”

“省里调下来的,听说这人软硬不吃,人们都叫他包青天呢,你说巧不巧,他老家还就是开封的!”

罗玉离的远了,也听不清他在那边嘀咕些什么,但看他一直锁着眉头,脸色不是怎么好,罗玉起身走近了几步,李海猛刚好挂断电话,点上支烟抽了一口,皱眉低骂:“妈的。”

罗玉在身后走过来,轻轻搂着他腰问:“谁的电话啊,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李海猛吐了几口烟圈,转身捧起他脸说:“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好坏都影响不到你。”

罗玉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欢喜我自然欢喜,你不好我当然也不好,怎么能说好坏都影响不到我呢?”

他可怜巴巴的眼神,一直仰着头期待着他的答复,李海猛一颗心登时软在了他的眸光中,温温柔柔的笑道:“放心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不过一丁点的不利因素,这么多年大风大浪,我根本就没把这个放在眼里。”

“真的没事吗?”罗玉搂紧了李海猛的腰,把头慢慢靠进他胸前。

李海猛可不想让心爱的他为自己担心,遂避开了这个话题,想了想说:“眼看要过年了,我送你件新年礼物吧,你想要什么?”

谁知,罗玉却认真的说了句:“我想要你平平安安的。”

李海猛顿时无语了,是因为感动的,一把将他紧紧的箍在怀里,就像蟒蛇死死的缠住了猎物,死死的,越发用力的。

“宝贝,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不是为了钱才和我在一起的人!”李海猛抽了抽鼻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感慨颇多,连眼睛都湿润了,“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忏悔我改过!从今天起我要好好的对你、好好的对你!”

罗玉紧贴在他的胸膛,忽然想起了谁,想起那人的时候,心脏就像被一片一片的撕碎,曾几何时,自己也在那个人的怀中,呼吸着他身上的淡淡体味,享受着与他缠绵的快乐,那个人,亦是深沉的爱着自己,明明是相爱的,却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听说三亚那边永远都没有冬季,那里的天空很蓝,太阳都仿佛换成了另一个太阳,远比北方晴好的阳光更要刺眼,就连海水也是天蓝色的,不像自己见过的那片海,苍茫而灰白。

这些日子,罗玉和罗健联系过几次,罗健总爱把自己的照片发到QQ上让罗玉看,罗玉也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哥哥从没发过与温倩的合影。

罗玉似乎也有所明白,哥哥的做法让他颇感欣慰,同时也有一种愧疚。

自从那晚对哥哥表白后,他的胆子也大了不少,他偶尔会在电话中对哥哥说两句肉麻的情话,甚至还偷偷给他发了条极尽暧昧的短信:

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

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浆向蓝桥易乞,药成碧海难奔。

若容相访饮牛津,相对忘贫。

短信发送以后,虽然不能确保哥哥能否看得懂,但心里仍像揣着只小兔子,一蹦一蹦跳的发慌,继而甜蜜继而酸涩,还有那么一点的羞愧。

一来二去,这种思念如枝繁叶茂的藤蔓,越发疯狂的生长,以至于有几次和李海猛在一起的时候,他都险些把对方认错。

不过罗健比他要理智的多,除了夜深人静时对着手机和弟弟倾诉几句思念外,他表现的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他依然很爱他的妻子,他依然把工作放在首位。

其实在他的心中,即便承认了对弟弟的感情,而这种感情却是介于兄弟情和爱情之间的那种情,所以他至今还是有点迷惑,除了和弟弟保持着丝缕的暧昧不舍,在他的眼中心目中,弟弟还是弟弟,还是那个喜欢依赖自己,喜欢年黏着自己的孩子。

蜜月结束后,他本来打算和温倩直接回南京过年,可又放心不下罗玉,因此买了很多吃的用的给他送了过去,岂料,罗玉却没有在学校出租屋。

而后罗健又播通了罗玉的电话,问他到底在哪儿呢?罗玉没想到哥哥会去出租屋去找自己,惶然下只得撒谎说在同学家呢,一时半刻还回不来,罗健半信半疑的,为了证明清楚,他要求罗玉的同学接电话。

罗玉一时没了主意,幸亏李海猛正在身边,随手就把他手机抢了过来交给阿坤应付了几句。

就这样,罗玉瞒天过海和李海猛一直待到过年,虽然表面上装做欢笑,其实心里却压着一块巨石,他恨透了目前的处境,可偏偏又要去迎合去适从,强颜附势、笑脸承欢于苦大仇深的男人,每次看到他一脸的满足表情,罗玉就像被人杀了一遍又一遍。

大年三十那天李海猛回了他妈家,并让阿坤、小四和两个保姆陪着罗玉。

非亲非故的五个人凑一起算是过了这个了无生趣的新年。听到遥远的村落传来隐约鞭炮声响,落地钟表准时敲响了十二下,那四个人还在大厅里边嗑瓜子边看春晚,随着相声小品起伏不断的笑点,几个人兴志勃勃的谈论着,罗玉只在一旁啜着饮料,对于春晚的内容他毫无兴趣,就像个两眼空空的小呆瓜。

忽然,他悄悄的放下饮料瓶,又悄悄的回到卧房,翻箱倒柜的找了一遍,不知道他要找什么,但见他眉宇轻锁,目光流转,似有所思。

忽然,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那个壁橱上,想起上次李海猛给自己注射的毒品,当时他就是在那里边拿的。

眼前一亮,急忙走过去开那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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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玉迅速的把橱门打开,里面除了一只坚固厚重的保险柜外再无他物,可见东西就是放在这里边了,只可惜不知道密码根本就打不开。

无奈之下只得作罢,随后又跑到其他楼层的几间屋子翻找了一遍,只可惜根本就找不到李海猛贩毒的任何蛛丝蚂迹。

罗玉咬着牙在楼道里转了一圈,正愁眉不展的时候,突听汽车声响。

急忙跑下楼去,果然,李海猛正拿着个皮包走进来。阿坤他们早都迎了过去,李海猛满面春风的和大伙打着招呼,一边冲罗玉摆了摆手:“新年快乐啊宝贝!想我了没有?”

碍着众人的面,罗玉有些腼腆,只得笑了笑问:“怎么忽然回来了,不陪阿姨过年了么?”

李海猛伸手在他臀上捏了一把,咧嘴逗笑道:“她有她老公和小妞妞陪着呢,我当然也该回来陪我老婆了!”

罗玉愣了一下,当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但旋即才恍然大悟,不由得暗暗着恼,脸上腾的红了一大片,却只能当作若无其事,又问:“小妞妞是谁啊?”

李海猛说:“就是我妈和老爷子生的女儿喽,过了年才六岁,我小妹妹。”

罗玉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无暇去思忖太多。

李海猛拉着他手直奔二楼卧室,关上门转身就把罗玉一把搂了过来,咬着他耳朵说:“想死我了宝贝!一会儿看不到你我就受不了了!”

罗玉完全没有心情,任由被他搂着吻着,面无表情的说:“我也正想你呢。”

热吻告一段落后,李海猛才搂着他说:“上次我不是说送你件礼物吗?你猜我给你买什么好东西了?”

一边说着,一边在包里拿出只小包装盒子,三两下就拆开了,罗玉一看顿时脸色就变了。

李海猛把玩着手上物件,一脸邪里邪气的瞟着他坏笑:“喜欢吗?我这可是专门为你精心挑选的,这可是功能最全的一款了,你看它……”

“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罗玉彻底被他激怒了,抬手把李海猛手中嗡嗡作响的男性假体狠狠打落在地,转身冲进了洗手间。

李海猛也不恼,嘻嘻哈哈的追了进去,搂着他调笑:“你不喜欢啊?它可比我厉害多了!”

“滚!”罗玉忍无可忍,反身推搡了他一把,含泪道:“你把我当什么了?你居然拿这个来羞辱我!”

李海猛一脸的无辜,双手一摊说道:“我没有羞辱你的意思啊!”

罗玉咬牙愤愤的道:“那你买个那玩意儿是什么意思?你你……我……”

“好啦!你什么我什么啊,不喜欢我可就送别人了,你可别吃醋啊!”李海猛很无奈的捏了下他的脸蛋,忽笑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那东西了,因为你只喜欢我的,对不对?哈哈!”

随即把罗玉按在胸前,揉了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不等他有何动作,李海猛马上又从衣兜里拿出只天蓝色方型小玻璃瓶,递在罗玉眼前说:“刚才都是逗着你玩的!你看,这才是我要送你的。”

“这是什么?”罗玉擦了把眼泪,在他手里接过来仔细看了看,玲珑通透的瓶身,浮雕着一行纤巧的英文字母,里面装着淡蓝色液体,清澄澄就像一汪天空。

罗玉按开瓶盖嗅了一下,隐隐约约的香,闻不出是什么味道,却很悠远,绵绵淡淡的让人心旷神怡。

罗玉总算有了些开心,小心翼翼的往手腕上喷了一下,李海猛低头呼吸着,柔柔软软的问:“喜欢这香味么?”

罗玉嗯了一声:“这个是什么香水啊?”

李海猛吻着他的脖子,沉迷的说:“这个水名叫‘见证’,你看见这上边的英文了吧?翻译过来就是:见证,我们的爱情。”

罗玉瞅着那瓶香水无聊的一笑,恰在这时窗外绽开一朵盛大华美的烟花,霎时把整个房间映照成一片通彻,绚丽的光芒闪过罗玉线条柔美的侧脸,李海猛一阵唏嘘,猛的把他抱起就朝床边走。

罗玉早就习惯了,只是默默的配合,任由那男人在自己身上放肆的动作,他只是木然的望着天花板,心里却在一直默默的念叨着:“见证,我们的爱情……见证,我们的……爱情……”

阳光普照下的中式别墅显得安静而优雅,许是昨晚太累了,罗玉仍然酣梦未醒。

李海猛这几天日程安排的比较紧,大年初一各家拜年,初二给外祖父母上坟,初三被安排和一个女孩见面约会。

另外,他最近和山西毒枭霍启航联络十分密切,霍启航以制毒贩毒起家,而李海猛则机缘巧合成了他得力的合作伙伴。

此次李海猛接手了一担大买卖,私下里早和霍启航交涉好了,接货日期就定在大年初四,治安较为松懈的时候。

李海猛和那个女孩见了面后就匆匆赶回别墅,虽然只有两天没见到罗玉,感觉像少了许多什么,怀中没有那男孩的温度和他的发香,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一进门,见罗玉正和阿坤他们打扑克。他今天很高兴,慵懒的斜倚在沙发上,一手抓着把扑克牌,另一只手灵活的排着序,他的两条长腿正随意的伸展着,看上去就像一只四脚八叉的猫咪。

看见李海猛进来,阿坤和小四赶紧站了起来,毕恭毕敬的叫了声:“猛哥!”

李海猛颇有兴趣的说:“谁输了谁赢了啊?”

小四挠着头支支唔唔的笑:“没输没赢嘛,差不多大家都平手啦!”

阿坤立即捅了他一下子,满面堆笑道:“怎么会没输没赢呢?你小子是输糊涂了,这半天当然都是罗少爷在赢啦!”说罢,冲罗玉努了努嘴,狡黠又不失奉承的一笑。

罗玉兀自倚着沙发,唇角弯弯懒洋洋的说:“输赢就那么重要啊?”

李海猛立刻接口道:“就是啊!只要玩儿的尽兴就是最好的嘛!来,宝贝,哥也跟你对战一局!”说罢,紧挨着罗玉坐了。

阿坤赶紧洗了把牌列在二人面前桌子上,李海猛首先摸牌,罗玉紧跟其次。阿坤和小四自然不敢掺合,只规规矩矩的立在旁边观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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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说是打牌,倒不如说他专为调戏罗玉而来的。你看他坐没坐相卧没卧相,把大半个身子都倚在罗玉身上,一条腿架在桌沿,悠闲的晃来晃去,心不在焉的看着自己的牌,又时不时的去偷瞄罗玉手里的牌。

罗玉有意跟他逗闹,一边笑嘻嘻躲着,一边胡乱的出着牌,也不管对与错大与小,摸着一张就往外扔。

李海猛的心思更没在这上边,也不看对方出的什么牌,只把一只手伸到罗玉的大腿上,毫不避讳外人在场,就大肆揉捏起来。

罗玉的表情有些僵了,眼睛盯着牌面,牙齿轻咬着嘴唇。阿坤倒是够看事的,当即一拽小四的手俩人很识趣的悄悄走开。

没了外人,李海猛越发放肆,一轮扑克打完,俩人一起赢的。

再低头看时,牛仔裤拉链大敞四开,李海猛的一只手早就轻车熟路的伸了进去,罗玉心里一阵乱跳,身体已被对方紧紧握于掌中。

“他们可真会吹捧你啊,哈哈!”李海猛把脸凑近罗玉的鼻尖调笑着,手上越发加大了动作。

突如其来的快感让罗玉软倒在他怀中,惬意的合起双眸,他的呼吸随着李海猛手上的力度时急时缓,他把头仰起到舒服的位置,微微隆起的喉结没有规律的颤动跳跃,伴随着喉间溢出的喘吟,李海猛贪婪的目光被彻底焚烧。

“咕嘟”一声,他重重的咽了口唾沫,就像一只垂涎于美食的馋猫,他用鼻尖轻轻磨蹭着罗玉的唇,语气迷哑充满情欲的味道:“你的身子好软啊……这里已经有反应了,我的手都被你弄湿了呢……”

罗玉没有说话,而是直接吻上了他的嘴。

深切的吻如导火索引爆万吨火药,李海猛腾的一个翻身把他压在沙发里,随后脱了自己的上衣甩到地下。

他就像一头发狂逐猎的雄狮,迫切的想要掠食对方的身体,完全不考虑是在何时在何地,以及旁边还有没有其他的人。

罗玉伸手招架着他说:“起来,走开啦,不要在这里!”

李海猛呼哧哧牛喘着:“这里不好吗?阳光充足,正好把你看个清清楚楚!”

罗玉急的低呼:“不行啊!大庭广众的,我、我做不出来!”

“好啦好啦!脸皮儿还挺薄!”李海猛无奈起身,然后抱着他回了卧室。

手机铃声突在这时响起,罗玉吃了一惊,忙在李海猛手上挣脱下来,直奔到桌子边抄起手机:“喂,哥哥!”

罗健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只是多了一份久违的亲和:“小玉啊,后天我们就回来,你在家呢还是在学校呢?”

罗玉突然慌了,生怕自己的情绪会暴露给李海猛,强行稳了稳心神说:“我没在家啊。”

罗健当然意会不到他的意思,只以为他还在学校,便说:“那我过去接你吧。”

罗玉忙不迭的说:“不要了!我、我自己坐车回去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初六,后天啊,刚不是告诉你了吗?”

“哦……那好吧,我初六,初六自己坐车回去,你不用管我了!”

“嗯,也行……”挂断了电话,罗健不禁陷入沉思,同时疑窦暗起,小玉这是怎么了,说话结结巴巴的。

罗玉兀自对着手机发呆,就连李海猛走近身后他都浑然不觉,直到有只手搭在他腰上,他才蓦的惊起。

“怎么了宝贝?接了你哥的电话就变傻啦?看来你对他,还是没有死心。”李海猛嘴上这么说着,眼睛也在时刻观察着他的神色。

罗玉眨了两下眼睛,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轻轻叹气道:“我从小跟着他长大,这份感情若是说断就能断的了,恐怕你也不会相信吧!不过我正在努力让自己忘记,我想这不过是需要一段时间的问题。”

李海猛吻着他问:“你初六是不是要回去呢?”

“嗯……要断的,是对他的爱,而不是我们的关系。”罗玉轻阂起双眼,试图在李海猛越发狂热的亲吻中忘却什么。

“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回去跟他见一面就马上回来!”

罗玉吃吃的笑了,搂上李海猛的脖子问:“你就这么离不开我?”

李海猛眯着眼睛,像只狗似的在罗玉唇间嗅来嗅去:“是啊,我恨不得把你变成张粘贴画,贴在我身上呢!”

说罢,又抱起他黏黏腻腻的往床边走,就这时,李海猛的手机又响了。

这无疑很败坏人的兴志,李海猛怒骂了一句,又不得不接:“啊,是霍老板啊!”

手机里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传出来,声音并不是很大,罗玉枕在李海猛的胳膊上模模糊糊的听着。

“大猛,计划临时有变,明天交易地点要变动。”

李海猛没有说话,下意识的低头扫视了一眼身边的罗玉后,微微起身,却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在哪儿?”

“西外环大街天桥下,时间不变,还是下午三点整。”

“好的,不见不散。”李海猛麻利的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沉思。

罗玉在背后缠了上来,软绵绵的问:“你要去哪儿呀?”

李海猛拿着手机说:“少问了,顶多也就离开你几个小时。”说完随后又给阿呆打电话。

他仿佛有意避开罗玉,电话一接通他即刻钻进了洗手间。罗玉满腹狐疑,跳下床来悄悄的跟了过去。

李海猛的声音不是很大,却能听的清晰:“阿呆,明天交易地点变了,是在……还有,上次他们欠的货带来了,你盯仔细了!好的……嗯,一切小心着点!”

电话应该是挂断了,洗手间内传来李海猛点烟的声音。罗玉忽然明白了,他所说的交易应该就是毒品交易。

一颗心忐忑不安的回到床上,李海猛也在洗手间走了出来,看见罗玉正倚着枕头玩手机,不禁笑问:“玩啥呢宝贝?”

罗玉自顾自玩着,故意说:“少问了,你管我呢。只不过玩一小会儿而已。”

“哦,你学我说话啊?”李海猛弹了弹烟灰,一屁股坐到他身边,看了他两眼说:“我有事出去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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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罗玉答应的很乖,就像个听话的小孩子。

李海猛把抽剩的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拿过件外套穿上,然后又在罗玉脸上亲了一口,罗玉抬手推开他,皱眉笑嗔:“你又该刮胡子啦!”

李海猛好不开心,又跟他亲热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下楼。

罗玉随后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电闪而过,他的心脏因而狂跳不止,一半是兴奋,一半是畏惧,一半是犹豫,而这其中似乎也掺杂了些许难以言明的情愫,时机,是否已经成熟?

李海猛回来的很晚,醉醺醺喝了不少酒,一进门就把罗玉按在床上颠鸾倒凤折腾了半宿,终因体力透支才肯罢休,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

午饭后,李海猛匆匆驾车出门,罗玉当然知道他要去干什么。

他在阳台上踱来踱去,徘徊不安,几次掏出手机却又犹豫的放下,是有什么牵绊吗?心里乱极了,他长长的吐着气。

忽然,手机响了,是罗健打来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上来就问:“小玉,在哪儿呢?”

罗玉随口道:“在学校呀……”

“在学校,还是在出租屋?”

“学校没开学呢,当然是在出租屋。”

“好,我现在就去接你怎么样?”罗健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在电话中罗玉根本就听不出来。

他当然更不会想到,原来哥哥提前一天就在南京返回了。

他还傻傻的说:“不用接了,我明天坐车回就行了,哥,你明天几点回来啊?”

电话那边却陷入了一阵沉默,罗玉不明原由,还以为是话机出了问题,又试着喊了两声:“哥,哥?”

罗健忽然开口,没有了前几日的温柔,他的声音很冷:“好吧,我不管你在哪里,明天你务必给我回来!”

不等罗玉开口,罗健先挂了电话。

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罗玉沉吟了,心里直打鼓,听哥哥的声音,他好像很不高兴,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罗玉手心里在冒汗。

孰不知,罗健正坐在沙发里,恨恨的把手机摔在大理石桌面上,他现在很生气,心越来越痛,自己一直最爱最信任的弟弟,他为什么要屡屡对自己编造谎言?难道那天晚上的悔过也是假的吗?如果真是这样,他的爱又该作何解释?

罗健本来打算初六回来,不料公司有事,所以提前回了一天。多日不见弟弟,罗健很是思念,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所以在没有通知他的情况下,驱车赶往学校出租屋去接他,却不料又扑了个空。

当时罗健敲了半天不见有人开门,正巧有邻居上楼,罗健便向来人询问这家情况,而对方的回答让他震怒不已,这才知道,罗玉根本就没有回来住过。

他仍有不甘心,以为罗玉是提前回家了,便又带着温倩赶回家,然而,让他失望的是,罗玉也没在家。

他这才给罗玉打了电话,结果是,弟弟果然在说谎。

李海猛的交易很成功,这些日子他心情好极了,对于罗玉的请求,他自然也答应的爽快。初六一大早就开车送罗玉回了家,甚至不顾他的反对一直把他送到花园岛大门口。

罗玉掩饰不住满面的兴奋,车子还未停稳他就急着开门下车,却被李海猛一把拽回怀里。

“宝贝儿,再让哥亲一口!”李海猛满是浓浓香烟味的嘴巴堵了上来,两条胳膊紧紧的把他箍在怀里,似乎很不情愿把他放开。

罗玉只能敷衍着他的亲吻。良久,李海猛才算松了手,罗玉马上开门下车,把围巾在脖子里绕了一圈,冲李海猛笑眯眯的摆了摆手,随后就像只小兔子似的连跑带跳的去了。

他在路上就已经做好打算,趁时间还早,赶紧回家收拾收拾,再顺便买些水果,又考虑着午饭是在家里吃,还是出去饭店吃?或是等哥哥回来再和他商量好了。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哥哥的车正停在楼下院内,罗玉眼前一亮,哥回来的这么快!

防盗门虚掩着,罗健就坐在一楼沙发上看报纸。

“哥!”罗玉惊喜的叫了一声,把水果袋子往地下一放直接就蹿了过去,伸手搂住罗健的脖子问:“哥,你回来的这么早啊!几点到的家?我好想你!”

罗健先是一愣,落下了手中报纸,看着弟弟满面春风笑的就像个小孩子,心里稍感欣慰,正想抱抱他诉说这多天的思念之情时,忽又想到他对自己屡次撒谎,一颗心顿时就冷了,皱起两道浓眉,淡淡的道:“昨天就回来了!”

罗玉很是惊讶,见哥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忽想到昨天他打给自己的那个电话,一颗心顿时慌了。

正坐立不安无言以对,温倩适时走下楼来,向罗玉招呼着:“小玉回来啦?”

罗玉忙站起来拘拘谨谨叫了声:“嫂子。”

两个字出口,心里荡起一层酸涩,温倩温温柔柔的答应着,走到罗玉身边说:“最近过的还好吗?”

罗玉强笑着点头:“还好。”

他不愿多看她一眼,对于她的问话他答的敷衍,笑的也敷衍。

罗健没工夫儿听他们拉家常,开门见山的就问:“你这段时间在哪过的?”

罗玉当时就给问懵了,目光流转不定的说:“在租、租的那里啊。”

罗健冷着一张脸质疑:“是吗?”

罗玉心虚的厉害,咬了咬嘴唇:“是……”

“你又唬弄谁呢?”罗健双手抱胸,一瞥罗玉的脸色,冷声道:“昨天我去接你了,我听你的邻居说你根本就没有回去住过!你的门把手上都落了一层灰!”

这番话真把罗玉彻底吓坏了,千想万想都没想到他会出其不意的上门去接自己,而且事先连个电话都不打。

“哥,你,你去接我了啊……为什么不打、不打个电话呢?我这几天确实没有……在那里住……”声音越来越低,罗玉不敢正面于哥哥,他把头深深藏在胸前,就像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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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被他气笑了,黑着张脸说:“打电话好让你提前准备是吧?你为什么总是骗我?你还瞒着我多少事情?!”

温倩看着他火越烧越大,忙劝道:“刚一见面不要问这问那了,有什么话以后慢慢再说啊!”一边说,一边把罗玉往厨房里支:“小玉啊,你哥买了不少好吃的在冰箱放着呢,你快去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没?”

罗玉亦是心痛不已,却又不忍逃避,一边绞尽脑汁的思索着应对方案,明显感觉到哥哥已经逼近了自己身边,那双严厉的眼睛此时正紧紧的盯着自己:“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从过年到现在你都去了哪?你都和谁在一起?!”

罗玉被他逼问的急了,含泪道:“我在、在家过的。”

“他妈越说越不像话!”罗健气急败坏的暴了句粗口,恨恨的瞪着早已吓坏的罗玉,“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你他妈为什么老是让我心寒!”

在哥哥的斥责声中,罗玉的泪珠一颗一颗滑下来,事到如今他无话可说,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停的道歉:“对不起,哥,对不起!”

罗健沉声怒骂:“你这不是对不起我,你这是对不起你自己!你要是再和那些为非作歹的畜生在一起,你这辈子就完了,无可救药了!”

眼泪越发汹涌,心中一个声音却在向他叫嚣:哥,你误会我了,你真的误会我了!我和他在一起全是为了报仇,我的苦心你不会明白!哥,我是否应该告诉你真相?

而心中的另一个自己却在极力的说服:不可以告诉他真相!如果让他知道了,他必定不会答应,而阻止我去见李海猛,李海猛也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怎么办呢?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看着他擦眼抹泪的样子,罗健的气更不打一处来,粗声硬气道:“大过年的我不想再多问你什么,总之从今以后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就是开了学你也得给我住校,把那边的房租退了,再敢瞒着我到处乱跑,我把你的腿打断了我养着你!”

罗玉听到这句话时忽然不哭了,而是瞪圆了眼睛直盯向哥哥的瞳孔。

罗健看他这样就问:“怎么?你不服气怎么的?”

罗玉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他气急败坏的冲着哥哥叫嚣:“你在限制我的自由是吗?我早就是成年人了,我有自己的隐私和空间,没有必要干什么都向你汇报吧!告诉你,我不是从前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小孩子了!我不是以前那个罗玉了!不是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罗健怒不可遏的一把扯过罗玉的衣领,他的眼珠红通通的瞪着,带着要将猎物吞吃的凶狠。

一旁温倩见势不对,急忙上来阻止,罗健完全被弟弟气昏了,任何言语都已经听不进去,温倩的劝言等于白搭,他毫不加理会,只把眼睛狠狠的瞪视着罗玉那双水雾蒙蒙的桃花。

目光和目光的触碰,他在罗玉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绝望的深情,冰冷却又缠绵。

而罗玉亦是毫无避讳的直视向哥哥,一字一顿的道:“我、就、这、意、思!”

最后一个字音落地的同时,罗健扬手一记耳光抽了过来,伴随着清脆的响声,罗玉的半张脸一阵火辣辣的疼。

他毫无躲避的伸手轻抚,目光中是一片落寞和无所谓,罗健还气呼呼的,似乎对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彻底丧失了耐心。

再耗下去也已无话可说,罗玉扭头直奔卧室,砰的一声关起房门,并在里面反锁。

罗健连午饭都没喊他吃,温倩实在看不过去了,又不敢直接劝说,只拿话来旁敲侧击的点示。

“你也不要一味的责备他了,我也是教过他的,小玉根本就不是坏孩子,我敢为他保证!”

“他都说自己不是从前的罗玉了,你拿什么来保证他不会学坏?他要不学坏他会跟李海猛那畜生在一起?”

“你呀,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他被李海猛害的吃尽苦头,他又不是傻子,你以为他还会和那种人再有来往么?”

罗健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叹气道:“我就是担心这个,他左一个谎又一个谎的!”

温倩对于他的态度很是无奈,唉声道:“阿健!你怎么老是这么想呢?小玉这么大的孩子都有自己的朋友圈,以他的条件,追求他的女生自然不在少数吧!或许这些天他和女朋友在一起了,只是不好意思跟你明说罢了,这孩子从小腼腆,何况你这暴脾气的,换成谁也不敢跟你说实话!”

没成想她一语方落,罗健突然怒道:“绝对不是!他怎么会有女朋友?他根本就没有!”

温倩疑惑道:“健,你怎么说的这样绝对?”

“我……”罗健瞬间无语,然后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是啊,我为什么这样绝对?我又有什么把握来保证他对我的爱情?我就像个傻子,被他骗来骗去的傻子!

一直在沙发上坐到下午,烟抽了一根又一根,他就像赌气似的,温倩的劝说根本毫无用处。

罗玉也应该想好了一切,终于轻轻的开了门走下楼来,看着沙发上余怒未消的哥哥,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小心翼翼的走近前去,又小心翼翼的开口,他的鼻音很重,从而使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性感:“哥,你在恨我吗?”

罗健看都不愿看他一眼,只是静静的吐了一口气说:“我不恨你,不恨,从来都不恨……”

他似乎不想多说,刚要起身离开,忽听罗玉问了声:“真的不恨我吗?”

罗健面无表情想也没想:“真的。”

哥哥越是这么说,罗玉越发心碎了一地,眼泪在哥哥离开的背影中潸然而下,他追上一步颤声道:“我对你也是真的!”

哥哥的鼻尖一阵发酸!竟在这瞬间感到心脏在绞痛,不由得伸手摁揉了两下,他身体向来健康的,心脏更没有出现过任何问题,为什么今天突然间疼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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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看到罗玉那张深情悲切的脸,心疼的越加猛烈。

良久的沉默后他头也不回的淡淡说道:“玉,我不管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罗玉没有言语,泪水冲刷过细瓷般的脸庞,他的身体已经变的僵直。

睡了整整一个下午,罗健起来后冲了个澡,大脑才算清醒了许多,温倩过来问他晚上吃什么,罗健想了想说出去吃吧,自己在家做太费事了。

说着,就去叫罗玉起床,岂料罗玉并没在屋里,他的房间收拾的很干净,床面很平整,就像从来就没人睡过。

罗健点了支烟,坐在床头发呆,回想着几个小时前和他说过的那些话,还有那一夜和他在这张床上纵情缠绵的感觉。

不经意间目光落在电脑旁边一张雪白的A4纸上,干净利索的桌面上放着一张白纸显得有些突兀,罗健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随之陡变。

两行清秀的字迹跃然于纸上,就像他的人一样清秀。

“哥哥,我走了。不要问我去了哪里,我去寻找属于我的幸福和前途了,不要再生我的气,也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听你的话!”

最后没有落款,罗健的手己经抖的难以拿稳,他走了,他最终还是走了!无论我怎样做都无法将他挽留,难道他真的不再是我以前的兄弟了吗?我的小玉他走了!

狠狠的把那张纸搓成了一团,心是痛的,眼睛是朦胧的,他的手紧紧的攥着纸团,还想攥住更多……

罗玉下了计程车,他没有给李海猛打手机,明明已经做好了决定,心里却又莫名的忐忑起来,也许只有梦天堂才是唯一让自己放松的地方。

刚进门,就看见李海猛站在吧台前,手里比比划划的,给一帮服务生开会。

有几个眼尖的直往罗玉这边瞟,李海猛发现了急忙回头,看见罗玉的时候他眼中精芒一闪,本来崩紧的黑脸立即喜笑颜开,也顾不上开会了,展臂便向罗玉迎了过去。

“哦宝贝,你怎么突然跑这儿来了?为什么不先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呀?”李海猛柔情蜜意的似乎又充满挑逗性的话语,那么暧昧露骨的称呼,让罗玉无地自容。

而李海猛毫不忌讳,旁若无人的把他拥入怀中,甚至还伸指挑起他的下巴,刚想去吻他的唇时,却被他躲了开去。

众人对于李海猛的劣性早就见多不怪了,见他俩在一起腻腻歪歪,大家都很识趣的退散了。

李海猛趁机又要搂着罗玉索吻,被罗玉一把捶在胸脯上,怨嗔道:“这么多人,你不怕丢脸,我还怕呢!”

李海猛也不勉强,搂着他说:“那就去我办公室吧,就知道你会害臊,你看你这脸红的像只蕃茄,真是越来越让我喜欢了!诶,你刚看我是在给他们开会吧?其实说的些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心里想的全是你呢!”

罗玉抿嘴一笑:“油嘴滑舌!说这个唬弄那些小女孩儿还差不多。”

李海猛瞪了瞪眼,立刻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这是油嘴滑舌吗?这可都是我的真心话啊!你也不想想,就凭我的条件,还用得着去哄小女孩儿?”

俩人一边逗弄着一边上楼,到了经理室,罗玉早被他腻歪的不耐烦了,一进门就把这个缠人的家伙推的远远的。

李海猛一副嬉皮笑脸的贱模样,在罗玉屁股上扭了一把问:“我先去洗洗,你跟我一块儿洗不?”

罗玉心不在焉的寻思着别的事情,应付道:“你先洗,我等会儿再说。”

“那好,你随便喽。”李海猛脱掉上衣,光着膀子走进套间的洗漱间。

罗玉在外屋环顾了一遭,和上次来时的摆设变化不大,只是办公桌旁边又多了只柜体大鱼缸。

五彩缤纷的灯光渲染着梦幻般的水底世界,金龙银龙穿梭悠游,为整间屋子增色不少。

罗玉的目光并没有在此停留多久,他谨慎的观察过房间的每寸布局,脚步在咖啡色加厚地毯上轻轻挪移,就像猫在巡视着自己的地盘,最终他把注意力聚集到办公桌抽屉上。

他快步走近,轻轻拉开,里面躺着两沓毛爷爷的红色票子,还有一本杂志、两副扑克、几盒香烟、一把小藏刀等等零散的小玩意。

至于杂志的名字罗玉根本无暇去看,匆匆关上抽屉后,他又随手打开右侧的橱柜,一番搜找后他开始失望,但这并没有让他丧失信心,于是抓紧每分每秒,就像个手忙脚乱的小偷,凡是能放东西的地方都被他光顾了一个遍。

只可惜并没有他想要的东西,他心有不甘且在暗暗焦急,忽而发现鱼缸下边还有个小柜子,忙过去打开。

刚看了一眼,李海猛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方响起:“找啥呢?”

这一句把罗玉吓的够呛,条件反射般噌的站了起来,假笑两声道:“我记得……你这个鱼缸,呵呵,可真漂亮啊!好像、好像上次还没有吧?这里面的是什么、什么鱼啊?”

一颗心跳的砰砰有声,就像被人抓了现形,口齿磕绊的厉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李海猛穿着条内裤站在鱼缸另一侧,透过鱼缸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矫健发达的腹肌。

他一面擦着湿淋淋的头发,一面冲罗玉色眯眯的笑着:“前几天刚买的,我找人看过了,说这个地方摆个鱼缸对我有利。”

“呵呵是吗,你还信这个,不过是挺漂亮的……”罗玉笑的很假,想不起更多的话来敷衍,心里却在嘀咕着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刚才自己翻箱捣柜的没让他看见吧?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刺穿耳膜,李海猛不高兴了,叉腰骂了句:“妈的,谁这么不看事?”

而敲门声还在继续,继而变的焦急,罗玉正犹豫着,李海猛对他说:“小玉,你过去开门。”

罗玉赶忙走去开了门,见门口站着个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件黑皮夹克,头发理的很短。

长相非常大众的那种,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只是他的目光很纯,纯的有些木讷有些不近人情。

似曾相识间,罗玉想起了那个曾在别墅内,和李海猛亲昵过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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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秒的对视,罗玉对他的感觉并不怎么好,而他在看到罗玉后,眼中更多了一抹鄙夷和敌意。

他闪身经过罗玉身侧,不请自进。看样子他对这间办公室已经很熟悉了,他看着衣架上李海猛的上衣,头也不回的问:“他在吗?”

冷清清的声音满含挑衅,他就像这里的半个主人,罗玉忍不住问:“你是谁啊?”

这人也不回答,只是扭头斜觑,似乎对罗玉很是不屑。

罗玉有些忿忿于这个怪人的傲漫,正好李海猛穿着衣服在里间出来了,看见来人便微微笑道:“阿呆,你怎么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罗玉有点冲动,他想起阿酒曾经提到的狙击手阿呆。

这一刻,愤怒瞬间充盈了心房,他暗暗握紧拳头,看着阿呆的背影时,他甚至听到了自己咯咯咬牙的声音。

李海猛面前的阿呆,依旧是冷冷清清的,只是眼神明显变的柔和了许多,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和亲近:“最近眼皮老是跳,怕有什么事情,所以过来看看你。”

这话儿李海猛不爱听了,漠然道:“眼皮跳那是你没休息好,能碍着我什么事?你怎么这么迷信?”

阿呆紧跟着说:“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李海猛被他逗笑了,转身坐到老板椅上,点了支烟不紧不慢的抽着,一副“我是谁啊?谁能把我怎么样?我用得着你来担心?”的表情。

的确,有时候被担心可以说是一种耻辱。

看来阿呆很了解他,所以也不再接他的话茬,只凑上几步压低了声音:“我来跟你说个事。”

李海猛点头道:“你说。”

阿呆微作沉吟,斜了眼身后的罗玉:“你先让他出去!”

李海猛说:“他不是外人,用不着背着他。”

阿呆皱了皱眉:“那算了,我改天再来。”

李海猛脸一沉,对阿呆的态度大为不满,罗玉也不是傻子,当即很识趣的进了里屋并把门关上。

阿呆一见他离开,才问李海猛:“他就是罗玉是吧?”

李海猛点点头,说的很坦然:“是啊,怎么了?”

阿呆说:“他是罗健的兄弟,你就这么放心让他跟你?”

李海猛不屑的反问:“他是谁兄弟重要么?”

阿呆紧追:“那他知不知道你跟他哥的过节?”

李海猛漫不经心的笑了:“知道又能怎样?更何况他不知道!”

阿呆抢口道:“你怎么确定他不知道?”

“我早就试探过他了。”李海猛抖了抖烟灰。

阿呆皱眉无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海猛,目光中掠过几丝幽怨,李海猛全不放在心上,随手把一支烟给他抛了过去。

他也不接,只摇头说:“我戒了。”

李海猛没工夫陪他浪费唇舌,起身又问:“还有别的事吗?”

阿呆想了想,还是执意的说道:“可是我信不过姓罗的,我想他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你最好别把他留在这儿!”

“你是在命令我,还是在教训我呢?”李海猛皱起眉毛,脸色也变的阴沉。

阿呆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海猛无可奈何的瞪了他一眼,忍了忍怒,生怕让罗玉听见,所以尽量压低了声音:“阿呆,你他妈是不是看宫斗剧看多了?你知道杞人忧天是什么意思吗?我跟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他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你跟着瞎操什么心?”

阿呆愣住了,心里酸溜溜的,却只能暗然说道:“我听说过你俩的事,但愿是我疑心太重了吧……可是,猛……”

“别再可是了!今天要是换成别人跟我说这个,我早就……”李海猛现在一心沉溺于罗玉的柔情,任何话他都听不进去,截口打断了阿呆未出口的劝言,说到这里忽又顿住,毕竟与阿呆的感情不同于其他人,若要把话继续说下去,恐怕会伤到他了,李海猛有些于心不忍。

轻吐了口气,随手在抽屉里拿出两摞人民币,往阿呆面前一推说:“出去玩几天吧,最近我手上没什么事情,给你放松几天。”

阿呆也不欢喜也不拒绝,只是默默的把钱拿过来攥在手里,垂目道:“你自己多提防着他点。”

李海猛忍不住哧哧的笑了起来,忽然指着他问:“你丫是不是吃醋了?”

阿呆依旧垂着眼睛,声音低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是……但是我没有资格。”

李海猛也不理他说什么,因为除了罗玉之外,他和任何人的感情也不过那几张纸币而已,简简单单床上的交易,完了事后谁和谁都没有瓜葛。

“好啦,你回去吧。”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就把阿呆给打发了,而后起身离座,刚要进屋,忽然又想起什么,转身叫道:“你先等等!”

阿呆骤然住足,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呢,谁知他却正色道:“罗玉要是有一丁点的闪失,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对于李海猛的怀疑,阿呆只能保持缄默,轻轻的点了点头,随后退出经理室,又把门轻轻的带上。

虽然多了这段小插曲,却一点也没能破坏李海猛的兴志,刚一进屋就见罗玉正趴在床上玩手机。

他的样子美极了,每个姿势每个动作对李海猛来说都是一种诱惑。

看见他李海猛就止不住的野性大发,先把自己的衣服脱了,又把罗玉剥了个精光,不管不顾的按着他在床上嬉戏。

一个小时的肉搏耗尽了李海猛的体力,他满足的搂着怀中的人儿做着深呼吸。

罗玉依偎在他胸前,伸手抚摸着他健美的腹肌,心中却在冰冷的嘲笑:这里不知被多少人摸过,这张床,不知有多少人睡过,男人也有,女人也有,除了满足这种肮脏的欲望,还能剩下什么?

他憎恶极了自己的身体,不只身体,就连灵魂恐怕都已龌龊的让人唾弃。

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刚才你俩在外边说什么呢?”罗玉的一根手指在李海猛胸脯上来来回回划着,语调淡淡的柔柔的,满是纵欲后那副不胜疲备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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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猛故意逗他笑:“当然是说你了!”

“说我干什么?”罗玉问的有气无力的。

李海猛勾起他的下巴,邪里邪气的笑着说:“说你长的好,人好,活儿也好。”

罗玉非但笑不出来,反而被他惹恼了,按着李海猛的胸脯撑坐起来,冷冰冰的说:“那个男的跟你是什么关系啊?他好像对我很有成见!”

李海猛却不以为然的说:“他对你能有什么成见?你们又不认识!”说着,点了根烟悠哉悠哉的抽了起来。

罗玉不依不饶的问:“那他是你什么人啊?看起来还挺狂的!”

李海猛淡淡的说:“他是我手下的一个弟兄,没什么特别关系,他这人就这脾气,见谁都是这副德行!”说着又抽了两口,望着空中吐了几朵烟圈,接着又说:“不过他对我是忠心耿耿,人特别牢靠。”

说这句话的时候,李海猛是由衷的满意和赞赏,罗玉捕捉到了他目光中流露出的信息,便问:“他能有多么忠心?”

李海猛挠了挠眼眉,找不到更加贴切的词语来形容他的忠心,想来想去忽笑道:“他就像我养的那两条狗。”

“哈哈哈!”罗玉一阵大笑,指着他说:“你这行子真不厚道,人家对你这么好,你在背地里骂人家是狗,要是让他听见了,他该怎么想呢?”

李海猛得意的道:“他当然会冲着我汪汪两声,再摇摇尾巴了!”

“哈哈哈哈!”罗玉笑的也太夸张了,李海猛奇怪的看着他,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这么好笑的地方。

然而,他又想起了什么,看着罗玉的眼睛问:“宝贝,那你对我有多么忠心呢?”

罗玉戛然止住了笑,李海猛目光灼灼的等着他的回答,仿佛要把他看穿一般。

他笑不出来了,即便知道李海猛还不明真相,但他还是心虚了。

微垂了眼睑,他不敢直视李海猛的目光,偏偏李海猛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再也无处可逃。

心跳在此刻加速,他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慌张,表面看上去他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那个迁强的笑容显得僵硬至极。

“回答我!”李海猛深情的眼神渐愈迷离,试探着吻上罗玉的嘴唇。

罗玉尽量敷衍着:“我正在思考呀。”

“还有什么思考的?”李海猛凑的更近了,口中的热气吐在罗玉脸上,带着淡淡的烟草香味。

罗玉只能仰身后避:“我在思考……我会不会也变成你的一条狗。”

李海猛嘿嘿嘿笑的不行,鼻尖抵着他的鼻尖说:“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不能背叛我。”

“假如我背叛了你,你会把我怎么样?”

“我会亲手……喀嚓了你……”说着把手在他脖子上比划着,伸出舌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舔着罗玉干干的唇,这七个字他说的很简单,却很用情,杀人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游戏。

但罗玉知道,他这并不是开玩笑。

他尽量装作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玩笑似的问他:“你舍得这么做啊?”

李海猛一边吻着他一边说:“你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

罗玉张口就说:“当然要听真话。”

李海猛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着听似儿戏,却让人胆寒的话:“说真的,我舍不得,但是……”

后边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不希望他最爱的人背叛他,他也不愿去多想这些他以为没有必要考虑的东西。

罗玉甚至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了,他只是愣怔的接受着李海猛的抚吻。被那男子健硕的身体再次压倒,他感觉不到身下床垫的柔软,只习惯性的配合着他,就像一个听之任之的布偶。

阿呆果然很听话,带着李海猛给他的钱出国了,虽然对罗玉深有芥蒂和怀疑,但他还是选择了离开,这其中也可能有和李海猛赌气的原故。

日子还是照常,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的活着。罗玉和李海猛在一起的这段日子,罗健一个电话都没给他打过。

眼看快出正月了,天气依旧不见暖和。

夕阳斜照的天台,阳光没有一丝温度,听不见风的声音,树林几乎都是静止的。

罗玉怏怏的坐在栏杆上,一条腿在空中荡来荡去,显得无聊而又不安。

他用手指反反复复的摩擦着手机屏幕,那上边是哥哥阳光灿烂的笑脸。

“嗨,一个人瞅着手机发啥呆呢?”不知何时,李海猛忽然凑了上来,就像一只悄无声息的幽灵,把罗玉给吓了一大跳。

他习惯性的眯着眼睛朝罗玉的手机瞄了一眼,嘴角边挂着不屑的笑,罗玉晃了晃双腿,故做一副悠闲的姿态:“哪有发呆?我在思考问题呢。”

李海猛弹了他脑袋一下子:“哟呵!你这小脑袋瓜子还会思考问题呢?”

罗玉被他弹的又酸又疼,心里很是不爽,没好气的嚷了声:“你干嘛!”

李海猛的上半身探了过来,抵着他鼻尖问:“你除了想我,还能想些啥?”

罗玉白了他一眼,躲开说:“今天是二十号了吧,也不知道学校几号开学。”

李海猛干笑了数声,鄙夷道:“亏你还是学生呢!连几号开学都不知道,嘁!”

“那你明天送我去学校看看吧!”

“没空!”

“没空就没空,你以为我愿意上?”其实李海猛的回答正中罗玉下怀,所以他有了些小得意。

而他的回答却让李海猛有点意外,想了想忽笑道:“就是啊,上学有什么好的?哪比得上和我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发愁来的开心?”

谁知罗玉却叹了口气说:“和你在一起好是好,可也总不能天天这样游手好闲吧?呆来呆去都快成个废物了!”

李海猛好笑的说:“怎么会成废物呢?对我来说你简直妙不可言,我这么喜欢你,养你一辈子都不成问题,你去上学纯粹就是浪费时间,不就是个毕业证吗?放心啦,这事我给你办。”

罗玉咬了咬嘴唇,还想说什么,李海猛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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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懒洋洋的掏出来看了一眼,便立马按下了接听,声音中略带兴奋和玩笑:“哎,霍总!”

罗玉突然起了疑,这个霍总会不会就是和他生意上有来往的霍启航?山西的那个毒贩子霍启航?

罗玉忍不住竖起耳朵,这时李海猛的声音也开始变的认真,他边打着手机边在地上慢慢踱着步子。

罗玉想再听清楚些,随后跳下栏杆跟了过来,在背后搂紧了李海猛的腰,把脸紧贴上他的后背,隐约听到电话中霍启航在说话,虽然声音很小,但断断续续还是听到了一些。

李海猛和霍启航的交谈很快结束了,他的脸上换上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转身把罗玉搂进怀里,一手拍着他笑叹:“我现在是不是叫顺水顺风,紫气盈门哪?小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什么啊?”罗玉一脸的懵懂,倚靠在他厚实的胸膛,听见他声声浑厚有力的心跳。

李海猛没有说什么,只是笑嘻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又播通了手机。

而罗玉就像一只监听器,悄无声息的潜伏在他的身上,早把他的每句话复制在了心中。

电话是打给阿呆的,李海猛说的很简练,只有两句话,一是和霍启航的生意已经达成,二是让阿呆马上赶回来。

和霍启航的交易,李海猛通常都不会亲自露面,而是派阿呆和向辉跟对方秘密接头。

一切安排好后,李海猛长长的吐了口气,望着渐欲隐去的夕阳,他笑的很轻松。

罗玉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仿佛任何事情都不会引起他的兴趣。

他一言不发看似冷漠,其实眉宇却是微微锁着的,李海猛根本不知道他心里的真正想法,他以为,他只是个死心踏地的追随者,甚至以为他真的会像阿呆那样,做自己身边一条忠实的狗。

然而,向来自恃精明想法慎密的李海猛,这次却大错特错了,错的荒谬而可悲,甚至也因此而输掉了自己辉煌的一生。

因为他根本就不了解罗玉。亲手酿造的苦果,并不会因为后来息心的浇灌而使它变甜,再真的用情,也难以抚平和抹去印刻在心间的伤疤。

任他笑靥如花,其实心脏早被仇恨填满,本来就不存在爱情,谈爱也只是另有目的的一场骗局罢了。

远方的夜空宁静,大门口的路灯不知何时已经亮了,晚风忽而变的幽吟缠绵,似乎可以嗅到春天泥草的气息了。

“等我干成这笔后,带你出国玩几个月怎么样?其实我早就想出国了,就是一直没时间。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罗玉把头轻轻倚靠在李海猛肩上,似听非听的嗯了一声,目光却已飘远。

“巴厘岛怎么样?”李海猛爱极了他的声音,揽着他的腰腻腻的问着。

曾经的无数次,他和哥哥提到出国的事情,如今看来,那种想法遥远的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只有等到下辈子吧,却不知还有没有下辈子?如果有的话,不知还能否和哥哥交集?

低低垂下眼睑,睫毛上沾着一颗泪珠,再美的憧憬也已提不起他的兴趣,所以他的声音也是微弱而敷衍:“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只要有你,去哪儿都一样。”

像一块榛仁巧克力慢慢融化在口中的感觉,随着唾液甜润着五脏六腑,把李海猛整个人都快要融化了。

他咬着罗玉的耳朵说:“去年我到过一次缅甸,不过都是为了生意嘛,根本就没怎么玩。”

罗玉忽转过身来情深脉脉的说:“其实我挺佩服你的,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要冒多大风险!”

李海猛笑的轻松:“风险肯定有,现在干什么没风险啊?投资个三五万的小买卖你还得担心它赔了赚了,是不是?”

罗玉又说:“你都有那么多钱了,我觉得没有必要再为钱冒那么大险了。”

李海猛说:“人永远没有满足,而且欲望会越来越大,就像吹气球一样。”

“但是,气球到了一定程度会破!”

“是吗?”李海猛挑了挑眉,根本不把他说的当回事,不过也不免有些小感动,遂笑道:“放心吧,这些都用不着你担心,我既然敢做,自然就有把握。”

罗玉眨眨眼睛,想要在他口中套出点话来,于是又问:“你们每次都在哪里接头啊?”

李海猛毫不假思索的说:“地点不一定。”

罗玉仍有不甘,想了想又问:“是啊,经常变换地点,我觉得这样会安全许多,对了大猛哥,这次你打算定在哪里?”

李海猛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罗玉有点慌了,生怕他因此起疑,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他努力扮出一个笑脸,尽量宽慰着自己的神经。

李海猛被他打败了,所有的戒备都在他那柔柔的一笑中不攻自破。

他不但把交易的时间和地点都告诉了他,还天真到想要听听他对此是什么看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李海猛,当时完全没有料到,这竟是导致他一败涂地的唯一原因!

复仇的计划罗玉早就深思熟虑了好久,这期间他也曾有过纠结交战,他知道一旦把李海猛的行迹透露给警方,那给他带来的将是灭顶之灾。

另外,罗玉也想过,如果李海猛靠社会关系躲过此劫,那他回过头来必定会报复。

但无论后果怎样,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选择,就没有理由再多顾虑,哪怕这条路真的没有归途。

俩人在一起腻了一整天,傍晚,阿呆来电话说已经飞回来了。

次日早晨九点,李海猛约阿呆等人到梦天堂说事,而此时距离和霍启航接头已不足五个小时。

李海猛走的时候,罗玉还在赖床不起,怕吵了他做梦,李海猛特意留了张便条放在枕边:

玉,起床后记得吃东西,我很快就回来,爱你一世的大猛哥。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今天老是放不下罗玉,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又多看了他两眼。

孰不知,自己前脚刚走,罗玉随后就在床上坐了起来,拿过李海猛留给他的字条,看都不看就把它团揉在手心。

他的脸色很难看,攥着字条的手也在发抖,直到李海猛走后半个多小时,他的脸色依然没有恢复,这半天他想了很多,也想了很久。

手机安静的躺在身边,干净的屏幕上依旧是罗健阳光的笑脸,罗玉没有多看一眼,他在此时终于下定了决心,是时候来个了结了!

然后,快速播通了那个众所周知的号码:“你好,我要报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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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猛在茧州已经形成了不小的气候,这几年依仗着他继父的财势,上下多方打典,黑白两道都有关系,在社会上混的很开,执法部门更是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事小情几乎都不管他。

也是注定该有此一劫,恰巧年前市委换届,领导班子刷新,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尤其对辑毒工作,市领导更是高度重视,专门调集精干力量重组辑毒大队,并多次召开会议要求对贩毒运毒等恶性案件严抓严打,绝不姑息手软。

在接到这条重要举报后,辑毒大队迅速出动警力,以便衣身份埋伏于林场大街天桥,和国道石化加油站附近。

22日下午一点十五分,阿呆和向辉在石化加油站南侧一超市后门,和霍方的人进行交易时被早已埋伏好的办案民警当场抓获,共查缴冰毒海络因等毒品共计三千克以及运毒车辆两部。

李海猛在暗处亲眼目睹这几人被抓,当时他足足震憾了五分钟没缓过神来。

他火速给辑毒大队刘队长打了电话,然而让他震惊的是,刘队长因违纪已于一周前就被撤职处理了。

而霍启航的电话也及时打了过来,他的声音很是愤怒,上来就质问:“大猛你有没有搞错?!”

李海猛瞪着眼珠吼叫:“少他妈问我有没有搞错!我正想问你呢!那么周密的事情条子怎么会知道的?是不是你的那帮属下有卧底混进去了?这他妈里面肯定有内鬼!”

霍启航的言语中满是火药味:“那可是在你的地盘上,出了这种情况我的嫌疑性几乎很小吧?我倒很怀疑你的用人!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你,你那边百分之百进去人了!”

李海猛强作冷静,心里却乱的不可开交,他想不起来会是谁出卖了自己,只向霍启航问:“你打算怎么办?”

霍启航冷冷一笑:“我怎么办也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已经不再相信你了,保重吧兄弟!”

李海猛咬牙骂了一句,把手机狠狠的摔在地上,从始至终,知道这件事的也不过就三个人而已,除了自己,就是阿呆和向辉,现在他俩都被抓住了。

这件事明摆着就是有人举报,那么会是谁举报的?显而易见,举报者必定就是隐藏在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双手支头蹙眉思索,却在猛然间心念一闪:罗玉!除了阿呆和向辉,知道这件事的也就只剩下他了!

李海猛的心脏突突一阵狂跳,罗玉,他分明是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出卖我?但是,但是如果不是他举报,谁还能有这个可能?

他忽然想起那天阿呆对自己的那些话,当初只把他的话当作玩笑,以为他是在吃醋,以为他杞人忧天多此一举,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让李海猛浑身冷透!

所有猜测似乎都已成立。李海猛按压不住胸中的怒火,偏偏又在祈祷着这不是他干的,绝对不会是他出卖了我!

抡起拳头在桌子上一顿猛砸,但这远不足以发泄什么,他抓起电话播通了别墅的座机,咬牙下令:“阿坤,给我盯紧了罗玉!要是让他走出别墅一步,老子先杀了你!”

随后,李海猛又播通了他继父沈老板的电话:“爸,我遇到点事情……”

“你说什么?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兔糕子,你这作死呢!我早说你不要干违法的事你偏不听!现在正赶上这种非常时期,这事别说我管不了,我就算管全家子都得陪着你搭进去!”电话那端的老爷子突然大声怒斥,声音传过来就像按了免提,直吵得李海猛皱眉头。

他的脸越崩越紧,眼珠越来越红,紧蹙的眉宇间透出某种危险的讯息。

他死死的握着话机,唇角忽而向上翻起,露出一脸的凶悍,就像狼在准备进攻时的狰狞。

“好!我的死活你就眼睁睁看着不管了是不是!”李海猛两眼瞪的滚圆,颈中青筋高高鼓起,几乎是冲着话筒狂吼起来:“你不就是怕惹祸上身,把我一甩两清账吗?妈的!老子不是依附别人的窝囊废!没有你罩老子照样牛逼!等着瞧吧!”

“啪”的一声,重重的电话拍在桌子上,李海猛砸桌子大骂:“我他妈要是你亲爹,这事你能不管?姓沈的你等着老子卷土重来的那一天吧!”

罗玉自从报警后心里一直惴惴难安,他估计这事李海猛一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因此他粗略的做了一番打算,趁着现在还没有什么动静,他把一些随身物品收拾到书包里装好,准备伺机离开。

但事实却不尽人愿,阿坤突然有些反常,时不时的就到卧室门口溜达一回,甚至连罗玉走到哪他都跟到哪。

罗玉暗暗焦急,在房间里徘徊了一回,幸好手机还能打出去,心想现在只有报警才能救自己了。

掏出手机刚要播打110,突然间,房门被人踢开,罗玉冷不防吓了一跳,匆忙转身间,看到李海猛阴沉的脸孔。

他直接走了过来,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那眼神就像两把锋利的刀,直直刺在罗玉身上,让他的伪善和欺骗瞬间无处可藏。

罗玉害怕极了,却还在强作镇静,但紧张的神情终是难以掩饰的流露出来,李海猛的感觉比狗还要灵敏,罗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并没有立即发作,只是死死的盯着罗玉,他这种反常足以说明了什么,罗玉当然明白,只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应付,空气宁静的可怕,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闷。

隔了半晌,李海猛突然对他说:“你知道吗,阿呆在接货的时候,被警察抓了。现在警察正在通辑我,一旦我被抓住,立刻就会被枪毙。”

没想到他说的这么平静,目光一直紧紧的盯着罗玉的眼睛,半秒不离。

罗玉突然有种报复的快感,但与此同时也更加揪紧了心脏,他试探着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海猛眼中凶光顿现,狠狠的说道:“想不到竟然有人出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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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恨的瞪着罗玉,话锋如矛头一般直刺眉睫,他的意思显而易见,罗玉偏偏故作不知的敷衍:“怎么可能?会是谁能出卖你……”

他的闪烁其辞让李海猛更加确定了他的嫌疑,忽一把捉住罗玉的手腕恶狠狠威胁:“我现在还不想找出这个人!不过一旦让我查出来,不管他是谁,我先把他弄死!”

因紧张而导致的剧烈心跳和急促呼吸,让罗玉几乎掩饰不住,李海猛瞥了一眼床上的书包,冷笑:“你在收拾东西?想要去哪儿啊?”

面对他一脸的凶煞,罗玉的舌头开始打结:“没想去哪儿啊,我就是看着太……太乱了,想着收拾一下。”

李海猛转了转眼珠,心中主意早已拿定,只是暂时还不想揭穿他,走过去一把抄起他的书包说:“还有什么要带的,赶紧找找,省得一会儿忘了拿。”

罗玉紧问:“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李海猛皮笑肉不笑的一声冷嗤:“还能有什么打算?我总不能乖乖的在这里等警察来抓我吧!”

罗玉紧接道:“那你赶紧跑吧!”

李海猛掏出支烟点上,这种时候亏他还有工夫抽烟,他慢悠悠抽了一口觑着罗玉说:“我就是这么想的。”

“你想好去哪儿了吗?”罗玉紧随他的目光。

李海猛嘴角一勾,冷冷的笑:“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去哪你只管跟着就行了。”

罗玉一怔,忙对他说:“我跟着会不会给你添累赘?”

李海猛听他这么说,止不住好笑了起来,直把罗玉笑的头皮发麻,寒毛倒竖。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讽刺和危险的信号,他深深的盯着罗玉的眼睛:“你给我添的累赘还不够多吗?可我并没有怪你,因为你曾经海誓山盟的说要爱我一生一世,怎么?现在又想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一句话戳中罗玉心脏,他惶惶然有了些愧色,支吾道:“不是……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李海猛猛的逼近一步:“你想分道扬镳?我告诉你,你死了那个心吧!就算我姓李的穷途末路了我也绝对不会放开你,没有你陪着,我该有多么寂寞!”说罢,拽着罗玉的胳膊直奔下楼。

到了院子里,李海猛并没有向阿坤他们交待什么,也没有开平时那辆汽车,而是换了一辆黑色越野。

汽车很快发动并驶出了别墅,李海猛没有走平日来往的那条马路,而是方向盘一转,抄了条杳无人迹的偏僻土道一路东行。

罗玉就坐在副驾驶,一颗心像被人紧紧揪着,每一下的跳动似乎都像在挣扎。他不敢问李海猛要去哪儿,他只是用眼睛的余光看到那男人铁青的脸色,隐约透着一股杀气。

罗玉不敢说话,一只手紧紧的攥着手机,他很清楚,自己显然是被李海猛控制了,现在唯一还能和外界沟通的,就剩下了这部手机。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线希望,他下意识的把手机藏进座椅底下。

而他的心思早被李海猛洞悉,不等他有下一步的行动,李海猛突然停车,把手一伸冷冷的下令:“手机给我!”

罗玉的心跳几乎漏停了一拍,手心里冒出一层冷汗,李海猛一个劲的催命,对于罗玉他已经很不耐烦。

罗玉无奈只得把手机拿了出来,李海猛一把抢过,就像个侦探似的查看着他近期的通话记录。

随着他眉毛的骤然锁紧,罗玉猛的意识到了什么,通话记录竟然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而忘记了删除!

这次死定了!罗玉心内痛呼,悔之晚矣。

李海猛突然哼哼发笑,笑声极是阴郁,罗玉的一颗心在他的笑声中越沉越深,有种陷入泥沼般的窒息。

“还真是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李海猛咬牙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五官慢慢扭曲。

真相一旦点破,反而叫人有种卸下包袱的释然,于是罗玉坦荡荡的笑了,那笑很冰冷很绝然,带着让人生恨的得意和鄙夷:“就是我,怎么样?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

他幸灾乐祸就像个恶作剧的小孩子,他的骤然转变让李海猛瞠目结舌,看着罗玉那满脸邪笑的样子,李海猛甚至有种错觉,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以为眼前这个小疯子是撞了邪。

“你真的疯了吗?!”李海猛劈手一把抓住罗玉的衣领,硬是把他拽倒在自己腿上,继而掐住了他的脖子,厉声嘶吼:“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真的疯了!出卖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颈中的动脉就快被掐断,生疼生疼几欲让人晕厥。他挣扎着喘息着,声音由于外力的扼制而变的吵哑难耐:“我吃了那么多苦都没有疯掉,我现在清醒的很!如果……我真的爱上你,那才是真正的疯了!”

“你再说一遍!”依旧掐着他不放,李海猛的叫声近乎变成了咆哮,他的脸通红,眼珠也通红,额头大汗淋漓,手背上的青筋高高蹦起。

罗玉说不出话来,一条血线溢出鼻腔,顺着他的唇角勾勒出妖艳的轨迹。

李海猛想要得到更多的答案,所以他手上的力道也有所减小,随着氧气不间断的吸入,唤醒了罗玉的求生欲望,他呼吸的贪婪,却依然倔强的向李海猛挑衅:“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么?我跟着你就是为了报仇!你害我一个人还不够,还要杀我哥!你把我当成傻子唬弄,别以为……我不知道!”

李海猛已经无暇计较其他的事了,只狠狠的瞪着他问:“这么说,你对我都是假的了?!”

对于这么白痴的问题,罗玉根本不想回答。

李海猛气极反笑,一时间找不到更加解恨的骂词:“我他妈纯粹的就是个傻逼!傻的对你实心实意,傻的让你把我给卖了!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听阿呆的劝,养了你这么一条白眼狼!”

“你有今天全是罪有应得!”罗玉紧接话茬,一双眼睛忽忽闪闪,毫不惧怕李海猛的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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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有应得?我掏心掏肺的对你也是罪有应得?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承认,我现在弥补我忏悔我……”李海猛有些抓狂的不知所言,“你就这么一点也不领情?你他妈还是人不是?!”

事到如今,他最关心的竟然会是这个话题,一言一语间还在妄图挽回这份荒唐可悲的爱情!

“李海猛,我对你的除了恨,再没有其它的了,就算你对我再好,我也绝不可能原谅,是你害了我一辈子!”

李海猛一阵哑口,忽而干笑起来:“小玉啊小玉,你从什么时候变的心这么狠了?啊?你对我下的可是死手啊!你报警的时候难道就没给自己留条退路?”

罗玉冰冷的笑靥如残花般绝望,伴随着缓缓而下的清泪,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李海猛眼中凶光毕现,再次扼住了罗玉的喉咙,他是彻底翻脸了,从前的温存早已消耗怠尽,他凶残的说着:“你得意的太早了!警察能不能抓住我还是个未知数!等哥到了缅甸,那边自然有人保护我,可是至于你我的宝贝,我看你是没机会了!我要让罗健因为你的消失而痛苦一辈子!”

猛听到哥哥的名字,罗玉顿时把眼睛睁的滚圆,死亡的恐惧和对生的欲望让他奋起挣扎,李海猛再也没有耐心跟他耗下去,一旦动起武来,罗玉根本什么都不是。

轻而易举就把他控制在臂下,任由罗玉挣扎喊叫,李海猛在档杆下掏出一卷胶带,先把他的腰在座椅上捆了一圈,罗玉趁他手上松懈,就要挣脱着去开车门,李海猛脾气一上来冲着他脑门就扇了过去。

罗玉被打的一阵眩晕,这个空当李海猛把他手脚也绑了个结实,又用胶带封了他的嘴,为了不被外人发现,又把座椅调成最低。

瞥了一眼被捆绑着成卧倒姿势泪流不止的男孩,李海猛不屑的一声冷哼,举着手机说:“真是可惜,这个号码以后要变成空号了。”说着,慢吞吞的抠开机壳,把电池和手机卡都拆了下来。

他兴志勃勃的做着这一切,根本不理会罗玉的呜咽哀哭,甚至还当着他的面把手机卡一折成两半,和电池齐刷刷扔进了路边的排水沟。

罗玉的眼泪更凶了,嘴巴被胶带封着,四肢又动弹不得,李海猛咧了咧嘴,笑的好不得意:“看在你跟老子上过床的份儿上,老子让你死的痛快些!”

再次发动引擎,罗玉根本无法辩清方向,感觉着汽车七拐八绕,一路上颠波缓急,除了车窗外的风声,听不到其他什么动静。

李海猛一句话也不说,天色渐暗,仪表盘上的数字越发清晰。

感觉就像躺在气垫上逐流,罗玉昏昏沉沉的透过车窗隐约看到街边的广告牌,和高低错落五线谱似的电线。

在保持着侧卧的姿势大半天,半边身子都压的酸麻难当时,李海猛终于停了车。

与此同时,罗玉提起了全身的戒备,他料想李海猛会拿着把锋利的刀片来割开自己的喉咙,可李海猛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点了支烟,倚在靠背上舒服的抽起来,对于身边还躺着一只待宰的小猎物,他都懒得看一眼,这一刻,罗玉有些小小的侥幸,虽然知道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现实,但他还是一动不动的忍耐着,尽量压抑着呼吸,妄图在黑暗的掩饰下被那人遗忘。

车窗外的亮光勾勒着李海猛高耸的眉骨和挺拔的鼻梁,指间一点流火明灭,他长长的吁着气,云雾缭绕中他看上去安若泰山。

一根烟很快被抽完,他忽然扭头说:“我去吃点东西,你给我乖乖的呆着,要是我心情好了,兴许给你带吃的回来。”

罗玉动也不动死去一般,直到李海猛砰的一声锁上车门,他才抬起头向外张望了两眼,在确定了李海猛走远之后,他的心如沉淀被翻搅般开始浮腾起来。

他试着扭动身体,以此给自己挣出更多的空间,富有弹力的胶带在他的不断动作下终于有了松弛,因此,他的手指很容易就摸到了裤兜里的指甲刀。

时间在分秒逃逝,他在和死亡赛跑。艰难的移动着手指,指甲刀啃咬着粘合牢固的胶带,皮肤被刀刃划割出伤口,手腕上的胶带总算在不懈的努力下慢慢开裂。

罗玉大喜过望,挣开双手后麻利的撕掉身上以及封住嘴巴的所有胶带,他无暇多想,慌乱的打开车门。

天上没有月亮,很难辩清时间和方向,他浑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地,不过看样子,前面差不多应该是个镇子。

李海猛就在前边一家包子铺吃包子,另外又要了瓶啤酒,已经好久没吃过这种家常包子了,尽管那肉馅一股子油腥味儿,不知道用什么劣质油和肉调制而成,但配合着大蒜啤酒吃起来味道还算不错。

罗玉挨着车门警惕的环顾了一眼,前面的那条路在他的脑海中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叉号。

回望来时的方向,远处路边恰好有一家小卖店,大门半掩,灯火通明。罗玉快步跑去,见屋子中央一圈人正围着打麻将。

罗玉风风火火跑进来时并没引起谁的注意,大伙聚精会神的奋战着,好像天塌下来也不关他们的事。

罗玉正想找个地方躲躲,忽一眼瞥见窗外放着部电话机,不禁心头大亮,快步走过去,刚抓起电话,就听里边店老板叫道:“小伙子,上哪打儿呀?”

罗玉微一沉吟问道:“老板,这是什么地方啊?”

店老板上下瞅了他两眼说:“曲门镇。你打长途呀?”

罗玉没听说过曲门镇这个地方,更无暇多想,直接拿起来拨了罗健的号码。

生死茣测,他现在最想再听一听哥哥的声音,也许从此以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让人心烦气燥的彩铃响个没完,攥紧听筒的手手心里已透出一层汗湿,心脏就像有面小鼓越敲越紧,李海猛的车依旧静静的停在路边。

只响了两声就仿佛已经等了两个世纪,罗玉越来越急,正打算放弃时,突然传来罗健的声音:“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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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有那么多的话语,现在居然全部哽在了咽喉,他只能一手紧握住嘴巴,才不至于发出声音,而眼泪却在此时肆意泛滥。

尽管如此,罗健还是听出了异样,在沉默了数秒钟后,他忽然问:“小玉?是小玉吗?”

他的话音让罗玉几乎痛哭出声,而罗健好像也确定了对方就是罗玉,他一再迫切的追问:“喂?你说话啊!你是小玉对不对?!”

“小玉,你在哪里呢?怎么不说话!”

“我知道是你!你不说话我也知道是你!你就这么和我不辞而别,从你走了我都没给你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是为什么!”

“好你不说话是不是?不说话你他妈给我打电话干什么!你这是在外地了吧?小玉,你是不是碰上事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说话啊你!”哥哥的声音时急时缓时刚时柔,对着手机一通发泄,让我们很容易想象的到他此刻爱恨交加的心情。

电话另一端的弟弟,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为时已晚。

身后汽车急驰的声响,搅起一路尘土遮天,眨眼间已杀气腾腾横冲直撞而来。发动机加速的刺耳轰鸣,远光灯照的人睁不开眼睛,罗玉毫无躲藏的完全暴露在一片强光之中,这一刻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丢掉了话机他转身飞奔,毫无目的,慌不择路,顾不得脚下的磕绊,脑子里就剩下了两个字——逃命。

汽车很快追了上来,阳关大道显然是最白痴的选择。身边响起汽车喇叭声刺耳欲聋,李海猛的胳膊伸出车窗几乎就能把他捉住。

路边一带两米来高的陡坡,坡路虽然很陡,罗玉灵机一动,毫不费力的爬了上去。

汽车根本无法翻越,李海猛干脆把车往道边一丢,直接爬坡去追罗玉。

罗玉沿路奔跑,只见道路坑洼不平,两侧柴草杂乱无章。

前方不远是条早已干涸的大河,河床非常宽阔,加上天黑星淡,隐约可以看到对岸的房屋以及来往车辆。

面前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的立柱型石桥,桥很长,桥面约有三四米宽,桥头竖着面禁止通行的警告牌。罗玉管不了那么多,一径跑了上去。

不知这座桥有多少年头了,两侧栏杆已经断掉了多半,露出里面的钢筋铁架,路面上散落的砖瓦石块,足以说明这座桥已经很久没有通车了。

罗玉没命的向前奔跑,然而,就在他跑出一段路程后,眼前的景象却把他彻底惊呆。

脚下的路戛然而断,一座断桥,拦腰断塌!如同走上了悬崖绝壁,再往前迈出一步,就意味着粉身碎骨

冷风拂绕着摇摇欲坠的栏杆,断层裸露的钢筋仿佛尸体的枯骨,狰狞的嘲笑着罗玉的穷途末路。

下边很深,在黑夜中隐约看到河底泛着幽白的乱石。

罗玉的两条腿都在发抖了,他不敢再往下看,猛然回首间,李海猛高壮的身影已跃然于眼前。

此刻那男人变的陌生极了,手臂上鼓突的肌肉块在暗夜中流光隐现,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的声音也完全变成了陌生的凶狠。

“再跑啊臭小子!你看!老天爷都断了你的活路,你这才叫罪有应得,自寻死路!哈哈哈!”

李海猛凶残的狞笑声中,罗玉的眼泪早就如这条河一般干涸了,束手待毙,还是自行了结?他突然很不甘心,越发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攥紧了拳头,哪怕还有一线生机。

李海猛亦是提着拳头步步逼近,沉重的脚步声如死神降临,带着让人抓狂的恐惧。

罗玉在他的逼近下急促的喘息着,几乎听见了自己握拳的咯咯声响,内在的潜能蓄势待发,悍卫着自己顽强的意志却又脆弱的生命。

“李海猛,我一点都不怕你!来啊!杀我啊,杀我啊!”罗玉大声嘶叫着给自己打气,在李海猛听来却是如此好笑:可怜的小东西,垂死挣扎的窘相已然暴露无余!

“这么喜欢死啊?”李海猛呲着牙,露出狼一般的凶残。

罗玉一眼看见脚下的碎石块,抄起两只冲着李海猛就狠投了过去,李海猛一个左右闪身轻松避过。

他根本就没把罗玉放在眼里,他逗弄般的嘲笑,以胜利者的姿态傲视着面前手抓石块满脸无措的男孩。

“妈的,砸啊!老子自己送上门来了,真有种就照着老子的脑门儿砸!”

他的表情嚣张跋扈,脚下不断逼近,强大的气势足以把人逼疯,罗玉已经鼓足了勇气,但真要把活生生一个人的脑袋砸开花,这凭的不只是力量。

但目下的处境无疑是生死决择,心软就意味着等死,哥哥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旋,昔日相拥的场景如过电影般在眼前一闪而逝。

他咬了咬牙,举起石头就冲李海猛面门砸了下去。

而他的动作却在半空骤然停止,李海猛的手已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挣扎和咒骂,那男孩玉质的脸庞已是苍白如纸,李海猛的表情变的奇怪极了,他狠狠的问他:“你真这么恨我?!”

罗玉没有说话,石头脱手落地的同时,李海猛深深的叹了口气,随之放开了罗玉的手腕。

他眉目紧锁的看着这男孩儿,忽然静静的说:“我真的没有想到,我和你会走到这一步。我真是后悔,如果当初在筒子楼的分别是永别的话,我情愿再也不要和你重逢!”

罗玉突然冰冷的笑了,眼泪一道一道滑下来,伸手在颈中解下那只银佛,李海猛的心脏猛的一震!

他把银佛举在他面前说:“还给你。”

李海猛没有接,只是无力的笑了起来:“我们之间,真的完了是吗?”

罗玉说道:“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过开始。”

砰的一声,是心脏碎裂的声音,而李海猛的脸上反倒没有了表情,半晌半晌,他才对罗玉说:“那我再问你最后一句,如果你说实话,我可以放过你。”

罗玉根本就对他没什么指望,李海猛接着说:“你不单单是为了给自己报仇吧?你的心眼儿还没那么小,告诉我,你还为了什么?”

罗玉一声冷哼闭口不语,李海猛却笑了,比冰还冷的笑:“我早就猜到了,你是为了摆脱我,却又怕我对你哥不利,你到底还是为了他!”

罗玉毫不畏惧的看着他顶嘴:“你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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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没猜对!我没有!”他突然变的异常燥怒,就像个发狂的疯子极力否认着自己刚刚出口的话语,猛的一把扯住罗玉的衣领,口沫横飞以至于歇斯底里的吼叫:“我没有猜对!你告诉我这都是错的!我再问你最后一句!”

“罗玉,你他妈有没有喜欢过我?!你有没有爱过我!哪怕只是一分钟一秒钟,我不相信你对我真的就没有一点动情!”

他狠狠的把他推搡到断桥边缘,地上的石子因为二人凌乱的脚步纷纷滚落桥下。

罗玉受够了他的情绪,一边奋力和他撕扯,一边大叫:“没有!我根本就没有从来就没有!我承认我是同性恋,但我不爱你!”

“那你为什么一直戴着这只护身符!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一直戴着它?!”

“它是我们的友情,不是爱情!你妈的脑子进水了李大猛!”

“我**你妈*的!老子不要你的友情!统统他妈见鬼去吧!”李海猛的愤怒彻底爆发,他破口粗骂着,一把抓住罗玉的身体,硬是把他整个人像扛麻袋似的扛了起来,不由分说望着桥下就扔了出去。

只听罗玉一声短促的惊呼后……一切归于安静……

就像被一道霹雳击中,李海猛颓然瘫倒在地,有如虚脱了一般,这一刻,他居然不敢相信就在刚刚,自己的所作所为!

大脑陡然清醒过来的瞬间,他的眼珠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看不清桥下的情景,他焦燥的在原地打了好几个转儿,找不到可以下去的道路,他只能趴在桥沿上呼喊:“小玉!小玉!你他妈给老子吱个声儿!”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风在耳边掠动,李海猛咬了咬牙,猛的一拳砸在桥板上,尖厉的石子扎破皮肤,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而他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呆呆的坐在地下足有二十分钟,这二十分钟他想了很多,有一刻他甚至都想跳下去陪着他一起死,但他终归还是理智的,他还年轻,大好的青春,大好的年华。

所以他没时间在这儿耽搁下去,急匆匆回到车里,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半,一踩油门,汽车绝尘而去。

罗健在接了罗玉的电话后一直坐卧难安,重又回播了过去,在店老板处略微打听到一点消息,直觉告诉他,罗玉肯定是出事了,遂马上报了警,而后驱车赶往曲门镇。

在接到派出所的电话通知时,是在罗玉坠桥的次日下午。

罗健接到消息后直奔某县医院,到了时见重症病房外围着几个民警,罗健和几人见面后,得知了关于罗玉的详细情况:今天上午九点左右,放羊老人在某河段废弃大桥下发现了罗玉,老人马上报了警。

当地民警勘察情况断定,这是一起他杀事件。罗玉很快被送往县医院抢救,这期间,罗玉气息犹在时昏时醒,他在醒来的时候向民警提供了自己的姓名和罗健的联系电话,事情就是这样。

罗健目下最关切的是罗玉的状况,正好有几个医生在病房出来,罗健上去抓住医生的胳膊,火急火燎的问:“他怎样了?还有没有救?”

医生皱着眉,声音很低沉的说道:“病人伤情严重,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病情不稳定,所以你也要做好坏的准备。”

罗健忍泪紧问:“他到底还有没有救?!”

医生扶了扶眼镜,这种情况早就见多不怪了,所以回答的也很平淡:“一周之内是危险期,我们会竭尽全力,但能否安全度过,现在还难下定论。还有……他的右腿骨折,脊椎挫伤严重,就算救过来,他的下半生很可能要在床上度过。”

至于后来医生还说了些什么,罗健根本就听不下去,猛的一把推开了挡在面前宣判罗玉的白衣家伙,他几乎是扑到病房大门的玻璃窗上。

隔窗望去,病床上的罗玉安静极了,各种医疗器械围绕在身周,他就像个闭着眼睛的大洋娃娃,长长的浓黑的睫毛和他的脸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脸畔额角处的擦伤早已凝成了暗淡的血痂,厚重的氧气罩下,他仿佛没有了呼吸。

一切都是静谧的,只有床头的监护仪中提示着罗玉微弱的心跳频率。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措和慌乱,弟弟的生命时时可危,而他的神经也像崩紧着眼看就快断掉的那根弦,随时都会在监护仪那“嘀”的一声长鸣报警中彻彻底底的崩断!

他几乎是瘫坐到走廊中那条长椅上的,目光空洞怅然若失,从小到大,不是一直都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吗?可到了真正危险的关头,那一次又一次,自己却去了哪里!

疲惫极了,已经记不清几天几夜没有合过眼睛,也不清楚温倩是什么时候过来的?更不知道身边究竟都来过些什么人,他只记得,每天进出于重症病房的那些白大褂,有时就像幽灵,有时又像天使般的在眼前飘进飘出。

短短一周的时间,对于罗健和罗玉来说,那简直就是人生中一段最为漫长和黑暗的煎熬,有如阴阳相隔的思念,有如转世轮回的苦等。

罗健甚至跑去寺院烧香,从没见他有过如此的慌恐和无助,他在佛前苦求了千万遍,若能救回弟弟一命,他情愿用自己的寿命来换,便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苍天不负,最终让人欣喜的是,罗玉总算平安渡过了危险期。

转出重症病房的那一天,他们听到了一个消息。当时罗健正坐在床边剥葡萄,罗玉倚着床头安静的晒太阳,收音机里正在播报新闻节目。

“X市X月X日破获的一起重大毒品走私案件中,主犯李某于昨晚八时在逃往缅甸的机场被警方抓获,另有一名逃犯仍在抓捕中。自从今年二月接到群众举报线索后,警方立即展开侦查,经过层层突破,经查证,分布在X市的涉毒人员共计十五余人……”

罗玉嘴边的一颗葡萄在这时忽然滚落到地下,而哥哥也已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罗玉的目光呆呆的有些灰暗,片刻后,他才缓缓的开口:“大猛……被抓住了……”

一切真相似乎都已水落石出,罗健顿了顿才静静的问:“是你举报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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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罗玉转身望向窗外,太阳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睛,抬手遮住。

阳光是这样的明艳,却无法照亮我心中那方阴霾的角落,亲手把你送上绝路,而我心里终是难逃愧疚,是非曲直,到底是谁欠谁的更多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们都已为这段孽缘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想李海猛应该是彻底绝望了,所以他对于一切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由此牵扯出多年前的几宗凶杀命案,这次终于一并有了归结。

法庭上的他表情异常冷静,即便是被宣判死刑,除了脸色苍白一些外,他没有任何过激表现。

他从始至终只问了一句话,竟然是:罗玉怎么样了?

在得知他还活着的消息后,李海猛却突然间出人意料的哭了起来!他穿着囚服,戴着重重的手铐脚镣,他的个头好像变矮了好多,完全没有了从前的威风,他就像个哭泣的大孩子,埋首于胸前,悲悲戚戚,以至于身体都抖个不停了。

他是个失败者,尽管拥有过凌驾于人之上的得意,呼风唤雨可算是颇有成就,但是,他最爱的那个人却背叛了他。

直到被执行枪决的头天晚上,他甚至还一个人倦缩在墙角自言自语:“如果我死了,谁来替我爱你,如果我死了,我又该去爱谁……以后没有了我,谁来罩着你,谁来宠着你?罗健他有自己的老婆,可是小玉你什么也没有!我们俩……我们俩将会是多么孤单,多么绝望……”

X日上午X时X分,李海猛在围场被执行枪决,阿呆等重犯也都依法治了罪。这个颇具规模带有黑社会性质的贩毒团伙的覆灭,在当时当地曾引起过相当大的轰动。

罗玉也已经出了院,经过全力治疗,他恢复的很好,除了两条腿行动不便,其他地方已无大碍。

他就这样天天坐在轮椅上,去自己想去的地方,拿自己需要的东西。

哥哥推辞掉的应酬越来越多,他总会在百忙中挤兑出时间回家。

他会蹲下来仔细的给他揉捏双腿,每当这个时候,他的心比个女子还要细,眉目间填满了和他长相极不相符的柔情。

若赶上温倩不在,他还会把罗玉抱到床上亲昵。时间久了,这种单纯的亲昵逐渐变的更加激烈和火热,但始终无法突破的就是那最后一道防线。

这是一段最甜蜜的岁月,也是一段最痛苦的日子。只有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罗玉才能感觉到幸福是这样的真切,没有哥哥,他立刻就会变得慌乱无措,甚至是恐惧,恐惧见到任何一个人,听到任何一种声音。

他就像只胆小的兔子躲在房间里,每天捧着他的课本,一遍遍心不在焉的翻看。

他变的越来越神经质了,总在不经意间伤春悲秋,或者大发脾气,发恨的捶砸着双腿:“你是没用的废物!他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你完完全全是他的累赘!”

日子久了,罗健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便雇了个年轻男孩来照顾他的日常起居。

呆了一段时间男孩去上学了,好在罗玉也恢复的较之以前大有进步。

阿酒来看过他几次,某天,他还带来个女孩子,说是他女朋友,俩人在一个厂子上班,又是同乡,前几天两家父母见了面,这些日子正商量着结婚的事呢。

罗玉开玩笑说:“我得赶快恢复好了,争取能赶在你结婚那天去喝喜酒闹洞房呢!”

阿酒拍拍他的肩笑:“兄弟加油!我们都看好你啊!”

送走阿酒后,罗玉便开始了锻练,这些日子他都在练习,他扶着窗子站起来,试图移动着身体,一点一点的努力,咬牙,坚持……

虽然腿上依旧没有太多力气,骨头痛的钻心,比个蹒跚学步的小孩子还要费劲,不过同样,进步也是非常明显的。

罗健正在此时回来,拎了一大袋子好吃的,进门看见罗玉就笑道:"哇!我弟弟这么用功!"

罗玉回头一脸灿烂的笑容:"刚我朋友来看我,说他要结婚了呢,我得加紧锻炼啊,总不能坐着轮椅去参加人家的婚礼吧!"

不知怎么的,听到他这话时罗健忽然有些心痛,小玉太过纯真,所以对感情更是无比执着,况且他的取向有异,这辈子他认定了我一个,就再也不会和其他异性结婚,可是,和我在一起他真的幸福吗?

“哥,想什么呢?”罗玉已经扶着窗子转过身来,目光柔柔温注着哥哥的眼睛。

罗健笑了笑说:“没想什么。”然后走过去弯腰捏了捏罗玉的腿。

罗玉一咧嘴巴:“你轻一点啊,疼!”

罗健说:“疼就对了,说明这个地方已经有知觉了。”

罗玉说:“我都能走了呢。”说着便往前迈了两步,却不料腿上一痛便即栽倒,幸亏被哥哥一把抱住。

倚在他宽厚的胸膛,突然有种回到小时候的错觉,像从那样躲在他怀里索取温暖,疼爱,和保护。

柔软的身体搂在怀中的感觉,让人踏实安逸,同时有一种冲动就像毒品一样麻醉人的神经,盅惑人的心智,让人轻易的就能忘掉所有长久的思虑。

他咬着罗玉的耳朵问:“她干嘛去了?”

罗玉在他怀里呢喃:“去买菜了,刚出去有十几分钟吧。”

一语方落,罗健马上变的肆无忌惮,直接把罗玉抱上床,而后甩了自己的外衣,踢掉皮鞋,便和罗玉在床上温存起来。

恰在这时,温倩刚好买菜回来,看见罗健的车在院子里停着,屋里却找不到人,就知道他一准在罗玉房间了。

放下菜又换了拖鞋,上楼去问他俩今晚想吃什么,刚走到罗玉屋门口,忽闻一阵细微的喘息声自屋内传来。

房门是虚掩的,泄开着一道缝隙,而此时那隐隐的喘息声更加真切了很多,带着让人一听就脸红的呻吟,而且好像是……两个人的声音!

温倩顿时疑窦丛生,难道健没在屋里吗?里面的人是小玉还是……

忍不住好奇悄悄的凑到门缝上,只看了这一眼,她的整个人几乎都被惊呆的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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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凌乱的床上,两个衣衫凌乱的男人正忘情的纠缠接吻,隔着厚厚的门板,犹能闻到那么熟悉的男子气息。

那个位于上面的男人,不就是自己最最深爱的老公吗!而那个在他身下被狂吻到昏天暗地的男孩儿,竟然是……

她骇然捂住了嘴巴,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场景!她在五秒钟后确定了这不是幻觉,但她还是不敢相信,因为她的老公从没有骗过她,她也相信她心爱的男人绝对不是同性恋!

可是为什么,她的老公分明是那样投入,火辣辣的嘴唇沾染过罗玉的每寸肌肤,他闭起双眼贪婪的吸入汗液挥发的香味,他的手穿过衬衣用力的揉捏着那男孩儿年轻的身体!

眼泪一串串滑下来,丝毫感觉不到它们流动的轨迹,难道这就是苦等了十年的结果吗?难道用一生崇拜的完美男人竟是这种真相?无法想象今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她实在没有力气了,扭头直奔下楼。

沉浸在缠绵中的二人被声音惊动,骤然停止了动作。

罗健一把掩住罗玉的嘴,满面惶然:“嘘——”

罗玉亦是慌里慌张的整着衣服,看见屋门泄着的缝隙,脸上突然比着了火还要烫,他抓着他的手惊问:“是不是嫂子回来了?她……她是看见了吧?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罗健几步走到门口,偷偷往楼下张望了两眼,这才闭上门回到床上,见罗玉兀自抓着头发自责。

罗健眉宇紧锁,一时也没了主意,罗玉抬头瞅着他,哥俩又一次相对无言。

如果温倩真的看见了刚才的一幕,那么他们三人的关系必然会陷入僵局。

罗健点上根烟烦燥的抽了两口,然后搂过罗玉的肩安慰说:“别太往心里去,没什么大不了的,一切有我呢!”

罗玉惶惶的紧问:“万一她看见了,那怎么办啊!”

罗健转身把烟碾灭了,稍显得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我说没事就没事!纸里包不住火,这事挑明了也好,咱一没犯法二没乱纪,三也没妨碍着社会发展,合着我喜欢自己兄弟还得偷着背着?这他妈是什么道理?”

说罢起身,罗玉一把拽住他:“哥!你别冲动啊!”

罗健把他手放了回去:“没事,我下去打个电话。”

来到楼下,见温倩正在厨房洗菜呢,罗健刚还霸气十足,却在见到她的这一刻泄了气,站在门口这一阵忐忑,就像小孩子做了坏事发怵被妈妈打骂一样。

犹豫了老半天,还是温倩先说了话:“站那干嘛?”

不冷不热的一句让罗健稍觉松心,一边察颜观色一边走了过去,温倩也不说话,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罗健嘿嘿干笑了两声问:“你干嘛去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温倩淡淡的称:“去买菜了,刚回来。”

罗健哦了一声再想不起来说什么,忽看见她脸畔泪痕未干,心脏就是猛的一抽,顿时生出无限羞愧,只得应承了句:“我洗吧。”

温倩一撂手转身去忙别的,罗健越发不落意,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说:“老婆,我……”

温倩咬了咬嘴唇,走来说:“我什么我啊,不想洗就算了。”

罗健倒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才敢有了些高兴,挽起袖子说:“我洗,你歇着。”

温倩又不说话了,转身走开。饭做好了后,盛了一份让罗健给罗玉送上去。

依旧是自己爱吃的菜,依旧做的那么精致丰富,罗玉却一口也吃不下去了,拿着筷子在那里愁肠百转。

“哥,嫂子她知道了吧……”罗玉满是愧欠的问了句。

罗健说:“她不知道,你别多想了,快吃饭吧!”

罗玉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默默的叹了口气,又默默的低头扒饭。

入夜,罗玉在床上展转了良久,忍不住起身下床,扶着轮椅艰难的挪动脚步,这个时间哥哥应该睡了吧?可是他一直都在担心他们会因今天的事情而吵架。

哥哥的房门是关着的,罗玉贴在门上听了一阵,里面静悄悄没有吵闹声,这才放了心,正要离开,忽听屋里温倩说了句:“这件事,我知道你很为难。”

她声音轻轻的,但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

稍等,罗健才长吐了口气,有件事他从早就想告诉她了,只是一直不愿提起,今晚借着这个事他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咱们都结婚这么久了,有个秘密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了,不过你得答应我,千万别让小玉知道了。”

温倩讶异的问:“什么秘密啊?”

罗健的声音又低了不少,罗玉在门外紧支着耳朵才能听到:“其实……小玉跟我并不是亲兄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是我……在大街上拣家来的,那是八五年冬天,他在棉包里包着,那么小……”

后来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因为天和地都在旋转,疯狂的旋转,让他几乎无法站稳,哥一定是在撒谎!他故意骗她的,他是在开玩笑的,他怎么可以开这么过份的玩笑呢!

跌跌撞撞的冲进洗手间,对着锃亮的镜子发了半天呆,的确,我与他的长相找不到丝毫的相似之处,从前就听人开过这样的玩笑:真怀疑你俩是不是亲兄弟?

原来我是他在大街上拣来的,我们本来就是两个毫无干系的陌生人!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他拣到的我?冥冥之中的安排,让我们以这种方式结缘吗?

猛然意识到,自己能走路了!

“我俩……这不算乱伦吧?”罗健开玩笑似的,随手拿过一支烟来。

温倩躺在他胸脯上叹了口气:“想不到你们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小玉这孩子真是可怜,不过幸好遇到了你。”

罗健问:“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以后?”

“以后?”

“对,以后。同样是爱情,我只能二选一,这就意味着,我必须放弃你们其中一个。”

温倩一时无语,只趴在他胸口上听他砰砰有力的心跳声。罗健抬起她的下巴叹道:“我该怎么选择呢?”

“为什么非要逼自己二选一?”温倩泪闪闪的样子更加凭添了温柔,“三个人一起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啊。”

罗健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大度,在确定了她不是开玩笑后,他还是不可思议的问她:“老婆,你真不介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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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温倩很无奈,只能勉强笑笑:“我不介意啊,只要你高兴就好。”

罗玉这一晚已经想的很透彻了,哥哥不但对自己有养育之恩,更有救命之恩,自己不思回报,反而让他处处为难。

从始至终他压根就没考虑过自己是以第三者的身份介入到别人的感情之中。这对温倩来说太不公平,而哥哥更会夹在中间无法取舍,他会因此失去苦心经营的家庭和爱人,名誉和前程!

爱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方式,而目的无非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想要你幸福。

是的,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本来已经考虑好的放手,却在哥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动摇了,再次的犹豫,他喜忧参半,而喜,只是稍纵即逝。就算温倩同意,那么社会舆论又怎么看怎么说?流言蜚语足以毁灭一个人。

直觉告诉他,这段名不正言不顺的所谓的爱情,到最后不过是彼此生命中的一支小插曲,一个荒谬的回忆而已。

很冷的深秋,早晨下过一场小雨,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哥的汽车轧过湿漉漉的街巷渐行渐远。

罗玉目送了他一程,回头见温倩端着一盘枣子站在门口:“小玉,我可以进来吗?”

罗玉赶紧过去开门,温倩笑道:“你的腿一天比一天好啦,真让人高兴!”

罗玉笑嘻嘻说:“嗯!我现在走路一点都不费力了。”

温倩把枣子递给他说:“吃这个,益气补血的。”

罗玉忙接过来道了声谢,刚乐滋滋的吃了一颗,温倩忍不住说:“嫂子有话想跟你说。”

罗玉微微一愣后心也跟着揪起来了,温倩拉着他坐下才又说:“嫂子问你句话,你要用心回答,你是真的爱你哥哥吗?”

罗玉一时不好回答,暗暗猜测着她的意思,低头低声道:“是。”

温倩又问:“你确定那是爱情,而不是依赖吗?”

对于她的疑问罗玉无话可说,温倩似乎也看出了他的不耐,却依然苦口婆心的试图劝退他对健的执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这样的关系,如果在一起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健能有今天的成就来之不易,你一定不想看到他因为你们的爱情而身败名裂吧?嫂子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全是为了你们将来着想,人活着就需要融入到社会中来,你所期望的爱情只属于童话世界才有,你要斟酌啊!”

罗玉默默的听着,这些道理他都考虑过,自己确实只活在童话中了,直到童话梦被人叫醒,没有懊恼和沮丧,有的全是对梦中爱情难以割舍的眷恋。

“你好好考虑吧,如何取舍,我不会强加干涉,但我相信,你是个顾全大局明白是非的孩子。”温倩起身揉了把他的头发。

事到如今罗玉别无选择,这种爱情能以这种方式无疾而终,也算是幸运了。

晚饭,罗玉依如往常,只是在哥哥给他碗里夹菜的时候,他的鼻尖突然酸酸的。

他努力给自己调出一个笑脸:“哥,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罗健嗯了一声:“说吧!”

“我好的差不多了,我想回学校上学。”

温倩这时停下筷子,罗健笑道:“你不说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再怎么也不能误了上学。”

罗玉又说:“我想尽快回去。”

罗健顿了顿说:“等你完全恢复好了吧,这几天我去跟学校联系。”

温倩在旁边说:“是啊,就听你哥的吧。”

罗健总觉得弟弟有点不对劲,他一直都离不开自己,今天竟突然说要去上学,去上学也就罢了,为什么又要强调尽快回去?

晚饭后,罗玉正躺在客厅看电视,罗健坐到他身边问:“怎么突然想上学了?”

罗玉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机,随口答道:“早就想了。”

罗健说:“你要去上学,咱们就不能天天在一起了。”

罗玉眼中一潮:“总不能辍学吧?将来我还要工作,不可能一辈子都呆在你身边。”

罗健讶然道:“这不像你说的话……”

“难道我说的没道理吗?”

“可这不像你的性格!”罗健有些急燥,一把拽起他就往楼上走。

到了卧室,罗健先把门关了,转身把罗玉按在墙上,上来就问:“你什么意思啊?”

罗玉脸色微变,暗然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去上学了。”

罗健截口道:“你是想离开我?”

罗玉皱眉道:“不是……”

罗健又问:“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还是?”

罗玉心乱如麻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轻咬着嘴唇忍泪摇头,罗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紧问:“是不是她跟你说什么了?”

罗玉吃了一惊,赶忙解释:“她什么都没说,这事跟她没关系!其实我……从早就考虑过了,只是一直……没跟你提。”

罗健问道:“你这是真话吗?”

罗玉点头说:“是!我在家这将近一年,心里很不是滋味,每天都盼着快点好起来,这个家,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撑着,我小时候被你护佑在翅膀下,现在我长大了,我也想为你分担,哥,让我走吧。”

他这么说罗健心里自然更不好受,轻轻的把他拥入怀中,叹道:“玉,这是你的真心话吗?哥不希望你勉强自己,也不想你替我分担什么,哥就想这么护着你一辈子!”

在他说出这番情深意切的话时,罗玉早已经泪流满面,搂紧了哥哥的腰,迫使自己坚强起来,却依然掩饰不了重重的鼻音:“这段感情能得到你的认可,我已经知足了,能遇到哥哥和嫂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很爱很爱你们,很爱我们的家,我不想,让你们为难,我希望你过的幸福,希望你能受人尊敬!”

罗健毫无松手的意思,抱着他暗然叹息:“所以你就选择离开来放弃我们的感情……”

罗玉流泪道:“可是我放不下你,我根本说服不了自己!我只有换一种爱你的方式,我不想让爱情变成童话故事,因为我们都要面对现实融入社会,对吗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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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缄口无语,他发现罗玉真的长大了,爱情纵然浪漫,但它终需理智。罗玉的决定,其实也是最好的出路,但愿时间能够化作一剂疗伤的圣药,毕竟他还这么年轻,那片天空是属于他的,别人无权干涉。

"我尊重你的选择,你不是说爱一个人有好多种方式吗?那你一定要答应我。"

"什么?"罗玉趴在他胸前静静的问。

罗健抚着他头发笑了笑说:"你得答应我,要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最主要是,你必须得给自己找到幸福,这才是我们相爱的最好方式。"

2007年11月13日,晴,微风。

已经立冬了,天气还不算太冷。最近的心情就像初晴的阳光,暖暖的,静静的。

如果一个人把事情想开了,他的心就会变的很从容。

我学会了像猫咪那样蜷缩在沙发里,享受太阳的温度,懒懒的翻着课本,我想,努力的日子很快就要来到了。

哥哥和学校取得了联系,我在家的日子也越来越短,该做的准备都已做好,希望2008年,能成为我人生一个崭新的起点。

他常常抱着我在天台上看夕阳,我们照了许多照片,每张照片都被我们俩占的满满的,容不下其它的景物,他说以后每年都要这样照上几张,一直照到我们白发苍苍的时候,可我却保证不了以后的每年我都会回家。

茧州,这个让我牵恋,又让我心碎的地方,我种下了矢志不渝的爱情,却又无能为力的离他而去。

嫂子今天去医院做了检查,她怀小baby了!我好高兴,希望她赶紧把我小侄女或小侄子生出来,我想听他叫我声叔叔,好激动……

晚10点30分,玉。

罗玉合上日记本轻轻的叹了口气,推门走到天台,屋外夜凉如水,远方一带霓虹闪烁,就像点点滴滴散落在脑海里的记忆。

今年春节过的很热闹,罗健把岳父母都接来了,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看春晚包饺子,其乐融融。

罗健的老泰山更是开心的说:"明年过年咱们家就更热闹了,小倩这里添了一口人,小玉啊,你也得加把劲啦,争取明年带个女朋友回来!"

罗玉也不说话,只是微微一笑,暗中却把哥哥的手攥紧了再紧。

大年初一罗健开车带全家玩了趟济南,初四返回后,温倩父母一直待到过了十五才回去。

罗玉开学的前天,去了趟海边墓园,他把一束鲜花放在李海猛的墓碑前,海风吹来阵阵清幽,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把围巾往脖子上搭了搭,伸手触摸着镌刻在墓碑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大猛哥,明天我就去上学了,我打算留在外地发展,但是哥哥有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会再回来。我觉得我想得很开了,可我还是很难过,真的很难过……"说到这里时,眼泪再次湿了双眸。

他眨了眨眼睛忍住泪水,试图转移开这个话题:"我们之间的事情过去了那么久,那些开心的和不开心的,都随着时光慢慢模糊了,剩下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我的朋友,希望你来生做个好人。我走了,大猛哥……"

他慢慢的退了几步,墓碑前的花朵在风中颤动,散发着淡淡的香。

恍忽间,他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那座即将拆迁的筒子楼,那个又黑又高的男孩,手里攥着画片站在楼道里冲着自己笑:"小玉别哭啊,你不是说过,做男人就要坚强吗?你看我也不哭,你哭个啥?"

"来,我们一起击掌,分开,也要笑着分开!"

于是,罗玉笑了笑,那笑中依然含着泪花。

刚到家,罗健正出来,手里拿着件风衣边穿边问:"你上哪去了?"

罗玉说:"我去墓园看大猛了。"

罗健微微一顿,拉着他手说:"走,咱们出去吃饭去。"

罗玉问:"去哪吃啊?嫂子呢?"

"她晚上同学聚会,不回来吃了。"罗健说着上了汽车,罗玉也在副驾驶上坐了,伸手抚向哥哥正欲挂档的手。

哥哥回头望了他一眼,兄弟俩的目光在这不足一米的空间交集,哥哥转身揉了把他的头发,又为他系上安全带。

在街上吃了点东西,天已经很晚了,罗健好像没打算回家的意思,上了车发动引擎,他回头问罗玉:"哥带你到处玩玩吧,你想去哪?"

罗玉说:"这么晚了,去哪玩啊?"

罗健想了想说:"走,哥带你去个地方。"

缓缓驶向城市寂静的边缘,一路上哥哥都没怎么说话,他的眉宇轻轻锁着,心里不知道装着多少事情。

罗玉则倚在座椅上看车窗外的夜景,远近错落的灯火闪烁的点缀着海岸线,宽阔安静的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汽车。

罗健直接开到海边才熄了火,下车往前走几步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

晚风轻柔了许多,大海也仿佛快要睡着了似的,层层波涛温柔拍击海岸的声音,给人无限空寂的感觉。

罗玉也跟了过来,在背后叹道:"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夜晚中的大海。"

罗健没说什么,只是低头踩着脚下的石子,罗玉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叫了声:"哥哥……"

罗健忽然转过身来看着他说:"你哥我从小到大都没浪漫过,今天陪着你浪漫一回!"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极为郑重,让罗玉突然有些想笑,但同时心里又酸酸的,因此,他的眼神也变的迷茫了,随着哥哥的走近,忽然有一滴泪顺着脸庞缓缓滑落,使他的眉目在夜色中看上去异常诱人。

海风吹乱了罗玉的头发,罗健脱下外套裹到他身上,而后一把将他搂进怀中,那样的用力,恨不能把他揉进身体。

胸腔内的氧气快要被挤压一空,窒息的感觉似乎变成了享受,眼泪一发不可收拾的奔涌而下,他听到哥哥在耳边恳求着:"玉,答应我,毕业之后一定要回来!"

罗玉流着泪点头,喉咙里已经哽咽的说不出话了,罗健兀自搂着他一遍遍的重复着:"一定要回来,哥不能没有你!一定要回来,哥不能没有你!"

"哥哥,你也要答应我,和她一起好好的生活,好好的爱她……"这句话罗玉说的很吃力,心痛到无以附加,就像被人一点点撕拽掏空。

罗健突然捧起罗玉的脸,冰凉的嘴唇直接覆了上去,深深的纠缠的难以割舍的。

夜幕下的海边,兄弟俩过火的激吻把这场爱情演绎的淋漓尽致,就连海水仿佛也在燃烧,风越来越大,波涛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的浪花湿透了二人的衣服。

哥哥在耳边喘息着问:"玉,冷不冷?我们去车里吧!"

罗玉融化在他怀里醉眼迷离的呢喃着:"可是……我走不了,没有力气了……脚已经软了……"

罗健听这话鼻血差点溅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把罗玉抱进汽车。

空调开的暖烘烘的,车窗被一层厚厚的雾气蒙盖,整个汽车都跟着颤动起来。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作为爱情信仰的神圣典礼,在冬天的海边,在火热的夜晚,远离城市喧嚣的繁华,所有的顾虑在这一刻全部荡然无存……

清晨,空中飘着一层薄雾,天是灰色的,没有风。

罗玉背着书包,黑色的行李箱就躺在脚边。站台上很是拥挤,乘客大多是些返校的学生,罗玉混杂在人潮中,平凡的如同每个经过你身旁的年轻人。

火车进站的铃声响起,人们大包袱小行李都拎背起来准备上车,罗玉也不例外。

也许这样悄无声息的分别再好不过,看不见哥哥难舍的目光,心就不会那么疼了。

火车缓缓驶入,载走了背井离乡的人们,喧闹的站台人去楼空,只剩下几个送行的人,兀自在原地恋恋徘徊,望眼欲穿。

这个世界每天每时都在上演着真挚而热烈的亲情和爱情,不论伟大还是渺小,都同样感人肺腑。

聚散离合中,我们都是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红尘过客,匆匆而来,匆匆而去,以各种各样的情节书写着属于自己的那段传奇。

"我深深的爱着你,这爱无关身份,无关年龄,甚至无关性别,只因它是我们前世约定好的缘。"

罗玉在手机上写下这段话,犹豫了几次想要把它发送给某人,却最终取消了这个念头,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手机屏幕上剩下一片孤独的空白。

罗健赶到的时候火车已经走远了,铁轨被震的兀自咝咝作响。

他粗喘着放目远眺,火车很快就在视线中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他的一颗心也像被带走了一样,急切的追寻着那火车,急切的搜索着那车厢,急切的想要看到罗玉此时此刻的模样。

有一种液体蒙盖了双眼,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丧失了坚强。他暗然退到一条长椅上坐了下来,手里握着的是一条酱紫色格纹围巾。

围巾是罗玉的,天冷的时候他总习惯戴着它,也许是昨天收拾东西时忘记拿了吧?罗健把围巾捧在脸上深深的嗅着,那上边残留着罗玉的体香,让他一次又一次想起昨晚的放纵。

或许,这条围巾是他故意留下的吧?算是给我最后一个念想,罗健把围巾在脖子里围了一圈,它真的很暖和,就像被弟弟的手臂缠绕的感觉。

罗健舒服的吐了口气,身体往后轻靠在椅背上,再多呆一会儿吧,因为舍不得离开,总觉得是在等一个人,等着他的归期。

而那雾越下越大了,一团团,一缕缕,如梦如烟,铺天盖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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